《并蒂莲》千雪楼

52、第 52 章 季向宁

　　季向宁半跪着，撕下自己半截衣摆，咬破指尖，在温瑜肩头伤口周围飞快画了道镇邪符。

　　符纹亮起的瞬间，伤口处的黑气猛地一缩，却只被逼退半寸，又缓缓漫回来，贴着符线边缘蠕动。

　　季向宁有些懊恼：“我的灵力不够，画出来的符压不住它。”

　　温瑜半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扯了下嘴角：“你过来点。”

　　“什么？”

　　“你身上还有我的心头血。”温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离我近些，它们会怕你。”

　　季向宁怔了一瞬，随即俯下身，额头抵上温瑜的额头，把自己残存的灵力凝成一层极薄的金光，将两人笼住。

　　那光虽然微弱，却像有了温度，温瑜肩头翻涌的黑气当真顿住了，像被什么灼到，丝丝缕缕地往外退，从伤口里蒸出来，融进夜风里。

　　温瑜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扣住季向宁的后颈，唇极轻地擦过他额角：“够了……再下去你也要倒了。”

　　季向宁没应，直到黑气散尽，他才脱力般跌坐在温瑜身边，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瑜肩头的血不再涌出，只是三道抓痕深可见骨，伤口周围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你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把我身上的疼转移到你身上了？我到现在也只是感觉没力气。”

　　温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心虚地说：“要是你硬刚的话，身体肯定撑不住，可能会疼的站不起来，所有就暂时转移一下。”

　　季向宁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是不是傻？摄魂阵的反噬和毒发的疼你一声不吭全揽下来了，那是能要命的！”

　　“我是半仙的体质，能扛下来的，我不那样干，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疼死吗？”

　　季向宁听他这么说，火气非但没消，反而又往上窜了几分：“半仙体质了不起？半仙就不会死吗？”

　　“好啦好啦，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骂谁了。”

　　“谁跟你半斤八两了？你这个人真的是……”

　　温瑜靠在他身上，轻声抱怨：“好疼啊……”

　　季向宁满肚子的火气，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只剩下了心疼。

　　季向宁用没受伤的那侧身体撑着温瑜，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再忍忍，我带你回去。”

　　“你每次毒发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季向宁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温瑜会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都习惯了。”

　　季向宁没再说话，只把温瑜的手臂往自己肩头又带了带，朝季府后门走去。

　　“回山上。”

　　“山上有点远，你撑得住吗？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会被人看见的，吓着了就不好了。”

　　“东西大部分都在山上，这里就只有一些城里的公文，还是回山上吧。”

　　“你怎么这么犟呢？到时候你半路晕了，我拖都拖不动你。”

　　“山上有疗伤的阵法，好得快点。”

　　温瑜说完这句，又低低咳了两声。

　　季向宁没再争，只“嗯”了一声，把人往身上又揽紧了些，抬脚往山那边走。

　　他一手扣着温瑜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一手扶着温瑜的腰，几乎是在半拖半抱地往前走。

　　温瑜的脚还能勉强跟着挪动，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时不时往下弯一下，又被季向宁死死拽回来。

　　“马上就到山脚的府里了，你坚持一下。”

　　他们走了半个钟，才终于到了白渊的府邸。

　　温瑜几乎已经走不动了，半边身子沉沉地压在季向宁肩上，两条腿完全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在交替挪动。

　　他的额头抵在季向宁颈窝里，呼出的气息烫得季向宁心口一阵阵发慌。

　　大门半掩着，季向宁抬脚踢开，扶着温瑜穿过院子，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温瑜肩头的抓伤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黑紫色，几条细密的黑丝从伤口边缘探出来，看起来诡异至极。

　　“阿瑜？”他叫了一声。

　　温瑜没有回应，眉心紧锁，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梦魇。

　　季向宁顾不得身上的伤，转身去翻柜子里的药。

　　温瑜刚才替他挡了一爪，又被摄魂阵的反噬所伤，再拖下去，就算半仙体质也扛不住。

　　“温瑜，你醒醒，我要给你处理伤口。”季向宁跪在榻边，拍了拍他的脸，手背触到温瑜的脸颊，烫得惊人。

　　温瑜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在季向宁脸上。

　　“我清理一下你的伤口，可能有点疼。”季向宁道。

　　温瑜低低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季向宁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凝在指尖，缓缓覆上温瑜肩头的伤口。

　　金色的微光刚刚触到那些黑丝，温瑜整个人便剧烈地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季向宁，被季向宁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动。”

　　温瑜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将灵力往那伤口深处渡。黑丝被金光灼烧，滋滋地冒出细小的黑烟。

　　每逼退一寸，温瑜的眉头就皱得更紧。

　　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浸入枕中。

　　“慢点……”温瑜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嗓音带着点无助的颤意。

　　季向宁的手一顿，低声说：“我知道，马上就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季向宁将最后一股灵力灌入温瑜肩头。

　　黑气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极限，猛地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被金色灵光绞散在空气里。

　　温瑜浑身一僵，抓着季向宁手腕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季向宁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好了。”

　　伤口处的黑紫色终于退去，露出下方翻卷的皮肉，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有黑气冒出。

　　他勉强拿起早就备好的药粉，一点点撒在温瑜的伤口上。

　　温瑜疼得抽搐了一下。

　　季向宁动作放轻，指尖沾了药，小心翼翼地在他伤口边缘涂抹：“忍忍，这药好得快。”

　　温瑜没再吭声。

　　等伤口完全处理完，季向宁已经累得眼前发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们回来了？我的天，怎么伤成这样了……”

　　沈沐风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两个人浑身是伤倒吸一口凉气。

　　沈沐风一个箭步冲过来，先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季向宁，又去看榻上的温瑜，脸色变了又变：“你们不就是去查个废井吗？怎么搞成这样了？”

　　季向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声音有些发虚：“碰上王从文，跟他打起来了，小安呢？”

　　“小安还没醒呢。”沈沐风一边说着，一边把季向宁往椅子上按，“你先坐好，别到时候温瑜没倒你先倒了。”

　　季向宁被他按在椅子里，后背刚靠上椅背，眼前就一阵阵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强撑着没闭眼，目光还黏在榻上的温瑜身上。

　　温瑜半阖着眼，肩头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脱到极点的死气。

　　沈沐风看了看温瑜，又看了看季向宁，压低声音：“他这伤……怨气入体了？”

　　季向宁“嗯”了一声，喉咙干得发疼：“已经没多大事了，但还是得养养。”

　　沈沐风皱眉：“你呢？你浑身也都是血，别跟我说没事。”

　　季向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无所谓地说：“被傀儡抓了几下，皮外伤。”

　　沈沐风显然不信，直接走到他身边，抬手就把他外袍往下剥。

　　季向宁想躲，被沈沐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动，我看看。”

　　衣领被拉开，露出肩头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跟温瑜之前的情况如出一辙。

　　沈沐风脸色更加难看：“你还说皮外伤？这怨气都入体了！”

　　季向宁愣了一下，低头去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膀已经麻得没什么知觉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道：“可能刚才只顾着阿瑜了，没注意。”

　　沈沐风气得不轻：“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嘴上骂着，手却已经利落地从柜子里翻出了干净的纱布和药粉，又顺手点了盏灯，凑近季向宁肩头看伤口。

　　“忍着点。”沈沐风道。

　　他先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清干净，又把几缕探入皮肉的黑气用灵力逼出来，最后撒上药粉包扎。

　　他动作比季向宁熟练得多，季向宁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这包扎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我都不疼。”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意识到温瑜把他身上的疼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去了，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去看温瑜。

　　温瑜半靠在榻上，眼睛闭着，额角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季向宁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被沈沐风一把按住肩膀：“你又干什么！”

　　“阿瑜他——”季向宁声音都在抖，“他把我身上的疼都转到他身上去了，现在我的伤口不疼，是因为他在替我扛着。”

　　沈沐风一愣，转头看向温瑜。

　　温瑜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

　　“他什么时候弄的？”

　　季向宁有些着急：“就是打王从文的时候，他用血画了道转移之线，把摄魂阵反噬和毒发的疼全揽了过去。我以为打完之后就结束了，没想到现在还在持续。”

　　沈沐风脸色铁青，几步走到榻边，抬手扣住温瑜的手腕探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沉声道：“他体内确实有两股不同的痛源，一股是肩头的伤，另一股在心脉附近，应该是你的毒发之痛。”

　　季向宁一听，心都凉了半截：“你知不知道怎么切断这转移之线？”

　　沈沐风道：“转移之线以心血为引，本来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但他刚才又替你挡了一爪，怨气入体，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一冲，那线反而被激活了，现在跟他自己的经脉缠在一起。”

　　“那怎么办？”季向宁急得嗓子都哑了。

　　沈沐风咬了咬牙：“得先让温瑜恢复意识，让他自己解，外力强行切断的话，你会被反噬，他也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