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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他越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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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往里走,那股腥臭味就越重,脚下的地面也逐渐变得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他低头瞥了一眼,鞋底已经沾上一层薄薄的黑色黏液,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和在沈安床头摸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又往前追了百来步,那道黑气忽然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往山坡深处延伸,另一股则拐向了西边的小路。
季向宁停下来,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沈安给的木雕,说这是他自己刻的,一直带在身上,能保平安。
季向宁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小孩心思可爱,便随手揣进了怀里,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他掏出寻人符贴上,符纸刚触到木头表面,便自燃起来,随后化作一线淡金色的光,直直指向西边的小路。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往西边追去。
小路尽头是一间废旧的柴房,门半掩着,被风吹得“吱嘎”作响,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季向宁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
他借着门缝往里看,只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半截。
沈沐风被几道黑气形成的锁链捆在柱子上,低垂着头,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沈安缩在角落里,没被绑住,但他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眼睛半睁着,瞳孔里一片浑浊,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柴房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阵眼处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铜铃,正嗡嗡震颤着。
他刚想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
季向宁反应极快,侧身一避,一只枯瘦的手从他耳侧擦过,指尖的黑气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翻身落地,回头看去。
一个灰袍人站在几步外,兜帽下露出半张白骨,一双泛着青灰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头上还有一条细线。
又是王从文在搞鬼。
灰袍人站在原地没有动,青灰的眼珠子在兜帽的阴影里缓缓转了一圈,最后重新钉在季向宁身上。
季向宁飞快思索着。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把沈沐风和沈安从府里弄出来,修为必然不低。
他方才在竹林里对付那只怨灵时已经动过一次灵力,如今胸口那股闷痛还没完全消下去,若是再强行动用大量灵力,恐怕不等打完,自己先倒了。
可沈沐风和沈安还都处在危险当中。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柴房内的布局。
阵眼是那只铜铃,只要把它破坏掉,捆着沈沐风的锁链多半就会解开。
沈安被控制应该也跟阵法有关,铜铃一停,他或许就能自己醒过来。
但问题在于,他需要时间。
那灰袍人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季向宁目光刚往铜铃方向偏了一瞬,它便身形一晃,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便出现在季向宁面前,枯瘦的爪子裹着浓稠的黑气直取他咽喉。
季向宁早有防备,整个人侧身滑开半步,剑鞘横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闷响,黑气撞在剑鞘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退出数尺,与灰袍人拉开距离,同时左手已经探入袖中摸出了两张符。
灰袍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又扑了上来。
它张开嘴,一股浓稠的黑雾从它喉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季向宁罩下。
季向宁不敢硬接,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踩着旁边一棵歪脖子竹子的竹干借力翻身上了屋顶。
黑雾从他脚下涌过,将那片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蹲在屋顶上,符纸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两条金色的锁链,一左一右缠住了灰袍人的双臂。
灰袍人大吼一声,试图挣断锁链,但那金光箍得很紧,箍住的地方黑气翻涌却散不开。
季向宁并没指望这两道锁链能困住它太久,他要的只是那一点时间。
他从屋顶一跃而下,脚尖落地时已经换了方向,径直朝柴房扑去。
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向宁屏住呼吸,几步冲到阵眼处,抬剑便朝那只铜铃斩下。
剑锋落下的前一刻,铜铃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刺穿耳膜的嗡鸣。
季向宁眼前猛地一花。
刺目的白光映入眼帘。
下一秒,身后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
他猛的回头,那灰袍人已经近在咫尺。
枯瘦的爪子距离他的面门不过一掌之隔,季向宁甚至能闻到那上面腐烂的腥臭味。
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挡在面前。
掌心猛地亮起一阵光芒,与灰袍人的爪子正面撞上。
灰袍人的爪子被金光烫得冒出一股浓稠的黑烟,整只手猛地弹开。
它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身形向后踉跄了半步。
季向宁趁机翻身而起,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剑柄。
但他没有立刻进攻。
方才情急之下调动了太多灵力,胸口那股闷痛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烧灼感。
灰袍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状态的变化。
它垂着那只被烫伤的手,青灰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突然之间,它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那只没被烫伤的手高高抬起,直直朝他胸口拍来。
季向宁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整个人被那一掌拍的朝后飞去,后背砸在柴房的土墙上,墙面裂开一道缝,土块不断往下掉。
他滚落在地,左臂垂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那灰袍人乘胜追击,枯瘦的爪子直取季向宁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撞在灰袍人腕骨上。
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被生生荡开,黑气四散,灰袍人发出一声尖锐嘶叫,整条手臂向后甩去。
那灰袍人稳住身形,青灰眼珠转向温瑜,头顶那根细线剧烈颤着,像被人猛扯了一下。
它忽然放弃季向宁,朝温瑜扑去。
温瑜不闪不避,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道金色光屏凭空展开。
灰袍人撞在光屏上,如同撞上烧红的铁板,浑身黑气滋啦作响,被狠狠弹飞出去。
“去破阵。”温瑜侧过头对季向宁说,“那铜铃是摄魂铃,不能让它成。”
季向宁咬紧牙关,用剑撑着地面站起身,他踉跄了一下,朝柴房中央冲去。
灰袍人还想追,温瑜已经拦在中间,与它缠斗在一起。
季向宁冲到阵眼处,铜铃仍在震颤,红光越来越盛。
他不再犹豫,将灵力灌入剑身,一剑劈下。
铜铃发出一声的脆响,从中间裂成两半。
阵眼中的暗红液体像被抽干了颜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干裂的地面。
沈沐风身上的黑气锁链寸寸崩断,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子往前栽倒。
季向宁几步过去扶住他:“沐风!”
沈沐风意识模糊,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向宁……小安……”
角落里,沈安眼里的浑浊慢慢散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倒在地上。
季向宁把沈沐风靠着墙放下,又冲过去抱起沈安:“小安,醒醒。”
沈安眼皮颤了颤,声音细如蚊蚋:“哥……我头好晕……”
季向宁把他搂紧:“没事了,没事了。”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灰袍人被温瑜一掌击中胸口,黑气从它体内炸开,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穿半扇门板,滚落在院中。
它头顶那根细线终于彻底崩断,灰袍人抽搐几下,眼中的青灰光芒熄灭,化作一滩腥臭黑水。
与此同时,季向宁的胸口传来一阵阵绞痛。
在失去意识前,他被温暖的怀抱接住,令人安心的感觉围着他,他下意识蹭了蹭,又抬头,邀功般说了句:“我护住他们了。”
温瑜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嗯,宁宁很厉害,睡一会吧,醒了就到家了。”
等季向宁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山上的府邸里了。
“醒了?”
温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季向宁偏过头,看见温瑜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边还搁着一碗药。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宇间有些倦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沐风和小安呢?”季向宁开口,嗓子又干又哑。
温瑜伸手端过药碗,语气不咸不淡:“一个时辰前醒过了,沐风受了点皮外伤,不是很重,休息几日便好了。小安被摄魂阵耗了些心神,没什么大问题,你昏过去之后他还守在你床边哭了半天,后来我让白道长把人抱去睡了。”
季向宁没接药,反而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温瑜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往他腰后塞了个软枕。
季向宁:“结界怎么样了?”
“没有不稳定的现象,我估计那些怨灵都是王从文带进来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藏身之处了。”
季向宁还想问些什么,温瑜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一直问别人的,你都不关心我。”
季向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温瑜,半晌没说话。
温瑜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是在撒娇,这种语气季向宁已经很久没听过了,自从他生了病,温瑜就越来越成熟稳重,也很少跟他撒娇抱怨了。
温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像现在的自己,抿了抿唇,别开脸去,伸手去端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药。
“先把药喝了。”他语气有些僵硬的,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季向宁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出来。
“笑什么?”温瑜皱了皱眉。
季向宁故意拖着语调:“温城主刚才是在跟我撒娇还是在吃醋啊?”
温瑜难得有些窘迫,立马反驳道:“没有。”
季向宁嘴上服软,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散。他伸手去拉温瑜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哎呀,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这不是看你什么事都没有嘛。”
温瑜还是没看他,只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硬邦邦的:“把药喝了。”
季向宁这回没再磨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顿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死了。”
温瑜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拈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知道苦还总是冲在前头。”
季向宁含着蜜饯,腮帮子鼓出一小团,含含糊糊道:“那种情况,我不冲谁冲?沐风和小安都在里面,我要是不去破阵,那摄魂铃一旦成了,他们就没命了。”
温瑜垂着眼,目光落在药碗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我来太晚了,抱歉。”
季向宁闻言皱起眉:“你道什么歉?你来得已经够快了,要不是你,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温瑜没有说话,季向宁直接把他拉到床上哄着:“明明你可厉害了,不要这么说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