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千雪楼

45、第 45 章 到了晚

　　到了晚上做饭的时候，季向宁原本也跟着进了厨房，结果被沈沐风毫不犹豫赶了出来。

　　季向宁：“你什么意思啊？让我试试嘛。”

　　沈沐风翻了个白眼：“你个新手就别来捣乱了行不？小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去找一下他，好像跑林子里面了，你去喊他回来，差不多能吃饭了。”

　　季向宁撇了撇嘴，转身出了府邸。

　　他沿着石板路往后面的小山坡走，边走边喊沈安的名字。

　　“小安——吃饭了——”

　　他喊了两声，林子里只有风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季向宁又往里走了一段，月光被竹叶遮了大半，光线越来越暗。

　　他皱了皱眉，运起灵力聚在指尖，捏了个照明的诀。

　　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散开，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沈安？你师父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啦。”

　　还是没有回应。

　　季向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安一般不会跑太远，这竹林就这么大，喊了这么多声没应，很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往里走，照明诀的光在竹林间晃动，将那些竹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安？”

　　他穿过那片格外茂密的竹丛，照明诀的光扫过去，终于在前方照见了沈安。

　　与此同时，也照亮了正打算掐死沈安的怨灵。

　　沈安也看见了季向宁：“向……宁哥……”

　　季向宁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指尖的照明诀瞬间化作一道光刃打了过去。

　　那怨灵被光刃击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松开了掐在沈安脖子上的手，猛地朝后飘退数尺。

　　沈安软软地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季向宁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沈安捞起来护在身后。

　　“没事吧？”

　　沈安揪着他的衣摆，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声音还带着哭腔：“向宁哥……它、它刚才突然从林子里钻出来……”

　　“别怕，乖，躲我后面。”

　　那怨灵被光刃打中后，胸口的白骨裂开一道口子，黑气从中不停往外冒。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怒吼，周身黑雾突然暴涨，劈头盖脸朝季向宁和沈安罩下。

　　季向宁抬手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在空中“嗤”地一声燃起青火，不仅把那些怨气打散，还钉在怨灵周围的地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困灵阵。

　　那怨灵撞上阵壁，被弹了回去，黑气翻涌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沈安从季向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向宁哥好厉害……”

　　季向宁没有回答。

　　方才使用符箓牵动了体内压制的毒性，心口一阵阵闷痛袭来。

　　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他拔出别在腰间的剑，把沈安往后轻轻一推：“再退远些。”

　　沈安很听话，踉跄着退到了几丈外的一根竹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季向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闷痛，持剑踏入阵中。

　　那怨灵察觉到活人逼近，骤然转身，枯骨般的爪子裹着黑气直抓他面门。

　　季向宁侧身避过，剑刃自下而上精准斩在怨灵的手腕上。

　　“嗤啦”一声，黑气被剑锋劈开，那只枯手连着半截小臂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便化为灰烬散落。

　　那怨灵发出刺耳的尖叫，剩下的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朝他扑来，同时胸口裂开的缝隙里喷出大团大团的黑雾，显然是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不过几个瞬息之间，季向宁已经逼近怨灵身侧。

　　他侧身避开迎面扑来的黑雾，将逼近的黑气尽数斩断。

　　那怨灵见黑雾近不了他的身，愈发狂躁，剩下的那只爪子疯狂地朝他抓来。

　　季向宁脚步一转，绕到它侧后方，反手一剑刺入它胸口那道裂开的缝隙之中。

　　剑身没入的瞬间，怨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整个身形猛地膨胀又急速收缩，黑气疯狂外泄。

　　季向宁手腕一拧，剑锋在怨灵体内搅动一圈，随后果断抽出，向后跃开数步。

　　怨灵僵在原地，胸口的裂缝越裂越大，从里面透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轰”地一声，整个魂体炸散成漫天黑灰，落了一地。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沈安小跑到他身边：“向宁哥！你没事吧？”

　　季向宁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又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区区一个怨灵还伤不到我，先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他看着沈安脖子上的掐痕，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指腹轻轻覆了上去。

　　沈安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疼……”

　　“别动。”季向宁放轻了力道，低声道，“很快就好了。”

　　他运转灵力从指尖渡过去，掐痕上残留的痕迹被一点点化开，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浅，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好了。”

　　他收回手，沈安的脖子上已经没有了痕迹，他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别跟你师父说，省得他操心。”

　　“向宁哥，师父说你身体不好，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季向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想不到你还挺细心，我好着呢，别听你师父瞎说，要是连一丁点灵力都用不了，那我这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只是不用灵力比较利于恢复而已。”

　　沈安歪着头看了他好半晌才相信了这套说辞，拉着季向宁的手往林子外走。

　　“小安，你下次出来玩别跑这么远了，不然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来不及找你。”

　　沈安挠挠头，过了好一会才坦白：“今天是姐姐生辰，我只是想给她烧点纸……”

　　季向宁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孩。

　　沈安垂着脑袋，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竹叶，声音闷闷的：“我听说人死后在地府也要花钱，姐姐就只有我一个亲人，我就想着，给她烧一点，她在那边能过得好些。”

　　季向宁想起了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她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

　　都是苦命人。

　　季向宁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来，与沈安平视：“今天的那些烧完了吗？”

　　沈安从怀里掏出几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钱，边角还沾着泥土：“还没来得及烧，那个东西就从林子里钻出来了……”

　　季向宁接过纸钱，用手指一点点抚平，然后又塞回沈安手里：“走，我陪你去烧。烧完了再回去吃饭，你师父要问，就说我带你多走了走。”

　　沈安眼睛亮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又折回竹林深处。

　　沈安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小石板，前面还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沈安蹲下来，把纸钱一张张点着，火光照亮了他有些红的眼眶。

　　“哥，你说，人这一辈子为什么后悔和遗憾的事情那么多？”

　　“这很正常，人这一生不可能都是顺风顺水的，如果什么事都能如愿，那这日子反倒会过得没滋没味的。”

　　“人活着，总会有些事来不及做，有些话来不及说。等你回过头去看，好像处处都是岔路，总觉得当时要是选了另一条，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季向宁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张纸钱，看火舌舔上来，慢慢烧成灰烬，“那些遗憾和后悔，说到底也是因为真心在意过，而且，那些遗憾也能让我们更珍惜眼前人。”

　　“那向宁哥也有遗憾的事吗？”

　　季向宁低垂着眉眼，火光照在他脸上，沈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唇。

　　“说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不过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师父跟我说过，你身上的毒是进了个怨才中的，向宁哥，你会后悔进那个怨吗？”

　　季向宁呆愣了片刻，摇摇头：“要说后悔，那可能也只是后悔自己太粗心大意了。除怨师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怨魂能解脱，要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进那个怨。大部分怨主其实都是苦命人，生前被命运捉弄，吃了那么多苦，死后还被困住，一遍遍重复生前最痛苦的事。如果连我们都不去拉他们一把，他们就要永远困在里面了。”

　　纸钱烧完，最后一点火星被夜风卷起来，飘飘荡荡地散进竹林深处。

　　沈安蹲在地上，盯着那堆灰烬出了会儿神，才小声说：“向宁哥，我们回去吧。”

　　季向宁“嗯”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从竹叶间撒下来，照得季向宁的脸白得有些过分。

　　回到府邸时，沈沐风已经摆好了饭菜，正站在门口张望。

　　见他们回来，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怎么去那么久？菜都凉透了。”

　　季向宁松开沈安，笑嘻嘻地说：“我带着他在林子里转了转，风景不错。”

　　温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到季向宁的脸上。

　　他皱着眉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季向宁面不改色地解释：“林子里风大嘛，吹得头有点疼，我好饿，快吃饭快吃饭，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有很多你爱吃的，去洗个手。”

　　“噢，对了，刚才我去林子里的时候见到了怨灵，是不是结界破了？”

　　“怨灵？你动手了？”

　　季向宁见到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没有没有，那怨灵还没开智，等会去检查一下，看看结界哪里出了问题。”

　　他四处望了望，问：“诶，白道长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沈沐风：“应该在后院里吧，一整个下午我都没看到师父出来，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说着沈沐风便往后院里走，等他和白渊回到前厅时，只剩下沈安一个人了。

　　“小安？他们俩人呢？”

　　沈安：“说有点事先回房，等会再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