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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怨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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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里的时间本就不合常理,没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几位贵客起了吗?夫人让我来请诸位去前厅用早饭,今儿是小少爷的百岁宴,府里备了好些菜,夫人特意吩咐,让柳公子一定要过去。”
沈沐风原本靠在床尾打盹,被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弹起来,差点从床沿滑下去。他揉着眼睛看向白渊,白渊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喝茶了,衣袍一丝褶皱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天居然亮了?”
“嗯。”白渊放下茶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快去开门,别让人家等着。”
沈沐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拉开门,管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凑了上来:“柳公子早!昨夜歇息得可好?夫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几位贵客一起过去吧。”
沈沐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隔壁几间房的房门也打开了。
季向宁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温瑜跟在他身后,俩人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悄悄话。
林昭宁和林霜也从另一侧的回廊绕过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管事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往前厅走。
几人跟在管事身后迈进门槛的时候,夫人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怀里抱着那个婴儿,正低头逗弄。
见他们进来,她立刻抬头笑着说:“来了来了,快坐。柳儿,坐姐姐旁边来。”
沈沐风硬着头皮坐过去,刚坐下,一位士卫突然走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夫人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不能等宴席散了再说?”
“夫人!城里有人闹事,老爷、老爷跟城主大人去平乱,中了箭,当场就去了!”
“啪”地一声,那位柳夫人的密友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碎了,夫人的身子晃了晃。
“夫人!”她身边的人惊呼一声,上前去想扶,却见夫人自己撑住了桌沿,没有倒下去。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怀里的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醒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尖细的啼哭声在厅堂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名侍卫:“你……你说什么?”
侍卫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属下不敢妄言!北街那边有人聚众闹事,老爷和城主带人前去驱散,谁知道闹事的人里藏了弓弩手,一箭正中老爷心口,城主大人上前援救,也被射中咽喉……等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两位大人已经、已经没了气息……”
“咚”的一声闷响,夫人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坐在了地上。
婴儿从她松脱的臂弯里滚落,被旁边丫鬟眼疾手快地接住。
喜宴变白事,这个反转猝不及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他早上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夫人的声音颤抖着说:“钰儿……”
站在她身边被她唤作“钰儿”的那位密友将人给扶了起来:“姐姐,节哀顺变啊……”
这极有可能是怨主的心结,季向宁刚想出手,刹那间,面前的景象像玻璃碎裂般裂开。
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桌子,手指却直直穿过了桌面,落入虚空之中。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六人笼在其中。
温瑜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感觉怎么样?”
季向宁偏过头咳了几声,靠在温瑜身上:“只是有些头晕,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他整个人差点没站稳,耳鸣声充斥着他的大脑。
过了好一会儿,面前的景象才铺陈开来。
他们依旧是在府里,但喜庆的红绸已经不见了。
廊下的红灯笼被换成了白绢灯,门框上的喜联被撕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幅素白的挽联。
正厅里摆着一具漆黑的棺木,棺盖尚未合上,里面躺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安详,穿着寿衣。
夫人跪在棺木旁,身上的绛紫长袄已经换成了一身素白孝服,头上簪的白花歪歪斜斜地挂着,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
她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眼睛盯着棺木里那个男人的脸,目光空洞洞的。
钰儿在旁边劝道:“姐姐,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就好了……你别这么憋着,本来身子就不是很好,你会把自己憋坏的……”
夫人低下头,从他们的角度看,她的头发里还掺着好几根白发。
沈沐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转换震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往白渊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白渊:“这是怨境的记忆重演,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当年那场百岁宴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们看不到我们吗?”
白渊点点头:“我们也做不了什么,看吧,看当年发生了什么,记忆消散回到他们面前也能搞懂怨主的执念是什么。”
季向宁已经从刚才的眩晕中缓了过来,他站直身子,捏了捏温瑜的指尖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厅那具棺木上:“所以怨主就是这位夫人?”
“未必。”温瑜开口,“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昭宁走到棺木侧面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棺中人的伤口,眉头微微拧起:“心口中箭,一箭毙命。那个侍卫说的是弓弩手藏在闹事的人里,但闹事的人里藏了弓弩手,能精准射杀老爷和城主两个人……这不太像是意外。”
林霜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您觉得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林昭宁没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跪在棺木前的夫人。
就在这时候,夫人忽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额头“咚”的一声磕在棺木的边沿上,力道很重。
“姐姐!”钰儿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她。
夫人被她拽起来,额头上已经磕出一块青紫,破了皮,渗着血珠。
她终于开口了:“上天不公平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明明他还答应我等孩子百岁宴之后带着我们出去玩的,孩子的名字还等着他来取呢……上天啊,开开眼吧……”
她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姐姐!姐!”钰儿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晃了两下,声音尖锐起来,“你别这样,你还有孩子,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他还那么小,他爹走了不能连你也不要他了……”
夫人伏在她肩头,哭了很久。
沈沐风看着她们,胸口突然有些闷。
“对……孩子……”夫人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神,猛地抬手抓住钰儿的手腕,“孩子呢?”
“莲儿抱着呢,在后堂,你放心,孩子好好的。”钰儿连忙安抚她,“过几日我陪你去山里住几天,散散心,人死不能复生,以后的日子还得接着过。”
夫人从钰儿肩头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睛上布满了血丝。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钰儿,你说得对,我还有孩子。”
钰儿见她缓过来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眼眶也跟着红了。她伸手帮夫人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又将她头上歪斜的白花重新簪正:“你能这么想就好,姐夫在天有灵,也不愿见到你这副样子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棺木里那个男人的脸上,看了很久。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寿衣的衣襟,就好像他只是在睡着了一样。
“走吧,去看看孩子。”
两人从侧门出去了,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正厅里只剩下那具漆黑的棺木和几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丫鬟,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烧过的焦糊味。
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发生变换,等视野恢复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处山间小院的门口。
院子依山而建,背后是层层叠叠的翠竹,门前一条溪水从山上淌下来,叮叮咚咚地响,门楣上挂着两串干艾草,看着倒是清静。
钰儿推开柴门,侧身让抱着孩子的夫人先进去:“这地方是我娘家族里一个姨婆的旧居,她过世之后就一直空着,我让人提前打扫过了,被褥都是新的,你放心住。”
夫人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她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精神看上去比灵堂里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了一些。
“钰儿,多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钰儿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孩子,轻轻晃了晃,“你只管好好养着身子,吃食和用度我会按时让人送上来。山里虽然清苦些,但清净,适合养心。”
夫人没有应声,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曾经戴过玉镯、染过蔻丹,如今十指光秃秃的,指节因为连日操劳而泛着暗红。
季向宁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夫人和钰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叫钰儿的出场太过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