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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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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就算门被推开了也无动于衷。
孙苓抱着绣花鞋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坐在桌边的人终于动了动。他抬头望向门口,目光落在孙苓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苓苓?”
孙苓跨过门槛,举着绣花鞋说:“哥哥你看!我找到绣花鞋了!”
他站起身,将孙苓抱住:“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当时有路过的,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些事发生的……祝停枫那个畜生说你在跟他玩捉迷藏,我就那么信了,我居然直接走了……”
“他嫉妒我们,带着目的接近我,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就不会……”
孙苓被自家哥哥抱在怀里,她本来很委屈想像之前那样跟他述说自己的委屈的,但是在看到他的眼泪后又有些犹豫了。
“才不是哥哥的错。”孙苓把脸埋进哥哥的衣襟里,就像很多年前受了委屈时那样,“哥哥不知道,不能怪哥哥。”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顶,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跪在地上,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要是我当时能察觉到就好了,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他始终记得当初祝停枫将剑捅进他心口时嘲讽地看着他说:“你妹妹其实不是走丢的,她是被我亲手杀死的,你知道么?我跟她说陪她玩捉迷藏,她丝毫没有防备,还真是多亏了你啊。”
“不是哥哥的错啊。”
孙苓从哥哥怀里抬起头,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
“是他骗了哥哥,又骗了我。做错事的是他,不是哥哥。”
他跪在地上,手死死攥着孙苓后背的衣裳,指节都有些泛白,怕一松手自己的妹妹就会再次消失。
“你不见了之后我一直在找你,爹也是,他一直好后悔,当时他要是没有出门,你是不是就不会不见了……”
“哥哥不要哭,其实……其实我死的时候也不是很疼的……你看,娘亲的绣花鞋我也找到了,我们也可以去找娘亲了,可以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那些腐败的痕迹也一点点褪去。
季向宁走到他们面前,打算送送兄妹俩人。
孙苓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要送我们走吗?”
季向宁:“嗯,送你去见你娘。”
“那,我真的可以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季向宁点点头:“你会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指尖在半空中画了几道符咒,那些符咒散发着微光包裹在兄妹俩人身上,他们身上丝丝缕缕的怨气在符咒的作用下慢慢变淡,他们的身体也在慢慢变淡。
一切都像之前那样顺利。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怨气突然变得特别浓厚,失控般顺着符咒钻入季向宁的身体。
那是怨气反嗜的表现。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季向宁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往后退。
那些怨气源源不断钻入季向宁的身体,像怎么也甩不掉的虫子,一阵阵的剧痛让他的反应都变得迟缓。
“闪开!”
沈沐风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挡在季向宁面前一剑斩断了那些怨气,阻止了怨气的反噬。
季向宁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一把,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怨气一旦反噬成功,轻则重伤,稍微严重点的,就是修为全废,丧失性命。
怨气入体,季向宁体内的灵力紊乱,他的身体在温瑜怀里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碎的血沫。
温瑜这个人慌张得不行,他的手扣在季向宁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紊乱到极点的灵力在横冲直撞,像是要把这副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彻底撕碎。
他轻轻拍着季向宁的背,一边用灵力灌输,安抚着他体内的灵力。
孙苓和哥哥的身影在沈沐风指尖散发出的光芒中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可她看到季向宁吐血的样子,还是挣扎着想往这边来。
“别过来。”季向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硬撑着从温瑜怀里半撑起身子,对孙苓露出一个笑,“去吧,别耽搁了。”
那道微光将兄妹二人彻底拢住,孙苓的脸上还挂着担忧,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透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手,又抬头去看季向宁,最后一刻,她冲他弯了弯眼睛。
“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光芒散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缓缓向上飘去,穿过屋顶,融进了夜色里。
怨散了。
季向宁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一阵阵的后怕笼罩着他。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怨气反噬成功,那就真的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怎么会……”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刚刚的场景像一场噩梦般浮现在脑海里。
怨气反噬不但意味着有生命危险,同时也意味着,他这辈子大概率,再也解不了怨了。
这个结果对于除怨师来说,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没事了,没事了,结束了。”
温瑜轻声安抚着。
“温瑜……我是不是,解不了怨了……”
他急切地寻求着答案。
温瑜心疼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拍着季向宁的背说:“不会的,不会的,可能是你体内毒素的原因,解了毒就好了,没事的。”
季向宁又咳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血沫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沈沐风:“先去找我师父,他应该有办法。我们这么久没去找他,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温瑜将季向宁打横抱起,开了道阵法,沈沐风匆匆跟王寒说了句“别到处乱走,赶紧回家吧”便跟了上去。
光影交错,耳畔的风声尖锐了一瞬又骤然消失。
阵法直接开到山脚下的府邸,沈安老远就看见了他们,从门槛上跳起来跑了几步,脸上的欣喜在看到季向宁被抱着的那一刻僵住了。
“向宁哥这是怎么了?”
沈沐风:“师父回来了没有?”
“早回来了,你们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安的话还没说,白渊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奄奄一息的季向宁脸色沉了下来。
“让你们来找我,怎么还搞成这样了?快进来。”
温瑜抱着人跨进门槛,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矮榻上,白渊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诊了片刻,眉头越拧越紧。
季向宁抬起眼,期待白渊跟他说他还能解怨,怨气反噬不过是一场意外。
白渊的脸色很凝重:“你现在绝对不能再解怨了,得把毒解了,毒解了也不能解怨,还得看你的身体状况。”
“怨气反噬伤的不只是肺腑,它在你经脉里留了暗伤。毒素和怨气缠在一起,就算毒拔干净了,那些被腐蚀的经脉能不能恢复到能承受消解怨气的程度,要看你养得怎么样,也要看运气。”
这些话跟直接说他要是运气不好大概率这辈子都解不了怨没什么区别。
白渊从袖子里掏出药瓶倒了几粒丹药出来递给季向宁吃了下去:“我刚好在湖岭村发现了一些治疗经脉的草药,我给做成了丹药,你吃了应该能好点,想根治还是得把毒解了,湖岭村有专门治疗毒素的,我带回来了,等会我跟温瑜研究一下,你先好好休息。”
温瑜:“我先带他回去喝药,等会我再下来。”
季向宁被温瑜抱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白渊给的丹药起了作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疼得厉害,只是有些困。
季向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他盯着床顶的帐幔看了很久,意识一点点回笼。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只剩一盏,昏黄的光在墙角投下一小片暖色。
他坐起身,愣愣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季向宁深吸一口气,撑着窗台翻了出去。
屋檐下的瓦片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季向宁的动作尽管没有之前那样灵活,但还是稳稳落在屋脊上。
他找了个平整些的地方坐下来,仰头望着漫天的星星。
季向宁的脑海里还回荡着白渊的话。
他这一生,真可谓是跌宕起伏。
十五岁,他成了人人羡慕的天才少年,许下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除怨师的愿望。
十八岁,他离成为半仙只有一步之遥,符咒之术修炼得将近登峰造极,家人爱人也都在身边,生活幸福美满。
十九岁,他父母双亡,被灭满门,他停下修炼,毅然决然踏上了报仇雪恨的不归路。
二十七岁,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却身中剧毒,无药可医。
二十九岁,他以为自己已经病逝了,老天爷却让他又活了过来。
现在,他身为除怨师,却很可能一辈子都解不了怨。
还真是讽刺。
上天给了他令人羡慕的天赋,却又残忍的剥夺了。
身后传来瓦片轻微的响动。
沈沐风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