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季向宁 ...
-
季向宁将画卷起来收进袖中,正要说话,身后的王寒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灯亮了!”
几人猛地回头,只见梳妆台上的那盏油灯不知何时自己燃了起来,豆大的火苗幽幽跳动,在铜镜上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火苗齐刷刷地跳动着,房间被照得亮堂堂的,却丝毫没有人气,反倒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客人们,要睡觉了哦。”
孙苓阴森诡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随着声音落下,沈沐风突然捂着自己的头说:“头好晕……”
他话音未落,身体便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往下栽去。季向宁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沈沐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沐风!”季向宁拍了拍他的脸,接着自己也开始头晕,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他咬了一下舌尖,借着疼痛强行清醒了。
在怨里意识模糊可不是什么好事,极其容易被怨境同化。
季向宁抬头,见温瑜脸色有些差,但意志还算清醒,松了口气,用力拍着沈沐风的脸,硬生生把人给拍醒了。
“我的脸好痛……”
沈沐风捂着脸颊,疼得直抽气,但意识确实清醒了不少。
他带着怨气看着季向宁说:“你不是在公报私仇吧?打这么疼。”
季向宁:“不疼你还能醒?我手打的都痛死了。”
说着,他还装作委屈的样子往温瑜旁边凑,把手伸到温瑜面前,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温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扬了扬,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带着笑意说:“嗯,辛苦了。”
沈沐风看得目瞪口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抽了抽:“……合着我挨一顿揍,还得看你们在这儿恩爱?”
季向宁把手抽回来,横了沈沐风一眼:“少废话,清醒了就起来。”
沈沐风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王寒一点事都没有,有些诧异:“你没有吃那些糕点吗?”
王寒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糕点?我进来就一直在走路。”
沈沐风看着他怔愣住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门“砰”的一下被推开,孙苓就站在那里,还抱着一双绣花鞋。
“你们为什么不睡觉呢。”
她说话的语气很生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向宁,她轻轻歪了下头,发出令人牙疼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睡觉的话,那帮我找到娘亲的绣花鞋怎么样?找到我就放你们走。”
还没等他们应答,孙苓便又说:“帮我找一下吧,我一直找,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我想让其他人帮我找,但是他们都把我当怪物。”
她眨着眼睛,似乎有些委屈,又低着头说:“找到了我就放你们走了。”
她突然出现在季向宁旁边:“找一下吧,找不到你们陪我玩会游戏也行啊。”
“绣花鞋不是在你手上吗?”
孙苓慢吞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绣花鞋开口:“这是假的,我找不到真的在哪里。”
季向宁:“你为什么要找绣花鞋?”
“因为娘亲说,绣花鞋很重要,只要我找到了,她就会回来了吧。”
季向宁和温瑜对视一眼,开始在屋内翻找。
他弯腰,放在袖子里的画滚落下来,孙苓看了一眼,猛地抬头,眼底忽然涌上一股戾气,整间屋子的灯火齐齐跳动了一下,火苗蹿高又落下,投在墙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
“他骗我。”她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怨恨,“他骗我!慢慢说陪我玩游戏,但是他骗了我!”
她身上的黑雾变得越来越浓,那些黑雾划过季向宁的脸,钻心的疼。
“为什么要怕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人玩游戏……”
孙苓痛苦地捂着头,黑雾越来越浓,季向宁甩出几张符纸护住其他几人,强忍着黑雾刮过的疼,蹲下跟孙苓对视:“没有要骗你,也没有人怕你,你冷静一下,我帮你找找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平稳,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孙苓的哭声顿了一瞬,她脸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眼眶里两点幽光死死盯着他:“你肯定也骗我!你们都怕我!他们都怕我!他们看到我就跑,没有人肯跟我玩!”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黑雾猛地朝季向宁的面门扑去,温瑜的结界在季向宁面前张开,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如果我怕你,我早就跑了。”
季向宁的脸颊被黑雾割出几道细长的血口,血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没有管,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停安抚着:“我陪你一起去找,怎么样?”
孙苓身上的黑雾慢慢变少,丝丝缕缕飘在她身边,她抬起头,脸上的腐肉重新愈合,只是有些松松垮垮的。
“那你帮我找吧。”
孙苓抬头看着季向宁,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季向宁脸颊上的血口子。
“流血了。”她说。
季向宁没躲,任由她碰了一下,语气随意地回了句“小伤”,便站起身来。
孙苓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那一点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娘亲的绣花鞋不在这个屋子里。”
季向宁接过温瑜递给他的帕子随意按了按脸上的血口子,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那你带我们去?”
孙苓点点头,抱着那双假的绣花鞋转身往门外走。
“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我屋子里绝对没有。”
孙苓站在院子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找吧,我跟着你。”
季向宁挑挑眉:“跟着我做什么?”
孙苓低下头,两只手绞着那双假绣花鞋的鞋带,声音比先前小了许多:“你帮我找鞋,我跟着你,万一你找到了我不知道,不就白找了嘛。”
这理由牵强得连沈沐风都听出来了,他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丫头该不会是黏上向宁了吧”,被温瑜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立马闭了嘴。
季向宁倒没拆穿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院子的东侧走去。孙苓果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温瑜也抬脚跟了上去,顺手把沈沐风也给捎上了。
“你有哪里没有找过吗?”
孙苓回忆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瑟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
她再次开口,却像是被人控制一样,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之后便猛地闭上了嘴。
她的双手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那些本就松松垮垮的皮肉被挤压得变了形,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
“你做什么?”
季向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掰开,但孙苓的力气大得出奇,那双细瘦的手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纹丝不动。
“说不出来……”
孙苓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温瑜反应极快,抬起手,一道金光打在孙苓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掐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孙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季向宁偏过头去,小声跟温瑜说:“她不是怨主。”
温瑜摇摇头:“说不准,可能是像上次那样所有人都是怨主一样,她是怨主其中之一。”
孙苓缓了好一会儿,脖子上的指印还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深深的五个凹痕掐在喉管两侧,看着触目惊心。
“说不出来你能带我们去吗?”
孙苓犹豫了一会,摇摇头说:“我讨厌那里。”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我带路,但是我不进去。”
季向宁点点头,几人跟着孙苓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屋子前。
“这个我没有进去过,你们去找吧。”
孙苓停在院子最深处的一间屋子前,不肯再往前走了。
季向宁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它比正院和其他厢房都要偏僻,门前杂草丛生,门槛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门板上挂着的铜锁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和孙府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间屋子像是被刻意遗忘了一样。
“就是这里。”孙苓站在三步开外,抱着那双假绣花鞋,声音闷闷的,“我不进去。”
季向宁没有勉强她,转头对沈沐风和王寒说:“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我和阿瑜进去。”
“行,”沈沐风难得没有犟嘴,拽着王寒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院墙边,“你们小心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冲进去。”
温瑜走到门前,抬手握住那把铜锁,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微微用力,铜锁应声而断,落在厚厚的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季向宁皱着眉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屋子里出乎意料的整洁,只是落了一层灰。
季向宁往里走了两步,脚尖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绣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