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千雪楼

27、第 27 章 他穿过

　　他穿过一道门，又进了一进院子，这里应该是内眷住的地方。

　　“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呀——”

　　孙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季向宁猛地转身，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继续往里走。

　　内院的房门都关着，他挨个推开，房间里陈设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抬手推开门。

　　一个人背对着他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谁在那里。”

　　季向宁指尖已经捏住了一张符纸，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往那个方向挪了半步。

　　那人听见声音，浑身一僵，颤抖着转过头来。

　　是王寒，他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在看到季向宁的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少侠！救救我啊！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好久了！”

　　季向宁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寒：“我不知道啊，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打算回家，结果走一走不知怎的入了怨，怎么走到走不出去。”

　　季向宁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上下打量了王寒一眼，这人身上的衣服还是上次那套，只是皱了许多，袖口和膝盖处蹭了几块灰，脸色比上回在洞穴里见到时更差了些，眼底一片乌青。

　　“你在这儿困了多久？”

　　“我、我也不知道，”王寒的声音还带着颤，手指紧紧攥着季向宁的袖子不放，“这地方没有日头，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只知道走了好多好多圈，每次拐过那道回廊就又回到原地，怎么都出不去。”

　　“你跟我走。”季向宁做下决定，“别离我太远，遇到什么东西别乱跑，也别乱碰。”

　　王寒连连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差没贴到他背上。

　　季向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幅画。

　　他走近几步，俯身细看。

　　那是一幅全家福。画纸泛着黄，边角微微翘起，笔触很清晰，画上共有四个人。

　　坐在正中的男人面容严肃，想来便是年轻时的孙青。他身侧坐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正是孙苓。而在妇人身侧，还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高，穿一件靛蓝色长衫，站得笔直。他的五官与孙青有五六分相似，笑盈盈地看着孙苓。

　　孙苓突然出现在季向宁面前：“你不准动我的东西！快点还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幅画，季向宁将画举高了些，低头看着她。孙苓个子矮，跳了两下够不着，急得眼眶都红了，跺着脚又喊了一遍：“还给我！那是我的！”

　　王寒被突然冒出来的孙苓吓得连退好几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我当然可以还给你，”季向宁语气平静，“但你要先把我朋友还给我。”

　　孙苓气急败坏地说：“你都没有找到我！”

　　季向宁抬手握住孙苓的手：“现在找到了，能把他们还给我了吗？”

　　孙苓简直要被他这个操作震惊了，季向宁握得并不是很紧，她挣扎了几下，却没却没挣开。小姑娘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珠子终于滚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耍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根本没有找到我，你耍赖！”

　　季向宁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不急不缓：“你只说让我找你，又没说不许这样找。你定的规矩，可没说不许抓住你。”

　　孙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季向宁放软了些语气：“你让我陪你玩游戏，我玩了，你我也找到了，现在轮到你履行承诺，把我朋友还给我，还给我我就把画还给你。”

　　“还就还。”

　　孙苓没办法，不情不愿地抬起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子里荡开。

　　季向宁身后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温瑜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脸色不太好看。他在虚空中被困了不知多久，眼前一直是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季向宁和沈沐风都不见了，只有孙苓坐在门槛上，晃着腿，反反复复地对他笑。

　　“你朋友在找你呢，”孙苓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残忍，“不过他能不能找到就不好说了。”

　　他试过破开那层屏障，但任何攻击打出去却都没什么用处。

　　温瑜几步走到季向宁面前，语气有些急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没事，她让我陪她玩捉迷藏，别的没做什么。”

　　温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没受伤，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沈沐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骂骂咧咧：“这丫头，把我关那破地方转都转不出去，还真是小瞧她了。”

　　躲在季向宁身后的王寒看着孙苓有些害怕：“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温瑜这才注意到王寒，上下打量着：“这是？”

　　季向宁：“误入的普通人，碰到了就走一块了，碰到危险也能护一下。”

　　温瑜瞥见王寒抓着季向宁衣袖边的手，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伸手揽着季向宁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顺势隔开了王寒与季向宁之间的距离。

　　他语气如常，带着一贯的温和疏离：“既然是误入的，出去的时候一并带上便是。只是此地凶险，这位公子还是跟紧些，莫要乱碰东西。”

　　王寒察觉到温瑜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季向宁衣袖的手，讪讪地点了点头，缩着肩膀退到沈沐风旁边。

　　沈沐风倒是不见外，大大咧咧拍了拍王寒的肩膀：“跟着我，小爷罩着你。”

　　季向宁没注意到那些，将那幅全家福递还给孙苓。她一把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温瑜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孙苓嘴角扬了扬，看着他们说：“天色不早了，客人们该休息了。”

　　她的笑容很诡异，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她的皮变得松松垮垮的，笑起来森森白骨透过腐烂的脸显现在众人面前。

　　“客人们要睡觉了呢，那就等天亮了再说吧～”

　　话音落下，天色一瞬间暗了下来。

　　季向宁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撞上温瑜的胸口。温瑜的手还揽在他腰侧，顺势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已经掐了个诀，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勉强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

　　沈沐风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抖燃，火光照亮了他和王寒的脸。王寒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孙苓已经不见了，那扇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沈沐风举着符纸四处照了照：“这是打算把我们关一晚上？”

　　温瑜没有接话，他松开季向宁，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又走到窗边试了试，窗扇同样打不开，连窗纸都捅不破。

　　温瑜收回手：“整个屋子都被封住了。”

　　季向宁环顾四周。在火光的映照下，这间屋子显出一种压抑的陈旧感，家具齐全，摆设齐整，梳妆台上甚至还搁着一把木梳，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沈沐风：“这应该是那小丫头的房间吧？”

　　季向宁借着温瑜指尖那一点微光环顾四周，低声道：“是她的房间，梳妆台上还有小孩子用的头绳，床帐也是小姑娘喜欢的样式。”

　　温瑜没有说话，将指尖的光又催亮了几分。光晕扩散开来，照出了更多细节，床头还搁这一幅画。

　　季向宁走到床边，俯身将那幅画捡了起来。

　　画上画着三个人，孙苓站在中间，她哥哥站在旁边，另一边还站着个看起来和她哥同龄的青年，笔触比全家福那幅生涩得多，像是出自孩童之手。

　　沈沐风举着符纸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画上的人是谁？除了孙苓和她哥，还有个不认识的。”

　　温瑜也走了过来，借着光仔细端详那幅画。画上的少年五官模糊，但衣饰的细节画得很用心，连腰间的玉佩都一笔一笔描了出来。他目光落在玉佩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玉佩的纹样，”温瑜伸手指了指，“我记得孙家没有这种款式。”

　　季向宁抬头看他：“你认得？”

　　温瑜点点头：“上回和爹借宿时，孙青给我看过他家的几件传家之物，没有这一件。”

　　王寒缩在角落里，小声插了一句：“会不会是她哥的同窗？我看这年纪差不多。”

　　季向宁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画上孙苓的笑容，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两只手一边拉着哥哥，一边拉着那个陌生少年，三个人看起来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