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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夜无 ...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昭宁盘腿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天光初现的方向出神。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理,任由那些发丝贴在脸上。

      林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林昭宁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拢了拢袍子的领口,声音很淡:“我不冷。”

      林霜没拆穿她被风吹得发白的嘴唇,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里面是几块压得有点碎的桂花糖。她把布包往林昭宁面前递了递,什么也没说。

      林昭宁垂眼看着那些糖块。

      姐姐以前也总买这种桂花糖给她吃。

      书阁里念书念到打瞌睡的时候,练剑练到手腕发酸的时候,被父亲训斥后红着眼眶从书房跑出来的时候,林昭岚总能从袖子里摸出几块桂花糖,剥开油纸塞进她嘴里,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偷偷吃,别让父亲看见。”

      糖很廉价,在嘴里化开后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得发腻,可她就是喜欢。

      后来姐姐死了,她再也没有吃过。

      林昭宁伸手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甜得发腻,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嚼了两下,喉头发紧,差点没咽下去。

      “难吃死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林霜笑了一下,也不反驳,只是把布包重新裹好,放在林昭宁手边。

      林昭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林霜是姐姐留给她的人,姐姐走后的头几年,几乎全靠林霜把她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拽回来。

      她不记得自己在林霜面前哭过多少次,只记得每一次哭完,林霜都会递给她一杯凉水,然后说:“明天还要早起,别哭肿了眼睛。”

      那时候她恨过姐姐。

      恨她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恨她为什么不商量一下就擅自把命交出去。恨她走得那么干脆,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恨自己成了城主,坐在那个姐姐用命换来的位子上,每天都在演一个称职的城主,演到后来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可那些恨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这么多年,滚到最后,剩下的还是想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说:“走吧,把他们送下山,该回去了。”

      林昭宁把几人送到山脚时,天色已经大亮。

      温瑜:“林城主,多有打扰,告辞了。”

      林昭宁点点头:“城里事情多,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几人拱手告别,季向宁睡了一觉后好了很多,整个人也变得有活力了点。

      他拉着沈安走在前面,剩下俩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沈沐风看着季向宁,有些担忧:“你说,要是那大夫走了怎么办?”

      温瑜:“总会有办法的。”

      沈沐风狐疑的盯着温瑜看了几秒:“我警告你,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上回我跟师父都要吓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都到了,走快点。”

      周家庄很大,街边有许多家客栈,他们找了家人多的住了下来,把行李在房间里放好,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下楼吃饭。

      掌柜的见他们下来,热络地招呼着,报了今日能做的几样菜。温瑜点了四菜一汤,特意嘱咐少放辣,掌柜的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正是饭点,客栈里人很多,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可以很好观察到周围。

      菜上得很快,没多一会儿四菜一汤就齐了。一碟蒜蓉炒菜心、一盆红烧肉、一盘葱花炒蛋、一碗清蒸鱼,外加一大碗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做法,胜在食材新鲜。客栈里的嘈杂声混着饭菜的热气,把整个饭堂蒸得暖烘烘的。

      季向宁喝了点汤,将视线投到一对刚进来的青年身上。

      他们叫了酒,边喝边大声说着刚刚在山上打猎到的野兽,意气风发,好不快活。

      季向宁看着他们,突然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他从小被家人宠着长大,还有温瑜这个知己陪着他讲悄悄话,前半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父母在修炼这件事上对他有些严格。

      偏偏他天赋异禀,又肯在修炼这件事上吃苦,小小年纪就超过同龄人一大段。

      那时的他天不怕地不怕,15岁生辰前几个星期,他甚至一个人进了个连家中长辈都不一定能解得了的怨,在里面呆了两天,成功把怨解了,人出来了,但是差点把命丢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星期才能下地。

      不过,自那时候起,他名声大噪,成了人人口中艳羡的天之骄子。

      15岁生辰当天,他半夜三更不睡觉,溜到隔壁府里把温瑜硬生生拉起来,两个人偷摸着上了山。

      爬到山顶的时候,俩人都累得不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扯着温瑜的手,大言不惭的扬言说自己要当世界上最厉害的除怨师,让那些被困住的魂魄能踏入轮回。温瑜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他这是被周围人夸上头了,边打哈欠边在旁边附和着。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想什么?”

      季向宁回过神来,对上了温瑜担忧的目光。

      季向宁:“怎么了?”

      温瑜:“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季向宁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之前的事了。”

      温瑜没再追问,只是往季向宁碗里夹了些肉:“吃点东西,别光喝汤。”

      季向宁低头扒了两口饭,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旧事压回心底。

      饭吃到一半,客栈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看样式像是附近哪个小宗门的弟子。身后跟着两个同伴,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进门就急着找掌柜打听什么。

      青衣弟子的声音压得不算低:“掌柜的,近几日庄上可有见过一位白发老者?个头不高,背着个药箱,约莫是六日前从此经过。”

      掌柜停下拨算盘的手,想了想:“白发的老大夫?前几日倒是真有一位,在庄东头歇过一晚,开了几副药就走了,往南边去了。”

      “南边……”青衣弟子和同伴对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那可有说他去哪儿了?”

      “这倒没有。”掌柜摇摇头,又补了一句,“那老大夫话不多,给人看病也不收钱,庄上有几个老人家现在还念叨呢。”

      青衣弟子道了声谢,带着同伴在另一张桌子坐下,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

      沈沐风耳朵尖,把这段对话听了个真切。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他们在找的大夫,会不会就是——”

      季向宁:“应该是,先再听听。”

      那边青衣弟子的同伴显然沉不住气,筷子一放就开始抱怨:“师兄,这都追了六天了,一个老头子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的消息明明说他到了这一带,结果每次赶到地方,人都不在了。”

      “那能怎么办?”青衣弟子叹了口气,“师父的伤势拖不了太久,这位老前辈脾性古怪,又不肯在一个地方多留,除了追,还能有什么法子?”

      几人的话断断续续传过来,温瑜听完,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季向宁碗里,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沈沐风:“你干嘛去?”

      “问路。”

      温瑜走到青衣弟子那桌旁边,拱了拱手:“几位打扰了,方才无意间听到诸位在寻一位白发大夫。实不相瞒,我们也在找这位前辈,不知可否互通一下消息?”

      青衣弟子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片刻后神色缓和下来,大概是觉得温瑜看起来不像什么歹人。他站起身回了一礼:“公子也是找李老前辈看病的?”

      “正是。”温瑜侧过身,往角落里那桌看了一眼,“我家眷受了些伤,需要老前辈诊治。”

      青衣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季向宁身上。少年正低头吃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看不出具体伤在何处,但那股子病弱的气质倒是一目了然。

      青衣弟子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的消息是,李老前辈三日前曾在黑石坡出现过,给一个猎户治了腿伤。那猎户说老前辈问了他去往渡口的方向,多半是要渡河往东去了。我们正打算明日一早追过去。”

      温瑜点点头:“多谢。”

      “不必客气。”青衣弟子苦笑了一下,“不过公子要有心理准备,这位老前辈的行踪很难摸透。”

      温瑜回到座位上,将打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沈沐风听完,眉头紧锁:“渡口?那不是又得翻过一整座山?”

      “没事。”温瑜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出了周家庄就能用阵法传送了。”

      沈沐风点点头:“那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

      温瑜:“不急,明天再出发,李大夫脚程慢,总能赶上的,先休息一天吧,等会我要去药店给宁宁买点药。”

      季向宁:“?”

      温瑜见人瞪了他一眼,无奈笑笑:“瞪我做什么?你已经两天没喝药了,好不容易气色好点了,再不喝,身体就要搞垮了。”

      季向宁不满的嘟囔了几句:“药苦死了……”

      沈沐风:“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买点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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