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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场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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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发生变化,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面,裂纹从宴厅中央蔓延开来,烛火、桌椅、满堂宾客,一切都在扭曲碎裂。
林昭宁还跪在原地,怀里空空的,指尖却还残留着血的温度。她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便突然塌陷,整个人坠入一片刺目的白光。
再度睁眼时,几人已经到了一条长廊上。
林昭宁认得这里。
这是城主府的东廊,从宴厅通往后院书阁的必经之路。
小时候她总和姐姐在这里追逐打闹,廊柱上还留着
当年她用小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穿过走廊,林昭岚正站在书阁门口,一动不动。
季向宁:“她在做什么?”
温瑜:“里面应当有人在讲话。”
季向宁画了一张符,轻轻一扬,那符纸贴到了林昭岚的身上,众人也听到了书阁里面的声音。
“等过几天,昭岚嫁到你家后,我会在昭宁的饭里下药,把她的修为废了,这样你就能顺理成章当上城主,你好好把握机会。”
“万一昭岚不愿意把城主的位置让出来怎么办?”
“她嫁给了你,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那群老古董自然不会让她当上城主,哪有女孩子当城主的?本来也只是因为家里没有后辈是男的了,你来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说好了啊,等你当上了城主别忘了我,记得那些钱分我一半。”
“那是当然。”
林昭宁的身体僵住了。
她认出了那两个声音是谁,一个是林端,另一个,是姐姐的意中人。
记忆碎片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林昭宁已经听不清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冻成了冰。
“等过几天,昭岚嫁到你家后,我就在昭宁的饭里下药,把她的修为废了……”
那是她的父亲。
那是从小把她抱在膝上教她握剑的父亲,是她每次练功受伤时亲自给她上药的父亲,是在母亲死后抱着她说“阿宁别怕,爹爹在”的父亲。
“哪有女孩子当城主的?”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原来从始至终,她和姐姐,都只是他手里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姐姐是嫁出去的联姻工具,她是需要被废掉修为的绊脚石。
那她当上城主之后,每年祭祖时跪在林端灵位前烧的那些纸钱,说的那些“父亲您放心,聆岚城一切都好”的话,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季向宁:“你还好吗?”
她张开嘴想说“没事”,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瑜站在一旁,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又抿紧,像是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沈沐风和沈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的一瞬间,林昭岚便迅速躲到角落。
林端和那个年轻男子走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林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又说了几句什么,便并肩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下一秒,林昭宁红着眼拎着剑冲了上去,季向宁连拦都拦不住。
林昭宁的剑锋斩落时,林端和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突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开去。
她的剑劈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廊道的青石板上。
记忆碎片的边界开始动荡,原本清晰的廊道变得模糊,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重新卷回了宴厅。但这一次,宴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季向宁侧过身,视线越过她,落在宴厅深处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凝实。
素青长裙,腰间佩剑。她站在阴影里,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但那双眼睛却清明而温柔,正静静地看着林昭宁的背影。
那眼神和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带着笑意,弯弯的,装满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林昭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姐……”
她哽咽着开口。
林昭岚站在她几步之外,怨气在她周身翻涌,却始终被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没有往外蔓延分毫。她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碰一碰自家妹妹的脸,最终又收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阿宁长大啦。”她说,声音飘忽而模糊,“当城主很辛苦吧。”
林昭宁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眼前的人会散掉。
“姐,我们一起想办法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还要把你的命搭上……”
“阿宁,你是姐姐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得逞?那时候已经没时间了,只有这个方法啦。”
林端一死,城主之位只能传给林家血脉。而林昭岚当众弑父,再自裁谢罪,两条人命换一个城主之位干干净净地交到她手里。
“你要好好活着,坐在那个位置上,让那些觉得女孩子不配当城主的人好好看着。你做到了,不是吗?阿宁最棒了。”
林昭宁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痕。
林昭岚看着妹妹满脸的泪,目光和当年一样柔软,她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在完全消散之前,她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宁,姐姐只能守你到这儿啦。过节的时候,记得替我去看一看奶奶。”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林昭宁徒劳地伸手去抓,指尖穿过那片流光,什么也没有握住。
光点飞散开去,落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微微发着暖意,像是林昭岚最后留给她的温度。
幻境破了。
林昭岚走得很干脆,甚至不用他们出手,魂魄就散了。
那些承载着旧日回忆的宴厅、廊柱、青石板,连同漫天飞舞的光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
林昭宁还跪在地上,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指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她脸上的泪痕被那些光点最后的暖意一蒸,很快变得冰凉。
林霜轻轻在她身边蹲下:“城主,你还好吗?”
林昭宁没有回答。她慢慢收回了那只手,攥成拳,抵在自己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走吧。”
林霜伸手想扶她,林昭宁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她那柄窄刃长剑站起来。
禁地的浓雾已经散尽了。
她转过身,面对几人,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公事公办的林城主。
“多谢几位,帮我解了怨。”她的声音还哑着,但语调已经稳了下来,“之前多有得罪,聆岚城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帮忙。”
沈沐风:“也不算是我们解的,你姐姐的执念是你能不能好好活着,看见你好好的,她的执念就散了,甚至都不需要我们送一程。”
林昭宁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天夜里他们没有下山,林霜在禁地边缘找了处空地扎了营。
季向宁裹着大氅靠在温瑜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在幻境里消耗的灵力比他预想的要多,手到现在还是凉的。温瑜把他的手腕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突起的腕骨,什么也没说。
林昭宁看着俩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更加怀疑季向宁的身份了。
她的性格其实并没有像她对外人那样高冷,只不过为了管住底下的人,不得不装高冷一点,这就导致身边的人很少有能说知心话的。
一般情况下,她会选择到处打听八卦消磨时间。
她对温瑜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年纪轻轻就能解极其复杂的怨了,其次就是他一点也不掩饰和自己的竹马季向宁的恋情。
为了求证,她甚至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去栖云城,虽然没有见到本人,但是见到了画像,还从当地百姓那里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闻俩人从小关系就很好,温瑜对季向宁可谓是有求必应,什么都宠着惯着,季向宁重病时他急得到处找大夫,只可惜命运弄人,季向宁早在几年前就在那场重病中去世了。
那现在在他身边的是谁?
林昭宁仔细观察着季向宁,发现他跟当时画像上的人长得极其相似。她的内心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温瑜现在身边的人是他找的替身。
林昭宁看着温瑜,有些鄙夷,想不到表面上这么风度翩翩的一城之主,居然还会找替身。
“向宁哥,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再喝点水?”
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沈沐风肩上抬起头来,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他迷迷糊糊地从行囊里翻出一个水囊,朝季向宁递过去。
林昭宁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盯着沈安,又盯着季向宁,脑子里那套刚刚搭建好的“替身”推理,被这句“向宁哥”砸得稀碎。
她震惊地开口:“你是季向宁?”
林昭宁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音量比刚才高了几度。
季向宁有些意外:“啊,你才反应过来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
林昭宁:“可是你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季向宁无奈笑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阎王爷没收我,也算是命大。”
林昭宁有些窘迫,她下意识回头想找自家姐姐吐槽,可一回头,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这才又意识到。
她的姐姐早就为了护着她死了。
她总是这样,下意识以为姐姐还在自己身边。
可惜,她早就不是那个被姐姐宠着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