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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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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安依然端坐在高台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下方正在狂欢的吴通和顾文柏。
“搜!给我往最底下搜!违禁之物肯定藏在夹层里!”顾文柏激动得从轮椅上探出半个身子,若不是断了腿,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亲手把沈家撕碎。
“大……大人……”
就在这时,带头搜查的捕头突然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他手里捧着几样东西,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从船上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吴通面前。
“搜出什么了?是不是龙袍?!是不是兵器!”顾文柏兴奋地尖叫。
吴通也急不可耐地一把夺过捕头手里的东西。
然而,当他看清那不是什么违禁品,而是一摞厚厚的账册和几封盖着他私印的信件时,他脸上那贪婪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吴通浑身的肥肉都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那账册的第一页,赫然写着:建平元年三月,收锦城盐商李富贵孝敬白银五千两,批复盐引十道。
第二页:建平二年四月,收黑风寨水匪金条二十根,按兵不动……
这哪里是什么违禁品!这分明是他吴通这两年在锦城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勾结水匪的绝密账本!!这些东西明明被他藏在城外最隐蔽的私宅里,怎么会出现在沈家的贡缎箱子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吴通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手里的账册像烫手山芋一样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大人?那是什么?”顾文柏还未察觉到异样,伸长了脖子想看。
晏长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跳梁小丑,清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响彻码头:
“顾秀才不是说,那箱子里装的是违禁之物吗?怎么不念出来给大家听听,那上面究竟写了吴知府多少条杀头的罪状?”
吴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晏长安,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不仅没有算计到沈家,反而一头扎进了这个女人早就布好的死亡陷阱里!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搞的鬼!你竟敢构陷朝廷命官!”
吴通彻底慌了,他面目狰狞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晏长安怒吼:“来人!沈家公然造反,伪造账册构陷本官!把沈家这些人全部给我拿下,就地格杀!”
然而,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觑,看着掉在地上的账本,再看看杀气腾腾的沈家护卫,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
“杀啊!你们聋了吗!”吴通疯狂地咆哮。
“我看谁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锦江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威严浑厚的厉喝。
紧接着,一艘比沈家福船还要大上三倍的巨型官船,犹如一头破浪的巨兽,撕开晨雾,缓缓驶入码头。那船头之上,赫然插着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杏黄大旗,上面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和“钦差”二字!
“钦……钦差大人?!”吴通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散发出一股恶臭。
官船靠岸,两列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迅速接管了整个码头。
一位身穿正二品仙鹤补服的白须老者,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下船头。此人正是当朝铁面御史,此次奉旨巡查江南的钦差大臣,海瑞海大人!
“吴通!”海大人的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瘫在地上的知府,“三日之前,本官便在行辕收到了神秘人送来的密告,附带着你贪污受贿的部分账目。本官还当是有人诬告,没想到今日在这锦江码头,竟亲眼看到你这狗官为了谋夺商户家产,在此公报私仇,栽赃陷害!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摘去乌纱,打入死牢,听候秋决!”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直接将吴通的乌纱帽打落,拖着死狗一般将他锁拿了起来。
这一瞬的变故来得太快,快到顾文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滞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吴知府转眼成了阶下囚,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他呢?”锦衣卫百户指着轮椅上的顾文柏请示。
晏长安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顾文柏面前。
“启禀钦差大人,”晏长安微微福身,声音清朗,“此人名叫顾文柏,乃是锦城秀才。正是他贪图我沈家家产,虐待发妻在先,又勾结吴通知府,捏造谋反罪名构陷我沈家在后。此等斯文败类,不配为读书人!”
海大人眉头紧锁,厌恶地看了一眼顾文柏:“褫夺其秀才功名!作为从犯,一并打入死牢!”
“不……不要……”
直到两名锦衣卫粗暴地将他从轮椅上拖下来,冰冷的铁链锁住他的琵琶骨时,顾文柏才终于从巨大的幻灭中惊醒过来。
他趴在冰冷泥泞的青石板上,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癞狗。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晏长安。那是他曾经以为软弱可欺、随便几句软话就能哄出大笔银子的“钱袋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贪得无厌,如果他安心做沈家的姑爷,他现在依然是锦城里最风光的秀才相公,住着豪宅,花着使不完的银子。
可现在,他成了一个断了腿的废人,一个即将被砍头的死囚!
无尽的懊悔、恐惧、绝望,如同一万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头疯狂地切割。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绝地反击,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在晏长安的股掌之中,像个跳梁小丑般表演着自己的死期!
“长姐……清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替我向钦差大人求求情啊……”顾文柏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在泥水中拼命地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一刻,晏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清晰地看到,顾文柏那浑浊的眼泪中,有一滴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凝聚着他此生最深沉、最绝望的悔恨。
晏长安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那滴灰黑色的泪水瞬间脱离了顾文柏的脸颊,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流光,没入了晏长安手腕上的第一颗菩提子中。
原本黯淡无光的菩提子,瞬间亮起了一层纯粹的光泽。
【第一滴极品悔恨之泪,收集成功。】
晏长安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释然的微笑。她没有理会地上的顾文柏,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沈清羽。
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沈清羽没有退缩。她紧紧握着账本,眼神清明而坚毅。
晏长安看到,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正从沈清羽的头顶缓缓升起。那是属于凡间女子彻底摆脱封建枷锁、灵魂觉醒后产生的功德金光!
金光如同细雨般洒落在晏长安的身上,滋养着她受损的魂体。
晏长安知道,沈情商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清羽,”晏长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长辈般的慈爱与祝福,“以后这沈家,就交给你了。”
沈清羽眼眶一红,却倔强地忍住了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清羽此生,绝不负姐姐所托,定要让我沈家云锦,名满天下!”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漫天的晨雾。
没有人察觉到,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原本附身在沈清商体内的那股强大而神秘的气息,如同轻烟般消散在了风中。
真正的沈清商的残魂,在看到了顾文柏的下场和妹妹的成长后,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怨恨,化作点点星光。
……
大楚京城,平康坊深处的无名香铺。
青铜瑞兽香炉里,那支代表着蜀中沈家大小姐“沈清商”的暗红色溯洄香,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猩红的火星在幽暗的铺子里闪烁了一下,化作一截灰白的香灰,无声地坠落。
铺子中央的贵妃榻上,晏长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眼底还残留着锦江码头上惩治贪官的杀伐之气,以及大仇得报后的畅快。但只是一瞬,那股属于长公主的悲悯与凌厉便尽数收敛,重新化作了这香铺掌柜那副慵懒而深不可测的模样。
晏长安坐直了身子,随手理了理绯红色的云锦软袍。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黑漆小几上的那把“天机”白玉算盘上。
只见算盘最边缘的那根玉骨上,原本灰暗如顽石的第一颗玉珠,此刻正流转着深邃幽蓝的光芒。那光芒中,仿佛还封存着顾文柏在死牢中失去一切后的那滴极致悔恨之泪。
而在算盘的上方,萦绕着一丝温暖而纯粹的金色雾气,那是妹妹沈清羽觉醒后产生的功德金光。金光如同春雨般没入晏长安的眉心,滋养着她那伤痕累累的灵魂。
晏长安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温热的玉珠,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还差八颗。”
晏长安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巍峨森严的大楚皇宫。夜色中,宫墙的琉璃瓦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那里,正端坐着踩着她尸骨上位的大楚摄政王,宋砚辞。
“宋砚辞,你欠我的血债,快要到清算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晏长安面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从虚空中汇聚,渐渐凝结成一个女子的身形。
那是沈清商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