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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惊变码头, ...

  •   “你们顾家在我们聚丰楼白吃白喝了半年的酒席,账房说了,今日若是不结清那三百两银子,我们就把你顾家的大门拆了当柴烧!”

      外面传来了要债者粗鲁的叫骂声。

      自从沈清商当街公布了账单,顾家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锦城那些原本因为顾文柏的“秀才”名头而允许他赊账的酒楼、布庄、古董店,纷纷上门讨债。

      墙倒众人推。曾经清高自傲的顾家,短短一日之内,便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母亲……”顾文柏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浑身冰冷,突然死死抓住顾老夫人的手,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这宅子……抵押出去吧。”

      “什么?!这可是你祖父留下来的祖宅啊!”顾老夫人尖叫起来。

      “不抵押,我们今日就要被这些贱民打死在这!”顾文柏双目赤红,几乎是咬碎了满嘴的牙,“抵押宅子,先把外面的账平了。剩下的钱……剩下的钱,我要去见吴知府!”

      提到“吴知府”三个字,顾老夫人愣住了。

      锦城知府吴通,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贪财鬼。顾文柏之前能中秀才,也是因为原主沈清商拿了一大笔银子,通过中间人送到了吴通的手里,打通了关节。

      “沈清商毁了我的前程,我也要沈家满门死绝!”顾文柏的脸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她沈家不是马上要往京城运送一批‘贡缎’吗?只要吴大人肯出手……”

      当夜,一辆破旧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顾家后巷驶出,停在了知府衙门的后门。

      吴知府在花厅里接见了拄着拐杖、形如枯鬼的顾文柏。

      看着顾文柏这副惨状,大腹便便的吴通知府端着茶盏,掩饰住眼底的嫌恶,打着官腔道:“顾秀才,你与沈家的家务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只是这沈家毕竟是纳税大户,本官也不好强行介入啊。”

      “大人明鉴!沈家绝非良善之辈!”顾文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断腿的剧痛,膝行向前,“学生有重要机密,要向大人举报!”

      “哦?”吴通挑了挑稀疏的眉毛。

      “沈家手中,握有前朝宫廷秘传的‘云锦’染料配方!此等重宝,沈家却私自藏匿,不肯进献朝廷!”顾文柏眼中闪烁着恶毒的毒蛇般的光芒,“不仅如此,沈家下个月初三,要通过水路往京城织造局运送一批贡缎。大人,如果这批贡缎里,夹带了‘违禁之物’,或者是……以次充好、欺君罔上呢?”

      吴通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欺君罔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沈家那富可敌国的家产、那价值连城的染料秘方,就全是他吴通的囊中之物了!

      “顾秀才啊顾秀才,”吴通放下茶盏,阴冷地笑了起来,肉乎乎的大手拍了拍顾文柏的肩膀,“你这番大义灭亲,本官深感欣慰。你放心,若此事能成,本官虽然不能让你入朝为官,但在本官身边做个出谋划策的师爷,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还是办得到的。”

      “多谢大人!学生定当肝脑涂地!”顾文柏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

      沈清商,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要让你看着沈家如何家破人亡!

      ……

      同一时间,沈家大宅,望月阁。

      夜风拂过,晏长安负手立于窗前,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在她的身后,正是林渊。

      “大小姐,探子来报。顾文柏变卖了祖宅,拿了三千两银子,半个时辰前进了知府衙门的后门。”林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看来,他是想借吴通的手,对咱们那批进京的贡缎下手了。”

      这与晏长安预料的分毫不差。

      狗急了跳墙,人在绝境之下,总是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吴通贪得无厌,顾文柏阴险恶毒,这两人凑在一起,真是一出好戏。”

      晏长安转过身,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看戏般的从容。她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漫不经心地画了一个圈。

      “林渊,通知船帮的陈老大。初三那日送往京城的贡缎,换成咱们前几日连夜赶制的那批‘特制’的货。另外……”

      晏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神明审判般的冷光:“把吴通知府这些年在锦城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账本,还有他养在外室那里的金银珠宝名册,全部给我塞进贡缎最底下的夹层里。”

      “想查抄我沈家?”

      晏长安将手中的狼毫笔“吧嗒”一声折成两段,扔进废纸篓里,冷笑出声:

      “本座这次,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什么叫‘满门抄斩’!”

      初三,宜出行,忌动土。

      锦城外的锦江码头上,今日起了极大的晨雾。江面上烟波浩渺,白茫茫的雾气如同浓稠的羊乳,将两岸的青山和江心连绵的画舫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唯有沈家专属的泊位上,灯火通明。

      上百个精壮的码头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正光着膀子,将一个个贴着“沈”字封条、包得严严实实的红木大樟箱,稳稳地抬上那艘吃水极深、足有三层楼高的大福船上。

      这艘船,装载的正是沈家今年要送往京城织造局的“贡缎”。

      晏长安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掐金丝窄袖骑装,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不施粉黛,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利落与飒爽。她站在码头最高处的青石台上,冷眼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串菩提子。

      沈清羽站在她身侧。她虽然依然消瘦,但剪了短发后,眉眼间多了几分昔日没有的坚毅。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在与周管事仔细核对最后登船的箱笼数目。

      “大小姐,”林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晏长安身后,压低了声音,“鱼儿咬钩了。十里外,吴知府的官船正借着雾气,全速朝咱们这边赶来。陆路上,也有大批府衙的官差正将码头包围。”

      晏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如同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顶级猎手:“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停手。摆好茶阵,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迎客。”

      “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喧闹的码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铁甲摩擦声,伴随着恶犬的狂吠。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退下!”

      浓雾被火把撕裂。数百名腰挎官刀、如狼似虎的衙役,如同一道黑色的铁闸,瞬间将沈家的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码头上的苦力们吓得纷纷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人群向两侧分开,锦城知府吴通穿着一身绣着云雁的绯色官服,在一众师爷和捕头的簇拥下,腆着大肚子,迈着官步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侧,四个粗壮的衙役抬着一把简陋的木制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被打断了右腿、面容枯槁却双眼透着癫狂的顾文柏。

      看到站在高台上的晏长安,顾文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快意。他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崩裂出了血丝。

      “沈清商!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顾文柏的声音嘶哑得像夜枭,在这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你打断我的腿,毁我前程,今日,我便要亲眼看着你沈家满门抄斩,看着你和你那个贱人妹妹身首异处!”

      面对顾文柏的歇斯底里,晏长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甚至慢条斯理地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端起小丫鬟刚沏好的蒙顶甘露,轻轻吹了吹浮沫。

      “吴大人好大的威风。”晏长安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冷冷地射向吴通,“我沈家按律例向京城运送贡缎,年年如此,手续齐全。不知吴大人今日带着这么多人来,意欲何为啊?”

      吴通知府皮笑肉不笑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打着官腔道:“沈大小姐,有人实名举报你沈家欺君罔上!说你们在这批进京的贡缎中,不仅以次充好,甚至还夹带了违禁的兵器和龙袍,意图谋反!本官身为一城父母,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谋反?夹带龙袍?”

      站在晏长安身后的沈清羽气极反笑,她指着顾文柏怒骂道:“顾文柏,你真是一条丧心病狂的疯狗!为了报复我们,连这种诛九族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谎话?等吴大人搜出了铁证,我看你这贱妇还能不能笑得出来!”顾文柏扭曲着脸,转头对吴通急切道,“大人!别跟她们废话了,她们是在拖延时间!快让人搜船!”

      “来人啊!上船!把所有的箱子都给本官撬开!仔仔细细地搜!”吴通大手一挥,眼底满是贪婪的绿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那富可敌国的财产和织造秘方在向他招手。

      数十名衙役拿着撬棍和长刀,如狼似虎地冲上了福船。

      “砰!砰!砰!”

      封着红纸的樟木箱子被粗暴地撬开,盖子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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