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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雷霆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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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安看着他这副虚伪至极的嘴脸,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她缓缓走上台阶,月白色的绣鞋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仿佛踩在顾文柏的心尖上。
“一家人?”晏长安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顾公子,我沈家可高攀不起你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一家人’。”
晏长安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周管事递了个眼神:“周管事,既然顾秀才喜欢讲理,那就让雨花巷的街坊邻居们,都听听他顾家的‘理’。把咱们沈家这位好姑爷,这三年来的花销,给大家伙儿好好报一报!”
“是!”
周管事捧着那厚厚的账册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朗读起来:
“建平元年,顾家翻修祖宅、置办红木家具,从沈家支取白银一千二百两!”
“建平二年,顾秀才赴省城秋闱,沈家打点上下、包下客栈、添置文房四宝,耗资一千五百两!连顾秀才身上穿的贡缎长袍,都是沈家云锦阁的绣娘熬了三个大夜赶制出来的!”
“顾家老夫人每月需服用辽东野山参进补,三年共计耗银两千三百两!”
“连顾家后厨买菜、打酱油的碎银子,都是拿着我沈家大小姐的对牌去账房支的!三年合计,顾家共吸走沈家现银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两!这还不算二小姐那丰厚得能买下半条街的嫁妆!”
周管事每念出一笔,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还觉得晏长安太过跋扈的街坊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顾文柏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万三千多两!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娶了一座金山回来供着全家吸血啊!
“天呐,看不出来啊,顾秀才平日里出门都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就是,还天天在茶楼里高谈阔论什么‘商人重利轻别离’,合着他自己花着商人的钱,连买酱油的钱都要老丈人家出!真是不知羞耻!”
“呸!这叫什么读书人,简直是斯文败类!”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密集的巴掌,左右开弓地扇在顾文柏的脸上。他最引以为傲的“清高”、“风骨”,在这一万三千两的账目面前,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你……你血口喷人!”顾文柏面容扭曲,双眼通红地咆哮道,“那些都是……都是清羽自愿孝敬婆婆、帮衬夫君的!女子出嫁从夫,她的嫁妆本来就是顾家的!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乱吠!”
“好一个出嫁从夫。”
晏长安的眼神骤然冷到了极点,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你既说清羽是自愿的,那好。林渊,把这姓顾的给我绑了,今日我倒要亲自问问我那妹妹,这顾家,究竟是如何‘善待’她的!”
“属下遵命!”
林渊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虎扑上前,顾文柏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林渊一脚踹在膝弯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两名护院上前,熟练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沈清商!你敢动我!我母亲不会放过你的!”顾文柏像杀猪一样挣扎嚎叫。
晏长安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一拂大红色的广袖,踩着顾家门槛,带着大批人马,如同入无人之境般,浩浩荡荡地杀进了顾家内宅。
顾家内院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老夫人在几个婆子的簇拥下,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气喘吁吁地从正院里迎了出来。当她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秀才儿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沈家护院押着时,顿时气得两眼一黑。
“反了!真是反了!”顾老夫人拿拐杖死命地戳着青砖地面,尖锐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沈清商!你这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竟敢带人打上门来,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尊卑?!”
“尊卑?”
晏长安在一众护院的簇拥下停住脚步。她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昨夜还在后罩房外盘算着如何折磨清羽的老毒妇。
“老夫人这话问得好。论尊卑,我沈家是正经的皇商后裔,哪怕如今家道中落,那也是太祖皇帝御笔亲赐过牌匾的良民。而你们顾家,不过是祖上荫封早尽、靠着吸食我沈家骨血才没有饿死街头的破落户。你一个靠着我沈家银子才能吃得起参汤的老妇,也配在我面前谈尊卑?”
晏长安的话如同一柄开了刃的钢刀,刀刀见血,直接刺穿了顾老夫人最后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只能指着晏长安不停地哆嗦:“你……你……”
“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们母子废话的。”
晏长安的目光扫过顾老夫人,直接投向了那条通往后罩房的偏僻小路,声音里透出森然的杀机:“林渊,带路。去后罩房。”
听到“后罩房”三个字,顾老夫人和顾文柏的脸色同时剧变,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拦住她!快拦住她!那是顾家禁地!”顾老夫人疯狂地尖叫起来。
顾家的几个粗使婆子和家丁试图上前阻拦,却被林渊带着的沈家护院们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连晏长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那座偏僻阴暗的后罩房前。
围在门外看热闹的街坊们,甚至包括顾家那些不知情的下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房门被粗糙的木条钉死,窗户上贴着几道发黄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浓重的药气。
“顾秀才,你不是说清羽在顾家当家做主,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吗?”晏长安转过头,看着面如土色的顾文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就是你给她安排的舒心日子?”
顾文柏疯狂地挣扎着,冷汗浸透了衣衫:“那是……那是清羽她得了失心疯!会伤人!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将她暂时安置在此处!长姐,你不要误会!”
“死到临头,还在满嘴喷粪。”
晏长安闭了闭眼,将原主身体里那股几欲癫狂的心痛强压下去。她冷喝一声:“林渊,劈开它!”
“铮——”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道雪亮的寒芒。林渊双手握刀,怒吼一声,狠狠地劈向那扇钉死的木门。
“咔嚓!”
厚重的木门在这一刀之下四分五裂,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暗的尘土。
当阳光驱散了屋内的阴暗,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街坊大娘,此刻也死死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发霉的草堆上,沈清羽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柱子上。她身上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鞭痕和针扎的青紫。她的双手手腕处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因为连日的饥饿和药物折磨,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眶深深凹陷,活像一具骷髅。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名满锦城、娇艳如花的沈家二小姐?!
这分明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捞出来的怨鬼!
“清羽……”
晏长安此刻用的是沈清商的身体,血脉相连的剧痛在那一瞬间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几步冲进屋内,不顾那满地的污秽,单膝跪倒在草堆旁。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点在沈清羽那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立刻渡过去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内力。
被内力护住心脉,陷入昏迷的沈清羽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先是呆滞了一下,随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涌出。
“姐姐……”沈清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拼命地将头往晏长安怀里缩,像一只濒死的小兽找到了庇护所,嚎啕大哭起来,“姐姐!清羽没有说……清羽没有把织造秘方给他们!你别不要我……我好疼啊姐姐……”
晏长安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一块。她紧紧地抱住沈清羽那轻如鸿毛的身体,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清泪滑落。这是原主残留的执念,也是她作为长公主,对这人间极致恶毒的悲悯。
“姐姐在。”晏长安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声音轻柔得怕惊碎了什么,“姐姐带你回家。”
林渊红着眼睛,挥刀斩断了粗劣的麻绳,将沈清羽轻轻抱起。
晏长安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后罩房。
当她再次出现在阳光下时,她脸上的悲悯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修罗场上走出来的森然杀机。
人群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顾文柏和顾老夫人。如果说刚才那一万多两白银只是让他们觉得顾家贪婪,那么此刻后罩房里的惨状,已经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谋财害命!这简直是谋财害命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哆嗦着喊了一句。
顾文柏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名声,他的前途,全完了。
“长姐……长姐你听我解释……”顾文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解释?”
晏长安一步步走到顾文柏面前。她没有像泼妇那样去厮打,而是缓缓抽出了林渊腰间的佩刀。
沉甸甸的雁翎刀在她苍白的手中折射出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