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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扒皮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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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渣男落荒而逃的背影,茯苓觉得这大半年来的憋屈终于一扫而空,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大小姐!您早该这般硬气了!”
晏长安却没有笑。
她静静地看着门外的春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菩提串。
顾文柏刚才在情急之下,反复拿“清羽在顾家日子艰难”来做挡箭牌。原主一直以为妹妹只是性子软,被婆家拿捏了,所以才不断送钱。
可晏长安凭借着前世执掌国事家事的敏锐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若是沈清羽真的用那些钱打点了婆婆,为何长达半年没有回过娘家?甚至连原主生病,都只是打发个粗使婆子来送个信?
这其中,必有蹊跷。
“茯苓,”晏长安收敛了神色,声音沉静,“去把林渊叫来。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林渊,是沈家重金豢养的护院头领,武艺高强,只对沈家家主忠心耿耿。
“大小姐?您身体才刚见好,天黑了要去哪儿?”茯苓一愣。
晏长安望着顾府的方向,眼底杀意翻涌。
“去看看我的好妹妹,究竟被他们藏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入夜,锦城上空飘起了细密的春雨,带着几分料峭的倒春寒。
顾家老宅位于城东的雨花巷。这宅子表面上看着青砖白瓦,透着几分百年书香门第的清雅,但只有内里的人才知道,那木梁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全靠沈家的银子才没有塌下来。
夜半时分,顾家大宅早已熄了灯,除了偶尔几声犬吠,四下里一片死寂。
大门外,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高的院墙。紧接着,一架轻便的软梯垂了下来。
披着黑色连帽斗篷的晏长安在护院林渊的接应下,稳稳地落在了顾家的后花园里。
“大小姐,小心地滑。”林渊压低了声音,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晏长安微微点头。她虽然用的是原主的躯壳,但五感远比常人敏锐。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迅速辨认着顾家的地形。
“去正院看看。”晏长安低声道。
两人借着花木的掩护,避开巡夜的婆子,一路摸到了顾文柏夫妇居住的正院“听竹轩”。
然而,听竹轩里一片漆黑,空气中不仅没有女子常用的脂粉香气,反而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晏长安皱起了眉头。原主的记忆里,沈清羽出嫁时带了六个陪嫁丫鬟,即便入夜,外间也该有值夜的丫头。怎么会如此冷清?
“大小姐,那边有光。”林渊突然指了指听竹轩后方一个极偏僻的角落。
晏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顾家用来堆放杂物和罚犯错下人的后罩房。那里本该是顾家最破败的地方,此刻却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如黄豆般微弱的烛光。
晏长安的心底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一丝执念,此刻也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那是血脉相连的共鸣。
两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间后罩房。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苦药味混合着难以名状的馊臭味便扑面而来。
后罩房的门窗都被人用粗重的木条从外面死死钉住,只在窗棱下方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用来透气。
晏长安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凑到那个破洞前,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晏长安垂在身侧的双手便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昏暗潮湿的屋子里,没有床铺,只有一堆发霉的干草。
而在那堆干草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
那是沈清羽。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娇艳的石榴裙、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喜欢挽着姐姐胳膊撒娇的明媚少女,此刻却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丢弃在草堆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破衣,头发枯黄打结,凌乱地散在脸上。她的双手被一条粗糙的麻绳死死地绑在身后的柱子上,手腕处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而在她面前的一张破桌子上,摆着一盏油灯,以及一堆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沈清羽那单薄的胸腔里传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她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的脸。她的双眼没有焦距,呆滞地看着前方,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晏长安将内力凝聚于耳畔,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姐姐……对不起……清羽没用……清羽没有把织造秘方告诉他们……姐姐,你别不管我……”
她像魔怔了一样,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每念一遍,眼角就有混浊的泪水滑落。
晏长安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那是原主沈清商跨越生死的极致悲痛与愤怒!
前世,原主以为妹妹贪图富贵、忘记了娘家,至死都带着怨恨。
可真相竟是——沈清羽为了保护沈家的织造秘方,被顾家这个吃人的魔窟软禁、折磨,生不如死地熬着!
顾文柏那个畜生,一边用沈清羽的安危来吸干原主的血,一边又残忍地折磨沈清羽,试图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骗婚,而是蓄谋已久的谋财害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晏长安和林渊迅速隐入暗处的假山后。
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绸缎对襟褂子的老妇人,在一个粗使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正是顾文柏的母亲,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走到后罩房门前,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刻薄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这小贱妇还没开口吗?”
“回老夫人,饿了三天了,每天只给她灌一碗吊命的参汤里加点迷幻的药粉,但她骨头硬得很,那云锦缎的最后一道染料配方,死活就是不肯写。”粗使婆子恶狠狠地回答。
“哼!商贾之家的贱种,敬酒不吃吃罚酒!”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文柏今日去沈家要地契受了挫,那沈清商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要我们还钱。必定是这小贱妇偷偷传了什么消息出去!”
顾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明日把药量加倍!拿针扎她的十指!我还不信了,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能熬得住这等剥皮抽筋的苦楚!等拿到了配方,咱们顾家就能搭上京城织造局的线,到那时,谁还看他沈家的脸色?直接把这贱妇一张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
“是,老夫人高明。”
脚步声渐行渐远,老妖婆恶毒的盘算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地落入了晏长安的耳中。
林渊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虽然是个冷面护卫,但也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幕,已是睚眦欲裂:“大小姐!属下这就进去宰了他们!”
“慢着。”
晏长安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林渊的刀柄。
她的声音极轻,却冷得仿佛能冻结这满园的春雨。那是独属于长公主在断人生死时的冷酷。
“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了。他们不是想要沈家的家产,想要攀附权贵吗?”
晏长安缓缓从假山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犹如修罗般的脸庞。手腕上的菩提串在夜色中隐隐泛着嗜血的光芒。
“去,多召集些人手。明日天一亮,我要堂堂正正、敲锣打鼓地撞开顾家的大门。”
晏长安看着那扇钉死的木门,眼底是无尽的毁灭之意。
“我要顾文柏和这老毒妇,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像狗一样跪在清羽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翌日清晨,锦城东坊的雨花巷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这场春雨下了一夜,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巷子口的早点摊子刚刚支起热气腾腾的蒸笼,沿街的商铺正陆陆续续地下着门板。这里多住着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或是没落的士绅,平日里最讲究个“斯文”二字,连狗叫声都不敢太大。
然而,这份清净,在卯时正刻,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轰然撕裂。
“哐!哐!哐!”
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镏金大铜锣,被一个赤膊的彪形大汉用力敲响,刺耳的铜音瞬间惊飞了顾家大宅飞檐上的宿鸟,也把整条雨花巷的街坊邻居全都从被窝里震了出来。
顾家那扇常年紧闭、只留角门进出的朱漆大门前,此刻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沈家的三十名精锐护院,由林渊领头,统一穿着玄色劲装,腰佩雁翎刀,分列两侧,将顾家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护院的正中央,停着一顶八抬的翠盖珠缨大轿。
轿帘掀开,晏长安在茯苓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没有穿昨日那般素净的衣裙,而是换上了一袭极其惹眼的正红色织金大袖衫,内搭墨黑色马面裙。那鲜艳如血的颜色,衬得她本就苍白的容颜越发冰冷昳丽,眉心一点用朱砂点就的花钿,更平添了几分神明降世般的凛然不可侵犯。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顾家台阶下,没有说话,但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恐怖气场,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看热闹的街坊们,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哐哐哐——”铜锣声还在继续。
顾家大宅里终于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门房老李连滚带爬地拉开大门,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阵仗,林渊已经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扇老旧的朱漆大门踹得向两边轰然撞开!
“哎呦!反了反了!什么人敢在顾秀才府前撒野!”老李跌坐在地,杀猪般地叫唤起来。
“何人在外喧哗?!”
顾文柏披着一件明显是匆忙套上的青色长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气急败坏地从影壁后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外那一片玄色护院,以及一身红衣、宛如杀神般的晏长安时,顾文柏的瞳孔猛地一缩,昨夜被羞辱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但他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街坊四邻,为了保住自己“读书人”的面子,只能硬生生地挺起胸膛。
“沈清商!你疯了吗?!”顾文柏站在台阶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晏长安,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昨日你我虽有口角,但到底是一家人!你今日带着这些手持凶器的家奴,强闯我顾家大门,是想造反吗?!我顾文柏好歹是有功名的秀才,你信不信我即刻去府衙告你个咆哮士绅之罪!”
他这番话喊得中气十足,试图先发制人,把“泼妇”、“无理取闹”的帽子扣在晏长安头上。围观的邻居中,果然有几个酸腐文人开始对着晏长安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