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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壁藏踪   那声音 ...

  •   那声音起初很模糊,像是错觉,但很快,就变得清晰可闻。

      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被放大,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呼喝和喘息,显然是一群人正在快速行进,甚至可能带着猎犬——几声短促的犬吠证实了沈静姝最坏的猜想。

      “汪汪!”

      “这边看看!”

      “仔细搜!脚印往这边来了!”

      火把的光亮如同鬼火,在林间缝隙中摇曳明灭,越来越近,几乎能看到人影幢幢。

      沈大山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踩熄了火堆。他脸色煞白,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他一把拉起还在昏睡中懵懂的王氏,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沈静姝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沈静姝感觉骨头生疼。

      “走!” 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到极致的字,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不能留在这里!火光和这个浅洞,在追兵的火把和猎犬面前,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醒,刚要惊呼出声,却被沈大山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惊恐的泪水。沈静姝也心跳如鼓,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用脚将地上散落的枯枝踢进火堆,又抓起几把带着湿气的泥土盖上去。火焰不甘地挣扎了几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浓烟,随即熄灭,只留下微弱的红光和一地狼藉。希望这点痕迹能稍稍迷惑一下猎犬的嗅觉,哪怕只拖延片刻也好。

      “这边!有烟!”远处果然传来一声高喊。

      追兵发现了!

      沈大山再不迟疑,几乎是半拖半抱着王氏,另一只手拉着沈静姝,一头扎进了凹洞侧后方更浓密的灌木丛。荆棘和横生的枝桠毫不留情地划破他们的皮肤和单薄的衣衫,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刺痛。沈大山闷不吭声,用身体和柴刀在前面开路,尽量压低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和枝叶剧烈的晃动声,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在那边!追!”

      “别让跑了!”

      身后的呼喝声、犬吠声、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迅速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清晰照出他们慌乱奔逃的身影。

      “分开跑!他爹,你带大丫走!别管我!” 王氏突然用力挣脱沈大山的手,带着哭腔嘶喊,想要将沈静姝推向另一个方向,自己则试图朝相反的地方跑,吸引追兵的注意。

      “娘!” 沈静姝心脏一缩,反手死死抓住王氏的胳膊。

      “闭嘴!一起走!” 沈大山低吼一声,手臂如铁钳般重新箍住王氏,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拉着沈静姝,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山林更深处、更陡峭的方向狂奔。

      不能分开!分开就是死路一条!沈大山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但猎户出身带来的本能告诉他,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一旦失散,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更何况,追兵人数众多,分开跑毫无意义,只会被各个击破。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几乎要舔舐到他们的后背。沈静姝甚至能听到猎犬兴奋的咆哮和喷着热气的鼻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沈大山脚步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前方没路了!

      一道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断崖,突兀地横亘在面前。崖边风声凄厉,下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们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绝地!

      身后的追兵已经迫近,火把的光亮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崖壁上,拉得老长,如同索命的鬼影。猎犬的叫声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它们眼中兴奋的幽光。

      绝境!

      王氏腿一软,瘫倒在地,捂住脸绝望地啜泣。沈大山将妻女死死护在身后,面对着迅速合围上来的追兵,柴刀横在胸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眼中是拼死一搏的疯狂。

      七八个手持棍棒、火把的家丁,在赵嬷嬷和一个管事模样男人的带领下,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堵死了所有退路。赵嬷嬷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目光在狼狈不堪的一家三口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沈静姝脸上停留了片刻,冷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这荒山野岭的,看你们还能跑到天上去!”

      她身旁那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正是之前被派去追踪沈二丫的头目,此刻脸色阴沉,盯着沈大山手里的柴刀,眼神不善。

      沈大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死死瞪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将柴刀握得更紧,微微侧身,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将妻女尽可能挡在背后。

      赵嬷嬷见他不答话,又看向沈静姝,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大小姐,这深更半夜的,山里危险,跟嬷嬷回去吧。二夫人惦记着你呢,回去自有你的好日子过,何必跟着这两个泥腿子在这里受苦受罪,担惊受怕?”

      她刻意强调“大小姐”,目光却毒蛇般在沈静姝和王氏之间逡巡,显然并未完全相信沈静姝就是她要找的人,但宁可错抓,也绝不放过任何可能。

      沈静姝心念电转。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自投罗网。唯一的生路,或许在……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断崖,又看了看赵嬷嬷那副势在必得的嘴脸,以及她身边那个面色不善、显然对追丢二丫耿耿于怀的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了小小的背脊,迎上赵嬷嬷的目光,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嬷嬷,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只是沈家沟的沈大丫。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赵嬷嬷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是不是,回了府,自有分晓。带走!” 她一挥手,两个粗壮的家丁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别碰我女儿!” 沈大山怒吼一声,柴刀猛地挥出,逼退了那两个家丁。他双眼赤红,像头发怒的狮子。

      “找死!” 管事模样的男人眼神一厉,似乎就等着沈大山动手,好有借口下狠手。他手一挥,其他家丁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棍棒,缩小了包围圈。

      气氛紧绷到极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静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紧张的空气:“嬷嬷何必动怒?我跟你走便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大山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嘶声道:“大丫!”

      王氏也惊恐地抬起头。

      沈静姝却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开了沈大山的背后,直面赵嬷嬷:“我跟你回伯府。但我有两个条件。”

      赵嬷嬷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八岁,却在绝境中依旧试图谈判的女孩,心中那点疑虑更重,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好奇:“哦?你还有条件?说说看。”

      沈静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第一,放我爹娘离开。他们只是普通农人,与此事无关。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管事和他身后牵着的、吐着舌头、跃跃欲试的猎犬,“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让这些人和狗,退后十步。我一个小孩,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大丫!不行!爹就是死,也……” 沈大山急得目眦欲裂。

      “爹!” 沈静姝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你听我的!带娘走!好好活着!” 她不能让爹娘因为她(或者说因为二丫的身份)死在这里!她赌,赌赵嬷嬷主要的目标是她(或者她代表的“大小姐”身份),赌赵嬷嬷在没确认她身份、没抓到二丫之前,不会轻易对两个“无关紧要”的农人下死手。至少,能争取一线生机。

      赵嬷嬷盯着沈静姝看了几秒,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崖边显得格外刺耳:“好,好个孝顺又有胆识的丫头。行,嬷嬷答应你。” 她似乎觉得大局已定,两个吓破了胆的泥腿子,放了也就放了,翻不起什么浪。至于这丫头,带回府去,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说出那个逃跑的小贱人的下落!

      她抬手示意,那个管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挥了挥手。围着沈大山和王氏的家丁和猎犬,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十步左右,但依旧虎视眈眈。

      “现在,可以跟嬷嬷走了吧?” 赵嬷嬷朝沈静姝伸出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沈静姝看着那双手,保养得宜,却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火把下闪着冰冷的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脚,似乎要朝赵嬷嬷走去。

      沈大山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却被两个家丁用棍棒逼住。王氏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就在沈静姝的脚即将落地的瞬间,她身形猛地一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断崖的方向冲去!

      “拦住她!” 赵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惊怒,尖声厉喝。

      但已经晚了!

      沈静姝的目标根本不是赵嬷嬷,也不是看似绝路的断崖。在刚才赵嬷嬷答应条件、家丁后退的瞬间,借着火把光亮的移动,她眼角余光瞥见,在断崖边缘往左大约两三丈的地方,紧贴着崖壁,似乎有一片特别浓密的、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的藤蔓和灌木!那后面,似乎隐约有个凹陷的阴影!

      赌一把!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为爹娘和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她冲过去,如果能发现藏身之处最好,如果不能……那至少,也能将追兵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给爹娘制造逃跑的机会!跳崖是假,求生是真!但前提是,那里真的有可供藏身的缝隙或凹洞,而且追兵不敢轻易靠近这深不见底的断崖!

      “大丫——!” 沈大山和王氏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沈静姝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刺,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追兵惊怒的呼喝、杂乱的脚步声。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崖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衣衫,能感觉到脚下松动的碎石在滚动。那从崖壁上垂挂下来的、黑沉沉的藤蔓和灌木丛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冲入那片藤蔓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滑!一块松动的石头被她踩塌,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啊!” 身后传来赵嬷嬷的惊呼和家丁们的怒吼。

      沈静姝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伸手,胡乱地抓向那些藤蔓!

      入手是粗糙坚韧的触感!她死死抓住,身体因为惯性狠狠撞在了崖壁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传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她不敢松手,双脚在空中胡乱蹬踏,试图找到着力点。

      “在那边!抓住她!” 追兵已经逼近,火把的光亮照了过来。

      沈静姝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手脚并用,扯开那些浓密的藤蔓,不顾一切地往里面钻!藤蔓上的尖刺划破了她的脸和手,火辣辣地疼,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藤蔓比她想象的要厚实,后面果然是崖壁上一个向内凹陷的、倾斜的裂缝!不深,大约只够两三个人侧身挤进去,但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完全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更幸运的是,裂缝底部似乎还堆积着一些枯叶和泥土,形成一个小小的、勉强能容身的浅坑!

      天无绝人之路!

      沈静姝心头狂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整个人塞进了那个狭小的裂缝浅坑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崖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藤蔓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将裂缝入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瞬,杂沓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就来到了崖边,停在了她刚才抓住藤蔓的地方。

      “人呢?掉下去了?!” 是那个管事惊疑不定的声音。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仔细搜这崖边!” 赵嬷嬷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尖锐刺耳。

      火把的光亮在藤蔓和灌木丛上晃动,脚步声在附近来回逡巡。沈静姝能清楚地听到家丁用棍棒拨拉草丛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踢到了遮蔽洞口的藤蔓,使得几片叶子擦着她的脸颊滑过。

      她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黏腻。

      “嬷嬷,这边都找遍了,没有!”

      “崖边也看了,没看到掉下去的痕迹!”

      “这藤蔓后面好像有个缝!”

      沈静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劈开看看!” 赵嬷嬷下令。

      “咔嚓!” 柴刀劈砍藤蔓的声音近在咫尺,震得沈静姝耳膜发麻,碎叶和断藤掉落在她头上、身上。她紧紧闭上眼睛,将身体尽可能缩进裂缝最深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一下,两下……藤蔓被砍开了一些,火把的光亮似乎透进来了一丝。沈静姝甚至能闻到家丁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火把烟熏的味道。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暴露的瞬间,崖边突然刮过一阵猛烈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呼啸的声响,将火把吹得明灭不定,也吹得剩余的藤蔓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小心!” 有人惊呼。

      “这风邪门!” 另一个家丁的声音带着惧意,“嬷嬷,这崖深不见底,那丫头八成是掉下去摔死了!这大半夜的,风又大,这崖边邪性,咱们……”

      “闭嘴!” 赵嬷嬷厉声喝止,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烦躁。她举着火把,又仔细照了照被劈开一些的藤蔓后面,那裂缝黑黢黢的,似乎深不见底(其实是沈静姝蜷缩在靠里的浅坑,从外面看就像个深缝),而且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更添阴森。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就这么掉下去摔死了,但眼前这情形……一个八岁的女娃,在这么黑的夜里,这么陡的崖边,失足坠落再正常不过。难道真是天意?

      “再找!沿着崖边,给我仔仔细细地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去了!” 赵嬷嬷不甘心地吼道,但语气已经不如之前笃定。

      家丁们苦着脸,又敷衍地在附近搜罗了一圈。山风越来越大,吹得人东倒西歪,火把也忽明忽暗。深秋山林的夜,寒气刺骨,站在这种深不见底的悬崖边,更是让人心底发毛。

      “嬷嬷,真没有!连片布条都没找到!”

      “怕是真掉下去了,这深崖,掉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赵嬷嬷脸色铁青,盯着那黑黢黢的崖下和呼啸的寒风看了半晌,终于恨恨地一跺脚:“晦气!走!”

      她转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崖边,脚步声和喧嚣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声吞没。

      沈静姝依旧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裂缝里,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呜呜的风声和偶尔的夜枭啼鸣,她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被寒风一吹,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脸上、手上被藤蔓划破的地方,也开始火辣辣地疼。但她还活着,爹娘……爹娘应该也趁机跑掉了吧?

      她不敢立刻出去,强忍着寒冷和疼痛,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丝极其黯淡的灰白色,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她才用冻得麻木的手,一点点拨开遮挡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崖边空空荡荡,只有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草丛和几截被砍断的藤蔓,显示着昨夜惊心动魄的追捕。远处山林寂静,再无半点灯火和人声。

      追兵,真的走了。

      沈静姝艰难地从裂缝里爬出来,手脚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而僵硬麻木,差点再次摔倒。她扶着冰冷的崖壁,缓缓站直身体,望向沈大山和王氏最后所在的方向。

      那里,同样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和被压倒的灌木。

      爹娘……成功逃掉了吗?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她腿一软,靠着崖壁缓缓滑坐在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后怕、寒冷、饥饿、疼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天边,那一丝灰白正在努力扩大,艰难地驱散着浓重的黑暗。

      新的一天,终于要来了。

      可她和她的家人,该何去何从?

      沈静姝抱紧自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望着莽莽苍苍、不见尽头的大山,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孤独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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