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与清醒》yu大鱼

3、搭讪 尽管心

　　尽管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余予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人。梁颖也悄悄打量着这一桌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她英语本就勉强，毕业快一年更是忘得差不多了，此刻只能安静地旁听，眼里却满是好奇。

　　季和阳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余予。那并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鼻子不算特别高挺，眉色也偏淡，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干净舒展的协调感。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上衣，袖口挽得整齐，透着一股文静。身旁的梁颖则生得明艳大方，一双眼睛亮而有神，即便因语言障碍略显拘谨，仍能看出她开朗的本性。

　　不知为何，季和阳的目光在余予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这对他来说并不寻常——他向来习惯与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很少这样仔细打量一个陌生人。

　　余予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偏过头，恰巧迎上了季和阳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季和阳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局促。他下意识觉得该说点什么，若是直接移开视线，未免显得太不自然。

　　“你们……也是从国内来的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这餐厅布置得挺用心的。”

　　话一出口，季和阳自己先怔了怔——这开场白实在平淡得近乎笨拙。好在语气还算自然，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下桌面。

　　余予却像是没听清般，轻轻“啊？”了一声。

　　他并非真的没听见，只是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更没料到那声音低沉悦耳，近在耳边。

　　季和阳以为他没听清，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对、对，我们也是！”余予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话，眼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真巧，我刚才就看你们很像国人……能在这么远的地方遇到，真是缘分。”

　　他说着，心底那点克制早已摇摇欲坠。多年“雷达”训练出的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得抓住。于是话里话外，都不自觉绕向“缘分”二字。

　　“是挺有缘的。”季和阳顺着应道，却一时不知该接着说什么。

　　“我叫余予，这是我表姐梁颖。”余予主动递出台阶，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呢？”

　　“季和阳。”他答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甚至忘了像对方一样介绍身边的朋友。

　　余予却丝毫不觉冷淡，反而因这名字在齿间轻轻滚过一遍而暗自雀跃。

　　“你看起来像大学生，是吗？”他继续引导着话题。与人交谈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难事，更何况此刻他满怀热切。

　　“嗯，在英国读大四。”

　　“这么巧！我也是大四，表姐刚毕业半年。”余予笑意更深。梁颖适时地朝季和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季和阳却隐隐有些招架不住。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过于活跃的对话节奏，心跳有些快，担心自己的寡言会让气氛冷却。

　　幸好，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了同桌其他人的注意。

　　田子豪从进门起就悄悄关注着梁颖——她恰好长在他偏好的明媚长相上，尤其是方才被邻座外国客人搭话时，那手足无措、磕磕绊绊回答的模样，让他觉得格外生动可爱。更让他心生好感的是，她并未像许多女生那样，一见季和阳就移不开眼。

　　眼看季和阳似乎有些接不上话，田子豪看准时机，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谈话。

　　“我也是大四，跟和阳同校，叫田子豪。”他笑着自我介绍，又顺势指了指身旁，“这两位是陆昱帆和何祁，我们都是一起的。”

　　听到陆昱帆和何祁的名字，余予目光轻转，落在那两人身上。他们并肩坐着，姿态亲近却不刻意，偶尔对视时眼里有细微笑意——余予几乎立刻确定：这是一对情侣。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亮。朋友中就有同性恋人，那至少说明……这个圈子里的人对此是接纳的。季和阳就算不是同类，也大概率不会反感。先前那些“不可能”的判定，似乎下得太早了。

　　想到这里，余予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连日来的克制在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随着田子豪的加入，这边气氛明显热络起来，与长桌另一端西方客人们的欢谈遥相呼应。

　　“我们过来玩七天，算是寒假旅行。”田子豪热情地介绍道。

　　“我是蹭我表弟的光来的，”梁颖笑着接话，“全靠他带我见世面。”

　　“托福？”田子豪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托他的福’啦！”梁颖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表弟写小说可厉害了，赚了不少钱。我现在毕业了就在帮他打理一些事情，可不就是托他的福嘛！”

　　对她而言，最值得骄傲的莫过于表弟的成就——能让像她这样普通院校毕业的人，也有机会过上不错的生活。一提起这个，她简直想把余予如何伏案写作、如何一步步做出成绩的故事全都讲一遍。

　　余予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热，却又掩不住隐隐的得意。他当然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成绩，尤其是在……季和阳面前。自己说总显得张扬，但从表姐口中说出来，就自然多了。

　　果然，这番话引来几人赞叹的目光。季和阳一行人虽都家境优渥，但对这样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的故事，仍会由衷欣赏。

　　“还没毕业就能经济独立，太厉害了。”田子豪由衷赞叹道。

　　季和阳轻轻点头，他本想开口，却觉得话已被田子豪说完，便只以目光表示认同。

　　“你们这几天打算去哪玩？有计划了吗？”田子豪顺势问道。

　　“还没具体安排呢，”余予摇摇头，“可能就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也就是说……还没做行程规划？”

　　“对，暂时没有。”

　　田子豪眼睛一亮，立刻朝陆昱帆递了个眼神。

　　相处多年，陆昱帆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何况他自己也对这对姐弟印象不错。他侧头与何祁交换了一个视线，何祁微笑着轻轻点头。

　　陆昱帆再看向季和阳，见他虽沉默却神色平和，并无抵触之意，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们做了详细的攻略，如果你们不介意，接下来几天可以一起行动。”

　　余予和梁颖同时睁大了眼睛。

　　“真的可以吗？”梁颖抢先问，语气里满是惊喜。

　　“当然，”陆昱帆笑道，“人多也热闹。”

　　“太好了！”余予立刻接话，“我们住在202和203，明天我们可以来找你们，或者你们来叫我们也行。”

　　“巧了，”田子豪眨眨眼，“如果我没记错，和阳就住201吧？其余我们几个都在三楼。”

　　201……就在隔壁。余予呼吸微微一顿，心底那簇小小的火苗，无声地蹿高了一截。

　　季和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约定并未感到不适，反而隐约有些……高兴。他从刚才起就察觉到，余予身上有种让他感到舒服的气质——温和、大气，说话时眼神干净专注，不像许多刻意接近他的人那样带着目的性。

　　两群人越聊越投机。季和阳得知余予从去年开始靠写作积累了不少读者，如今正尝试开拓新领域，梁颖毕业后便协助他处理事务。余予则了解到他们大多在英国留学，田子豪单身——这是他主动透露的，而陆昱帆与何祁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

　　唯一让余予有些遗憾的是，他没能顺势加上季和阳的联系方式。整个聊天过程中，季和阳说话并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才简短回应。余予几次话到嘴边，又按捺住了——他想，既然接下来几天都会同行，总有机会的。

　　不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窗外的北欧冬夜深邃安静，餐厅内烛光摇曳，笑声轻盈。长桌上，原本陌生的人们因一场偶然的交谈，仿佛被无形的线轻轻牵连，即将织入彼此接下来几天的旅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