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与清醒》yu大鱼

4、可能 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余予一直拽着梁颖的袖子，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进了门，他反手将门关上，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你看到没有？他主动跟我说话了！”余予压低声音，眼里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被这种级别的帅哥搭讪——第一次！”

　　梁颖看着表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能理解这种心情，虽然她自己全程更多是和那位叫田子豪的男生聊天，但季和阳那张帅脸，还有出众的气质，她自然能感觉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靠在门边，笑着问。

　　“怎么办……”余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换上一丝犹豫。

　　他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大衣的衣角。理智开始回笼——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一时心动，然后发现对方是直男，最后自己默默退场。

　　“也许他只是出于礼貌，”余予轻声说，“在异国他乡看到同胞，打个招呼很正常。”

　　“可他看你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梁颖提醒他，“而且你跟我说，他耳朵有点红。”

　　“那也可能是室内太暖和……”余予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一簇火苗不肯熄灭。

　　他想起季和阳那双沉静的眼睛望过来时的温度，想起他开口时那份生涩却认真的语气。那不像是对谁都有的客套。

　　“算了，”余予忽然抬起头，眼里重新聚起光，“就算他是直男又怎样？这是在挪威，天高皇帝远，丢脸也没几个人知道。如果这真是老天看我单身这么多年给的礼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一定要试试。”

　　梁颖笑起来，坐到他身边：“所以第一步是？”

　　“先加上微信。”余予脱口而出，又连忙补充，“但不能太刻意。饭桌上我没要，就是怕显得太着急……以我的经验，太主动容易把人吓跑。”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季和阳看起来那么淡然，甚至有些疏离，他吃哪一套，余予完全摸不透。他暗自决定，得先打听打听季和阳的感情经历——如果有过恋爱，那他大概率是直的，自己就该及时收手。可不知为何，余予直觉季和阳没谈过。那种干净又有些钝感的气质，不像是在感情里打过滚的人。

　　而这恰好最戳余予。他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对恋爱“没开窍”的类型，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耐心，也许就能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虽然从前的每一次尝试，结局都是失望。

　　但万一呢？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可能性。

　　余予拉着梁颖，把晚上每一个细节又掰开揉碎分析了一遍，越说眼睛越亮。梁颖则笑着听他讲，偶尔插两句鼓励的话。窗外是特罗姆瑟漫长的夜，屋内暖光融融，映着两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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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余予和梁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民宿大堂。田子豪昨晚已加了梁颖微信，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去郊外的驯鹿牧场坐雪橇。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伴着熟悉的谈笑。

　　“你们这么早！”田子豪的声音率先响起，热情洋溢。

　　余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后面的季和阳。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条浅灰羊绒围巾，衬得肤色愈白，眉眼在晨光中清晰得像幅精微油画。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季和阳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有很淡的笑意。

　　余予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回了声“早”。

　　“那我们就出发吧，”陆昱帆看了看时间，“车已经约好了。”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田子豪以“照顾新朋友”为由，自然地和余予、梁颖上了同一辆。一路上他妙语连珠，从挪威的天气聊到英国的黑暗料理，逗得梁颖笑声不断。余予大多时候安静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另一辆车就跟在他们后面。

　　驶出市区后，景观逐渐开阔。路旁的积雪越来越厚，远处墨绿色的针叶林披着雪冠，在低饱和度的天光下静默矗立。天空是一种朦胧的蓝灰色，东方泛着浅浅的粉紫，仿佛油画上最温柔的那一笔。

　　下车时，冷冽干净的空气扑面而来。余予深吸一口气，眼前是一片被雪覆盖的辽阔坡地，几座传统的木屋散落其间，驯鹿三五成群，偶尔低头拱雪。光线从云隙间漏下，给雪地染上一层珍珠似的光泽。

　　“这也太美了……”梁颖轻声感叹，随即兴奋起来，“今天必须出片！表弟，靠你了！”

　　“放心，”余予拍了拍肩上的相机包，“设备齐全，技术过硬。”

　　“那真是太好了，”田子豪笑道，“我们这群人里就没一个会拍照的，每次旅行照片都没法看。”

　　陆昱帆和何祁闻声也走过来，闻言相视一笑。陆昱帆说：“那今天就拜托你了，多帮我们拍几张能看的。”

　　“保证拍满一个G。”余予玩笑道。

　　话落，他的目光不经意飘向季和阳。季和阳正静静望着远处鹿群，侧脸在冷色调的天光里显得安静又分明。似乎察觉到视线，他也转过头来。

　　陆昱帆顺着余予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打趣：“和阳就不用愁了，他随便怎么拍都好看。摄影师还是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普通人。”

　　季和阳轻轻挑眉，竟也接了一句：“那不行，我也要摄影师。”他看向余予，眼里带着很浅的笑意，“余予，你得给我多拍点。”

　　——他叫了我的名字。

　　余予耳朵嗡了一声，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好、好啊，一定。”

　　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鼓动的声音。

　　一行人先去售票处换了票，接着便可以去喂驯鹿。工作人员递来一小篮胡萝卜，梁颖第一个接过，兴奋地朝最近的驯鹿走去。那鹿温顺地低下头，任由她抚摸额头柔软的绒毛。

　　“表弟！快帮我拍！”梁颖回头喊道。

　　余予举起相机。取景框里，表姐笑得毫无包袱，驯鹿在她身旁安静伫立，背景是雪原与远山。他连续按了几次快门，又换角度拍了几张。

　　之后，他自然地开始为其他人记录。陆昱帆和何祁并肩站在鹿群边，何祁微微侧头听陆昱帆说话，眼角弯着；田子豪试图与一只鹿自拍，表情滑稽；而季和阳……

　　余予透过镜头看他。他正半蹲着，伸手将胡萝卜递给一只幼鹿。鹿凑过来，湿润的鼻尖轻触他的指尖。季和阳的神情很柔和，是余予从未见过的专注与耐心。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余予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之后查看照片时，陆昱帆忍不住赞叹：“拍得真好，这光影和构图……你学过摄影？”

　　“自己瞎琢磨的。”余予有些不好意思。

　　“我表弟审美一直在线，”梁颖与有荣焉，“修图也很厉害。”

　　“那这些照片的原图……”田子豪期待地看过来。

　　余予心跳微微加快，表面却从容：“可以加我微信，我发给你们。”

　　“太好了！”陆昱帆率先掏出手机。

　　余予一个个扫过去，轮到季和阳时，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季和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不紧不慢。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余予仰起头——两人身高差了不少，他得微微抬着视线。

　　季和阳垂下眼扫了二维码，屏幕的光映进他眸子里，像深潭落进星子。他的唇角依然带着那点很淡的笑意，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自然的温和。

　　余予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季和阳抬起眼看他，才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热地转向下一个人。

　　微信列表里多出一个新联系人。余予点开季和阳的头像——是一片海边的晚霞，安静又辽阔。昵称只有一个英文词：Sunshine。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动态。

　　余予轻轻舒了口气。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样的空白，反而给了他某种模糊的希望。

　　季和阳对感情确实迟钝。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示好他并非全无察觉，只是那些热情来得太汹涌，又太相似，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便以沉默处之。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这种距离。

　　可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比如他会主动对一个陌生人开口，比如他会因为对方的目光而心跳加快，比如他现在看着微信里那个新添加的名字，竟有些隐约的期待。

　　雪地绵延，远山沉默。驯鹿的铃铛声随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