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与清醒》yu大鱼

2、出行 学期终

　　学期终于告一段落。期末周刚过，季和阳便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感，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去挪威了，你得开始准备行李了。”陆昱帆一边划着手机上的清单，一边对季和阳说道，“行程我都安排妥了，你只管付钱和享受就行。”

　　“行啊。”季和阳笑着应下。他一向喜欢和挚友一同旅行，更偏爱这种被妥善安排好的旅程——无需费心筹划，便能全身心地沉浸于沿途的风景与闲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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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旅行一共四人。季和阳、陆昱帆和田子豪本就是多年好友，早有多次结伴出游的经验。即便此次多了一个何祁，也只会让这段旅程更添几分意料之中的趣味与鲜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挪威的特罗姆瑟。一月的北欧正值旅游旺季，这座极光之城虽处漫漫长夜之中，却因游人往来而显得生气勃勃。圣诞节的余温尚未褪尽，街道两旁仍缀着点点星灯，仿佛白昼虽短，温暖却被拉得很长。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预订的民宿，迎面便是一株几乎触到挑高天花板的巨大圣诞树。树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手吹玻璃彩球与编织麻线星星，暖黄的串灯缠绕其间，即便节日已过，依旧熠熠生辉，映得整个门厅璀璨而温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木香与肉桂的气息，壁炉里炭火噼啪轻响，将一路的风寒都隔绝在外。

　　“可以啊老陆，这民宿订得有水平，”田子豪环顾四周，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又笑嘻嘻地凑近，“也是，第一次带对象出来旅行，可不得好好表现？”

　　“就你话多。”陆昱帆耳根微红，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田子豪立刻举起双手，扮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这是我专门挑的，”陆昱帆转向何祁，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这家在网上可火了，特别难订。晚上民宿主人还会组织聚餐，听说客人都是从各国来的，挺有意思的……”

　　“辛苦你了。”季和阳温和地接话。他其实并不热衷社交，聚餐对他吸引力有限，倒是这民宿静谧舒缓的氛围更合他心意。从进门时的观察来看，住客似乎并不多，晚间聚会大概也只是十数人的小规模场合。到时少说多听，总能安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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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民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年轻的东方面孔拖着行李走进来，走在前面的女生一抬头，便“哇”地低呼出声。

　　“我去，表弟，你这民宿选得也太绝了吧！”梁颖睁大眼睛，看着满室温暖明亮的节日布置，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吃香喝辣全靠你！”

　　余予看着表姐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欣慰——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对比筛选，总算没有白费。

　　“这可是我挖到的宝藏民宿，除了价格不太友好，其他全是优点。”

　　余予是在某个社交平台上偶然发现这间民宿的。一篇并不算热门的安利帖，却因拍摄的几张照片里那株巨大的圣诞树和窗外朦胧的雪山轮廓，让他一眼心动。价格确实不菲，劝退了不少人，却正中他下怀——他本就偏爱安静舒缓的旅行方式，不在乎奔波打卡，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住下，看窗外光影流动，听屋内时光缓慢。除了住处，他几乎没做任何行程规划，一切随缘。他总相信，到了那里，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这样随性的态度也有代价。比如下飞机后，两人就在机场里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出了门，打车时又说错地名，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抵达此处。或许正因经历了一番周折，此刻见到这温暖如家的景象，才更觉珍贵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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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民宿主人邀请所有客人至餐厅共进晚餐。餐厅与客厅相连，同样延续了温馨的北欧风格。一张深色长木桌占据中央，桌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摆放着手工陶器与铜制烛台。墙面上挂着几幅极光摄影作品，在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幻彩。空气中飘散着烤面包与炖肉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葡萄酒醇味。

　　巧合的是，几位华人客人恰好被安排坐在了一处。长桌一侧，陆昱帆与何祁并肩，旁边是田子豪，再过去是一对安静用餐的美国夫妇。季和阳坐在田子豪身旁，而他旁边的座位，则属于余予和梁颖。

　　余予和表姐原本正低声聊着一天的见闻，直到季和阳一行人走进餐厅。余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然后目光便顿住了。

　　那人实在长得太出众。身高腿长，估摸超过一米八五，肩线平直挺拔，看得出是长期保持着运动习惯。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线。眉眼深邃，微微压低的眉骨下是一双沉静的眼睛，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肤色是干净的白，却不是羸弱的那种，而是透着健康润泽的光感。

　　梁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走进来的帅哥，再瞥见表弟怔住的神情，忍不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眼里闪着调侃的笑意。紧接着，她看见后面又走进来三位气质各异的男生，不禁挑眉——今晚这是什么运气，闯进帅哥窝了？

　　余予的余光也扫到了另外三人，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然被最先走进来的那个人攫住。直到对方似有所觉，目光平静地回望过来，余予才倏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餐巾。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所幸在餐厅朦胧的光线下并不显眼。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一看便是那种坦荡明朗的直男气质，自己若就这样轻易陷进去，未免太不争气。梁颖递来一个“我懂你”的眼神，余予回以一记无奈的白眼，示意她别太明显。

　　梁颖笑笑，不再多言。对她而言，欣赏美好的人和事就像旅途中的风景，看过便好，不必多想。更何况这趟旅行全赖表弟筹划，她更不愿让任何微妙的情绪打扰这份难得的惬意。

　　眼看季和阳就在自己身旁的座位坐下，余予忽然有些坐立不安。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香气，近得连余光里都是那人握着水杯的修长手指。原先若坐得远些，尚可偷偷打量；如今咫尺之间，反而连目光该落向何处都成了难题。

　　他暗自吸了口气，决心不再放任自己陷入那种无谓的悸动。过去那些莽撞又尴尬的“暗恋史”逐一浮现——每一次心动，对象无一例外都是直男，每一次他费尽心思制造的“偶遇”与“巧合”，最终都只换来清醒后退场的结果。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身上是否装了某种特殊雷达，专门探测那些“不可能的人”。

　　如今他总算学会了几分克制。只要不主动搭理，不给予期待，更不要重蹈覆辙去搜寻对方的信息，那份短暂的心动便会如潮水般自行退去。他早已厌倦了那种单方面投入又无疾而终的疲惫。

　　余予握了握手中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垂下眼，决定专心享受眼前这顿晚餐，和这段来之不易的北欧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