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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候爷 什么时候打 ...

  •   赵恒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在外面应酬了七八天,喝了一肚子的酒,被小厮搀着从侧门进来。路过花园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有人在练拳。

      一个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手臂。他正在打一套拳,动作不算流畅,但每一拳都带着风,额头上的汗珠在暮色里闪着光。

      赵恒眯着眼看了几息。

      “那是谁?”他问,声音有些含糊。

      搀着他的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答道:“回侯爷,是夫人上回从后门捡回来的那个。”

      赵恒“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被搀着往正院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还在练拳,没有注意到他。

      赵恒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他回正院换了衣裳,靠在软榻上喝了一碗醒酒汤,闭眼养了一会儿神。张姨娘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端着一碟点心过来了,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侯爷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在外头辛苦了吧?”

      赵恒“嗯”了一声,没睁眼。

      张姨娘也不恼,一边给他揉肩一边闲聊:“侯爷刚才路过花园,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就是夫人院子里那个小公子。”张姨娘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长得还挺俊的,练拳也有模有样。夫人可上心了,日日去看他……”

      赵恒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张姨娘的笑容僵了一下,识趣地闭了嘴。

      “一个下人而已。”赵恒说,重新闭上眼睛。

      张姨娘咬了咬嘴唇,没敢再说什么。

      晚上,赵恒去了云暖月的正院。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踏进这间屋子了。上一次来,是半个多月前,拿一件放在她这儿的东西。再上一次,他记不清了。

      云暖月正坐在妆台前,翠儿在替她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白玉簪放在妆奁上,那朵半开的梅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看见赵恒进来,翠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云暖月没回头。她对着铜镜,声音不大:“你先出去。”

      翠儿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恒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你院子里那个人,”他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什么时候打发走?”

      云暖月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伤好了再说。”她说。

      “伤还没好?”赵恒放下茶杯,“养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

      赵恒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妆台前,背对着他,铜镜里映出她的半张脸,还是那样淡淡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养在府里不合适。”他说,“母亲那边也有话说。”

      “我知道。”

      “知道就早点打发。”

      赵恒站起来,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掀帘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暖月坐在妆台前,没有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息。

      然后她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那件月白色的半臂披上,出了门。

      翠儿正在廊下等着,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夫人要去哪儿?”

      “耳房。”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侯爷刚走您就去耳房”——但看了看夫人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后面。

      云暖月推开耳房的门的时候,傅景辰正坐在床边。

      他没有睡。

      从傍晚开始,他就觉得府里的气氛不太对。下人们走路比平时快了些,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些。他听见有人在说“侯爷回来了”,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那是她的丈夫。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站起来。

      “夫人。”

      云暖月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她没有带账本,也没有拿笔。就是坐在那里。

      傅景辰注意到,她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他觉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就是……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她看了一眼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练得怎么样?”她问。

      “周师傅说我出拳比上个月快了些。”

      “嗯。”

      沉默。

      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侯爷回来了?他有没有为难你?但他不敢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那只手白而修长,指甲圆润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早点睡。”她说。

      他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景辰。”

      他愣了一下。她很少叫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她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景辰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叫他名字了。不是“你”,不是“那个孩子”,是“景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又走。

      他只知道,她今天不太对。

      他坐回床上,把那件青色旧袄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

      旧袄上的草木清气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了。但他还是抱着。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院子里练拳的时候,有人从花园那边走过来。他没看清是谁,只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被小厮搀着,醉醺醺的。

      那个人停下来看了他几眼。

      那目光让他不舒服。不是恶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侯爷吗?

      他问“什么时候打发走”了吗?

      他为难她了吗?

      傅景辰把脸埋进旧袄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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