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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还行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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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是午后来的。
还是从后门进,还是让丫鬟递的话。翠儿跑来回云暖月的时候,云暖月正在书房里对账。
“让她进来。”
红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挽得紧紧的,脸上没上妆,眼下青黑一片。她行了个礼,没等云暖月开口,就压低声音说:“东家,钱富商那边有新动静。”
云暖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说。”
“他最近跟一个南边来的商人走得很近。”红姨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人姓白,叫什么白什么来着……翠儿没记住。专做南货生意,跟苗疆那边有往来。”
云暖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苗疆。
又是苗疆。
“他们做什么?”她问。
“还不清楚。”红姨说,“翠儿的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吃了好几回饭,在醉仙楼对面那家酒楼,每次都关着门说话。钱富商对那个人很客气,不像是普通生意来往。”
云暖月想了片刻。
“那个姓白的,住哪里?”
“城东的悦来客栈。翠儿让人盯着了。”
“继续盯。”云暖月说,“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他做什么生意,跟钱富商什么关系。”
“是。”红姨应了,又犹豫了一下,“东家,翠儿还听说一件事……”
“说。”
“那个姓白的,好像在找一个东西。”红姨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具体找什么,翠儿没打听出来。但他问了好几个人,都是跟苗疆有来往的商人。”
云暖月没说话。
找东西。
她脑子里闪过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和那个精巧的编结。
但她没有往下想。不关她的事。
“知道了。”她说,“你先回去,有消息再来报。”
红姨站起来,行了个礼,跟着翠儿从后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云暖月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想起那个苗疆商人——几年前来京城,带了一批货,想跟她合作。她没答应,但聊了几次,知道了一些苗疆的事。
苗疆那边,信蛊,信鬼神,信祖传的东西。
那个姓白的,在找什么?
她又想起傅景辰那颗珠子。
不关她的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重新翻开账本。
翠儿送完红姨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夫人,耳房那个小公子让翠儿把这个交给您。”她把纸放在桌上,“说是写满十张了。”
云暖月看了一眼。
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写着日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字比上次又好了些,横更平了,竖更直了,撇捺也有了锋。有几张写得特别好,看得出是反复练过的;有几张一般,像是写到后面手酸了,笔画有些飘。
她看完,放下。
“还行。”她说。
翠儿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云暖月看了她一眼。
“还要说什么?”
翠儿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翠儿就是觉得,他写得挺认真的,天天练,手都磨出茧子了……”
“知道了。”云暖月打断她,“让他继续练。”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云暖月坐在桌前,看着那叠纸。她拿起最上面那张,又看了一眼。纸是普通的竹纸,有些薄,墨迹从正面透到了背面。但字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没有敷衍。
她把那叠纸收进抽屉里。
不是扔,是收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起来。
耳房里,傅景辰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笔架。
红绳珠子还挂在那里。他今天看了它很多次,每次看都想起夫人那天问的话——“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东西。记事起就在身上了。他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这颗珠子。
还有那个模糊的画面——很小的时候,一个女人把这根红绳系在他脖子上,说了几句话。他听不懂。不是中原的话。后来他长大了,红绳短了,系不到脖子上了,他就把它挂在笔架上。
他伸出手,把珠子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
他攥紧了,硌着掌心的肉,微微有些疼。
翠儿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看那颗珠子。
“夫人说了,”翠儿站在门口,没进来,“让你继续练。”
他抬起头,看着翠儿。
“……夫人有没有说,写得怎么样?”
翠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说了,‘还行’。”翠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翠儿看夫人把那些纸收进抽屉里了,不是扔掉的。”
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翠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没关严,一线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傅景辰坐在桌前,把那颗珠子重新挂回笔架上。然后铺开一张新纸,蘸墨,写字。
写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写下两个字。
暖月。
写完了,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揉掉,扔在地上。
重新铺一张。
再写。
还是暖月。
这一次,他没有揉掉。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件青色旧袄放在一起。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她今天没有来。
她让人传话说“还行”。
还行,是好的意思吗?
他不知道。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
云暖月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账本翻完了,灯油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翠儿进来催了好几回,她都没动。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是两件事。
一件是钱富商。一件是那个姓白的商人。
两件事缠在一起,像一根打了结的绳子。她不知道那个结在哪里,但她知道,这个结迟早要解开。
还有那颗珠子。
她想起傅景辰看那颗珠子的眼神——不是怀念,是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不关她的事。
她站起来,熄了灯,回了卧房。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颗珠子。
她翻了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屋里暗沉沉的。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