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gl—不羡云间》越渡青山

53、铁掌峰上 这裘老头气

　　两人自关中一路南下，本应过襄阳、下鄂州，再直达岳阳城。但听闻鄂州方向正在闹灾，道路不通，便只好绕了一程，打算先到常德，再沿沅江走水路过去。

　　这日是七月十二，已到了澧州地界。两人赶了数日的路，也未曾好好歇息过，便寻了一家酒楼，要了几样当地好菜，欲大快朵颐一顿。湘西口味喜辣，菜肴里尽是红艳艳的辣椒，寻风吃不太惯，尝了几口便搁了筷子，端起茶杯打量四周。

　　因着欧阳锋生死不明，她一路都小心翼翼戴着面纱遮掩，却始终未曾发现他的踪迹。不禁暗自欣喜，想道：难不成真是老天有眼，老毒物已经摔死了？

　　两人临窗而坐，楼下街市人来人往。寻风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发现楼下出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身着黄葛短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不是那裘千仞又是谁？他此刻正与一个乞儿打扮的人说着话。那乞儿衣衫上虽打着补丁，却并不脏污，身上披着布袋，寻风数了数，竟有八个之多。

　　她曾听洪七公说过，丐帮弟子以袋数论辈分高低，这人身份如此之高，不在君山等着参会，怎么跑到这里与这老骗子搅和在一处？

　　因着那日在归云庄见过裘千仞招摇撞骗，寻风便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丐帮已归黄蓉管了，她岂能坐视不理？便对李莫愁道：“莫愁，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两人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都觉相谈甚欢，又年纪相仿，此时称呼已不再是姑娘来，姑娘去的，而是直呼其名了。李莫愁也不客气，挥手道：“去吧。”

　　寻风追下楼去，见那两人并肩而行，已快要绕过前面街口。急走几步追上前去，绕到裘千仞身前，笑道：“裘老前辈，好久不见啊。”

　　两人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寻风吓了一跳。裘千仞因着在归云庄被黄蓉羞辱过，对跟随在她身边的寻风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喝道：“小丫头片子，你来这里做甚么？爷爷没空搭理你。”说罢便要绕开她走。

　　寻风心想还没搞清楚你要干什么，我能让你跑了？便双掌齐出，分抓二人肩头。而裘千仞行走江湖多年，练就的自然也不只是招摇撞骗的功夫，但见他身子一矮，竟如泥鳅般从她掌下滑了出去。寻风一怔，又见他反手一扬，一团粉末扑面而来。寻风急忙侧身闭气，挥袖拂散那粉末。

　　再看时，裘千仞与那八袋弟子已钻入一旁的小巷，寻风欲待再追，又想到若是跑远了，李莫愁寻不到自己该着急了，只好先返回酒楼，叫道：“莫愁，别吃了，随我追个人！”

　　等两人再次追出来时，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踪迹？寻风不由暗骂一声：这裘千仞武功不怎么样，逃跑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李莫愁问道：“你要追谁啊？”

　　寻风道：“一个叫裘千仞的老骗子，不知又在搞什么鬼。”

　　李莫愁道：“这样人海茫茫的，怎么找？你可知他门派帮会或是住所？”

　　寻风闻言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铁掌帮不就位于湘西么？此处是澧州，已到了湘西地界了。便立刻寻了路边一个摊贩，问道：“店家，跟你打听个事。铁掌帮怎么走？”

　　那摊贩本来笑容满面，一听她们问起铁掌帮的位置，脸色却忽然变了，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说罢便要收拾东西走人。

　　李莫愁大感奇怪，正要上前喝问，寻风拉住她，低声道：“莫愁，给我些银子。”李莫愁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寻风接过，追上那摊贩，将银子在他眼前一晃，道：“你说个清清楚楚，这银子就是你的。”

　　那小贩怦然心动，涎着脸道：“这么大的一锭？”

　　寻风微笑点头。

　　小贩低声道：“小人说就说了，两位可千万去不得。那里住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任谁走近离山五里，休想保得性命。”

　　李莫愁听他这样说，反而更来了兴致，道：“你说来便是，灾祸又落不到你头上，怕什么？”

　　那小贩打量了下四周，这才附耳对她们说了入山的途径，说完便一溜烟揣着银子跑了。

　　李莫愁笑道：“看来这地方还是个龙潭虎穴呢？”

　　寻风笑道：“怕啦？”

　　李莫愁道：“怕是要追不上了，快走吧。”

　　两人牵马出城，依着摊贩指引一路向东南而去。骑了了约莫五六十里路，便见远远处有一座五指向天的山峰，巍然矗立。尚只看得清大概轮廓，隔得还甚远。李莫愁指着那处笑道：“寻风你看，前面那山像不像一只手掌，那是不是就是铁掌山？”

　　寻风看着那山，心中正自惊异，却忽见前方道旁闪出几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手里各持兵刃，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为首一人上前笑道：“两位小娘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寻风笑道：“各位大哥，有事么？”

　　那人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带你们回去玩玩。”

　　寻风笑道：“啊哟，我现在怕是没空玩。”李莫愁笑意吟吟道：“我来陪你们玩罢。”便自马上跃下。

　　她这一路走来，武艺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而寻风口中说的那个厉害的仇家也始终未见踪影，不免早就手痒难耐了，此刻焉有不战之理？

　　寻风微微一笑，退至她身后。

　　李莫愁长剑出鞘，身随剑走，一式剑招已递了出去。那几个汉子见她竟敢先动手，哈哈一笑，挥刀便迎了上来。然而玉女剑法何等精妙，岂是这几个寻常帮众能抵挡的？寻风站在身后，见不过三五招间，便是惨叫连连，每人都被李莫愁削去了只耳朵，捂着脸颊哀嚎不止。

　　见李莫愁提剑欲杀，寻风拦住道：“别急，我先问问。”

　　一审之下，才知道这些汉子正是铁掌帮的弟子，铁掌帮乃是湘西第一大帮，他们平日里横行霸道，为祸乡里，无人敢招惹。今日见两名貌美如花的少女单身行路，不觉动了色心，谁知竟踢到了铁板。

　　寻风道：“想活命么？”那几人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讨饶，寻风便让他们说出上山的大路在何处。那人便说往西再行二十里，过了一条河，看见一片森林，进去便是山门了。寻风点了点头，对李莫愁道：“莫愁，饶了他们吧，咱们走。”李莫愁擦去剑上血迹，转身与她同行。

　　待二人走远，那为首的汉子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叫你们有去无回！”说话间扯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嘴里“哎呦哎呦”地叫着，几人便相携寻医去了。

　　两人往西行路，果然见到了那人所说的河流。过桥之后，面前便是一座黑压压的森林。此时天色尚早，但那林间入口却是一片漆黑，显然是树木生得极高，枝桠交错，密密层层地将日光尽数挡在了外面。

　　寻风望着眼前的林子，不由奇道：“铁掌帮的山门，怎会在这种地方？”

　　虽然面前有些怪异，但抬头望去，那五指向天的山峰确在眼前，两人便进入了林中。

　　林子入口处尚有微光，谁知越走越暗，走了一阵，前方又透出几点光斑，再往前一段，又暗了下来。如此明暗交替，走了好一阵功夫，寻风忽然停下脚步，道：“不对，这里我们已经走过一遍了。”

　　李莫愁环顾四周：“有吗？我瞧着这里长得都一样。”

　　寻风摇头，指向路边一棵树：“你看那根枝丫，它方向朝北，断了一半，我方才路过时便见过。”她本想跃上树顶看看方向，但抬头一望，头顶遮天蔽日全是荆棘藤蔓，根本无处落脚。她沉吟片刻，说道：“莫愁，咱们怕是上了方才那几人的当了，他们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布了阵的林子里。”

　　“什么？”李莫愁柳眉倒竖，怒道，“我这就出去杀了他们！”

　　寻风连忙拉住她：“你别急。不通阵法之人根本走不出这林子，只会在原地打转，被活活困死。”李莫愁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

　　寻风自小在桃花岛长大，岛上被黄药师用阴阳五行之术布置的极尽精妙，变幻无常。她虽于此道平平，但耳濡目染多年，倒也知道些基本的解法。她蹲下身来，查看地面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林木排列，日影方向，说道：“我应该能有办法……”

　　李莫愁打量着她，笑道：“这么厉害？”寻风撇撇嘴：“略懂一些。”又心想：“若是蓉儿在的话，闭着眼都能走出去。自己也用不着费这劲了。”掰着手指数了数方位：“这边走。”

　　李莫愁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只见寻风时而左行九步，时而右行十二步，走出几段后又后退数步，时不时驻足停下，仔细观察一番再继续前行。走着走着，两人便来到了树林正中，见几丈外的空地处伫立着两间小茅屋。此时天色已晚，屋内却没有点灯，想来无人居住。两人也未在意，继续算数破阵。

　　又行了一程，终于穿出了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高山已立于眼前。只是此处却是后山，根本不见山门。且山势茂密，野草丛生。

　　寻风这些时日已恢复了不少气力，又得李莫愁传授了古墓派的轻功心法，进境神速。这样的山林，对她们二人来说却也不是难事，当先一人纵身跃上一道树丛，后一人跟上，两人你来我往，提气攀登，沿着山势直上，不多时便远远望见前方有一片平地，寻风打量了下，这里应当正好在这五指第一根指节的地方。

　　只见那平地之上有几间大小屋舍伫立其间，檐下还挂着几个大大的的灯笼。想来这便是铁掌帮的驻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从旁跃上屋顶，潜到了主屋附近。却听到下方有人正在说话，两人驻足细听，正是那裘千仞的声音：“放心……君山我会去的，人越多越热闹。你请回吧。”

　　话音落下不久，便见那丐帮八袋弟子从屋内走出，由一个铁掌帮弟子护送下山去了

　　寻风心想：这老头去君山做什么？怕不是要搅乱蓉儿的接任大会。她心念一转，低声道：“莫愁，先不找裘千仞了，咱们先追上那个丐帮弟子问个清楚。走！”

　　两人正要跃下屋檐，却听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贵客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便要走了？”

　　寻风心头一凛，豁然回首，只见裘千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以往见到裘千仞时，他虽然总是装模作样，端着架子，但眼神中那股油腔滑调的神色却总是掩饰不住。但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却神色俨然，威严殊不可犯。

　　寻风不由得一怔，方才在城里时，这人身上的气势还远远不如此刻迫人。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心中暗暗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裘老前辈好呀。方才在城里一见，晚辈还没来得及跟你叙旧，你就走了，我这才上了山来拜见。”

　　裘千仞怒道：“什么城里？胡说八道，老夫一直在山上。”

　　寻风只当他又在耍怪，便道：“那好吧，我们没见过。裘老帮主，告辞。”说着便扯了扯李莫愁的衣袖。

　　“想走？”

　　话音未落，裘千仞一双大手已朝两人抓来。气势扑面而至，两人分开迎战。裘千仞一双铁掌呼呼拍来，掌风凌厉逼人。压迫之处简直堪比面对欧阳锋时，寻风心中骇然不已：怎么能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武功进步如此之快？

　　砰的一声，双掌相触。寻风只觉自己像是碰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硬又烫，一股炙热的内力直透掌心，逼得她倒退数步，踉跄站稳。

　　李莫愁挺剑而上，玉女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织，与裘千仞缠斗在一处。裘千仞一时破不开她的剑招，寻风则趁机聚气再上，这一次已拿出了十分专注。

　　裘千仞已是暗自心惊：这两个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此年纪，竟有这般精妙的武功。方才对掌时他虽只用了六七成力，但对付寻常高手已是足够。可这少女竟能硬接而下，面不改色。面前这个使剑的武功更是闻所未闻，飘忽灵动，刁钻至极。

　　两人合力，裘千仞竟一时讨不到好，三人又拆了十几招，铁掌帮的帮众已被惊动，纷纷提着兵器跑了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寻风与李莫愁后背相抵，低声商量：“打不过，咱们得跑。”李莫愁点了点头。

　　寻风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掌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掌风呼啸，势如奔雷，裘千仞自忖铁掌天下无敌，却也不敢硬接这闻名天下的掌法，侧身一闪，避开锋芒。趁这空隙，两人携手往外飞掠而去。

　　然而裘千仞号称“铁掌水上漂”，轻功也是他的一大绝学。几步跃出，便已追至两人身后，探手便拿。

　　寻风听得背后风声急促，知他已追了上来，回身又是一掌，却被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她肩头。寻风只觉这一掌打的她肩骨欲碎，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到嘴边。

　　她咬牙强撑，正要再战，裘千仞的第二掌又已拍到。这一掌力道更沉，寻风勉力抬臂一格，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滑倒在地。

　　李莫愁那头与铁掌帮众缠斗，见状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挥手一把冰魄银针射出，这是她古墓派的独门暗器，剧毒无比。

　　裘千仞不敢大意，倒退数步，挥袖反卷，将大半银针卷落在地，却觉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手中已泛起一片乌黑，竟是中了几针。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把她们给我抓住！”

　　李莫愁趁隙上前，一把扶起寻风抱在怀里，可放眼望去，前后左右皆被铁掌帮弟子围住，黑压压的一片。

　　她观望四周，心下一横，直接带着寻风向山崖边而去，跃然而下。那些弟子追到崖边，却不敢跟着往下跳，只得从大道绕路往山下追去。

　　李莫愁带着寻风在山林中纵跃，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山脚，又抱着她往前疾驰，跑出不知道有多远，终于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她低头看去，只见寻风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不住唤道：“寻风……寻风……”

　　又过了好一阵，寻风才悠悠醒转，皱眉叫道：“好痛……莫愁…放我下来吧。”

　　李莫愁打量四周，见此处尚算安全。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将她轻轻放下，忙问道：“你怎么样？伤在了哪里？”寻风却无力回答，只道：“我要运气。”

　　李莫愁应道：“好，我帮你护法。”

　　寻风闭目盘膝，运起内力调息。李莫愁守在一旁，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上汗如雨下，不由揪心不已。回想起方才那一战，仍是心有余悸：“那老头武功怎么这么厉害？方才那股气势，我觉得不在我师父之下。”

　　寻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裘千仞怎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厉害？他这几掌之力，怕是与欧阳锋都相差无几。自己没有当场闭气，是当时靠着深厚的内力护住了心脉。此刻甫一运气，便觉周身疼痛难当。心想：自己半道跑来铁掌帮，除了挨了这一通打，什么也没捞着。本来就没好的内伤更是雪上加霜了。

　　运转一周天后，仍是毫无起色，浑身都似针扎一般地疼。裘千仞这铁掌之力太过霸道，只怕已震毁了她的经脉。她暗自咬牙，忍下疼痛，缓缓睁开眼睛。

　　李莫愁忙问道：“好些了吗？”

　　寻风勉力点了点头，道：“莫愁，我们走吧。”

　　“走？”李莫愁皱眉，“你不再养养伤？”

　　寻风抬头望去，一轮圆月已高悬天际。今日已是七月十三，方才她听到裘千仞说要去君山，只怕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她得赶去与黄蓉汇合。叹了口气，说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先去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