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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古墓秘辛 你要去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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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风有此一问,实在是因为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比如好好的活人,怎会住在坟墓之中,还摆着这许多棺材?
她不由想起小时候,两人时常一起读书,蓉儿胆子小,但偏偏又爱看些闲书杂记,每每读到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便吓得捂住眼睛,把书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就全让她看了去。
那些书里说,深山古墓之中常有狐妖鬼魅出没,道行高深者能幻化人形,男女老幼变换自如,平日里以美色惑人,专吸活人精气为食,日久天长便与生人无异,等闲分辨不出。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正自心惊肉跳,只见龙儿的头缓缓转动过来,一双大眼茫然没有情绪,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寻风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是该拔腿就跑,还是先发制人?
终于,龙儿动了。歪头问道:“什么是鬼?”
“……啊?”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龙儿,你别吓她了。”
寻风转过头去,却见李莫愁不知何时来了,她也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拎着个布袋,嘴角含笑,抱臂站在身后。
龙儿叫了一声:“师姐,你回来啦。”语气中难得带了点欣喜。
李莫愁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叫你去练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龙儿不答话。李莫愁却心里清楚。这孩子自小就在古墓,从未见过外人,墓中忽然来了个陌生人,她自然是好奇的,这两天都会偷偷跑过来看看她醒了没有。不过,这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抬眼看向寻风。
寻风方才听她们师姐妹的对答,想来她们应是活人无疑,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抱拳道:“李姑娘,我今日醒来本是想去找你道谢的,谁知一出来就迷了路,这才走到了这里。”
李莫愁打量着她:“你筋骨都还没好全,贸然动作怕是不妥。”
寻风沉默片刻,想着这样说会不会有些失礼,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可是……可是那床睡着实在太冷了。我觉得自己像躺在寒冰之上,快要冻僵了。”
李莫愁不由笑了出来:“对,倒是我忘了,那寒玉床你们外人睡不惯。”
“寒玉床?”寻风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龙儿在旁边接口道:“就是我睡的床。”
寻风心想原来自己占的是这小姑娘的床,心中不由大感抱歉。可那间石室她虽只住了几日,却也看得出除了一桌一床再无别物,空空荡荡,冷清至极。这般小的孩子怎地耐得住这样的寂寞?
李莫愁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龙儿说道:“好啦,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该去练功了?”
龙儿点了点头。李莫愁将手里的布袋递给她:“麻雀捉来了,自己去练。”龙儿接过布袋,转身便走了,也不与她们多说一句。
李莫愁这才转向寻风,道:“走吧,回去。”
李莫愁走在前面几步,寻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满腹疑问。抢上两步问道:“李姑娘,多谢你相救。不知你是在何处见到的我?我身旁可还有别人?”她急需打探欧阳锋的下落。
李莫愁头也不回:“没有呀。我是在山腰采药的时候,见到你浑身是血地挂在树上,这才将你救了回来。孙婆婆还说你这伤定活不了了,谁知短短几日,你都能下床走动了。”
寻风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也是福大命大。这里还是终南山地界么?”
李莫愁点了点头,又询问她为何来到此地,又为何坠下了山崖。寻风心想自己没死,那老毒物怕也不一定死了。若说出实情,怕会给她们惹来祸端,便隐去前因后果,只说得罪了一个厉害的仇家,被追杀至此。李莫愁也没再追问。
回到那间石室,李莫愁道:“这床对疗伤颇有奇效,你还是上去躺着吧。”
寻风面露难色:“可是……真的太冷了。这床到底有何古怪,为何冷得这般厉害?”
李莫愁笑道:“这寒玉床是我祖师婆婆在极北苦寒之地,百丈坚冰之下挖出的寒玉。你睡在上面的时候,便运起内力相抗,便是睡梦中也别停下。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寻风自小在桃花岛见过多少宝贝,却从未听说过这般古怪之物。但听她说了这功效,那岂不是白日夜晚练功都不曾停下,修炼进境要比旁人多上一倍?
那这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至宝,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她竟不吝与自己分享,寻风不由大为感激,郑重道:“李姑娘,你人真好。”
李莫愁笑了笑,说道:“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龙儿。”便转身走了。
寻风盘腿坐在那石床之上,身下依旧是冰冷刺骨。她默念九阴真经中的内功心法,依诀而练。只练得片刻,便觉寒气大减;待得内息转到第三转,但感身上火热,再也不嫌冰冷难熬,反而觉得清凉舒服。双眼一合,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睡了小半个时辰,热气消退,又被床上的寒意冷醒了过来。当下又依法用功。如此忽醒忽睡,闹了一夜。次晨醒转,却丝毫不觉困倦。原来只一夜之间,内力修为上便已有了进益,内伤也有些好转,只是外伤却不是能急得来的。
李莫愁似乎对她颇有兴趣,第二日一早便给她提了早饭过来,又与她攀谈。寻风便得知这活死人墓处于终南山后山,与重阳宫毗邻而居。墓中仅有她们师徒三人与仆人孙婆婆,这门派向来不与外人打交道。如今是李莫愁的师父正在闭关,这才能收留她在这里。
寻风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从未听说过这里。不过这门派行事作风都太过古怪,若是蓉儿待在这里,怕是要闷死了。”想到黄蓉,心中又牵挂不已。
用过午饭,她便又去找了李莫愁。李莫愁这时正与龙儿在对招练剑,师姐妹二人各使一柄竹剑,你来我往。龙儿小小年纪,练得已颇有章法,只是她年纪太小,身量未足,李莫愁与她对招时不得不收着力,显然是不尽兴。她见寻风来了,便收剑问道:“怎么了?”
寻风道:“李姑娘,敢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了?”这墓中没有光亮,莫说岁月,便是时辰她都分不清。李莫愁想了想,道:“今天是七月初六。”
寻风心中盘算:七月十五便是丐帮大会了,此处离岳州路途不近,那自己也该出发了。于是便向李莫愁辞行。李莫愁道:“你伤都还没好全,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寻风只说自己惹了高手追杀,怕连累她们。李莫愁笑道:“这古墓坚如堡垒,哪个高手能进得来?”她似是对寻风的去向颇为好奇,又连着追问。
寻风只得道:“我……要去找人。”
“找什么人?”
寻风却是一噎,蓉儿现在算是她什么人?她被逐出师门,已不再是师姐了,可要说是爱人,两人又没定情,也没有说过什么山盟海誓的言语。嗫嚅半晌,结结巴巴道:“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莫愁见她扭捏的样子,笑道:“哦,莫不是心上人?”
寻风顿时红了脸颊,轻轻点了点头。李莫愁笑道:“好吧。这样,后天我送你下山。来,先陪我练剑。”说着便将手中竹剑朝她扔去。
寻风接剑在手,李莫愁已刺了过来。她连忙抬手格挡。一场比试下来,两人都是心生叹服。寻风没料到这门派剑法竟如此精妙,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莫愁也是暗暗心惊,她一个重伤之人竟能与自己周旋良久,之前把脉时便探得她内力醇厚,与她年纪甚不相配,如今使出的招式也是变幻莫测。这人,倒是真有意思。
此后两日,寻风白日看她们练功疗伤,夜里便躺在寒玉床上修炼内力。慢慢恢复伤势。她们师姐妹过招也并不避着她,甚至邀她点评。寻风看在眼里,隐约发现她们的武功路数竟与九阴真经多有相通之处,也暗暗记在心里。
这天,她正盘坐于寒玉床上运功调息,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兵刃交击,呼喝碰撞,显然不是寻常过招。寻风心中一凛,急忙跃下床来,循声奔出。
走出几步,便见李莫愁正与一个黑衣人在墓道中缠斗。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长剑寒光点点,招招都往李莫愁要害处刺去。李莫愁似是受了伤,正一手抱着臂膀,脚下踉跄后退,已是险象环生。
寻风来不及细想这黑衣人是谁,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将李莫愁往旁一扯,堪堪避过一道凌厉剑光。心口伤势却因这猛然发力而疼痛不止,但她半步不退,挡在李莫愁身前,与那黑衣人动起手来
这黑衣人剑法极为巧妙,变幻多端,寻风一时竟摸不透他的路数。加之墓道狭窄,腾挪不开,她内伤未愈,运不起内力,又是空手对白刃,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被那剑光逼得左支右绌,节节后退。
但他的目标乎却并非寻风,只见又是一剑刺来,寻风侧身避开,谁料她这竟是虚招,长剑陡转方向,直取李莫愁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便要刺到,李莫愁已是躲闪不及。
寻风心下一横,扑上前去将李莫愁撞开,叫道:“李姑娘快走!”自己却是门户大开,将要害之处主动送了上去,便要徒手去抓那剑刃。
那剑尖瞬之又瞬,却在距她心口寸许之处稳稳停了下来。
寻风登时一怔。只见面前的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脸。
寻风不敢置信:“孙婆婆?”
她猛地回头,却见李莫愁站在一旁,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哪有半分受伤狼狈的模样?
寻风又惊又怒:“你们……你们为何戏弄于我!”
李莫愁笑道:“好啦,别生气,待会儿我跟你解释。”她向孙婆婆点了点头,孙婆婆轻叹口气,转身走向墓道。李莫愁道:“走吧,可以出墓了。”
寻风不知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在后面。走到外间厅堂,寻风见面前石桌上放着一个收拾好的包裹,还有一柄长剑。便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册,这是她这几日养伤时随笔绘录的。
她将那手册递向李莫愁,说道:“李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这几日见你们练功,思有所得,便写了这本小册子,权当……一点心意,还望不要嫌弃。”她说着,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一路逃难来到此地,已是没了半文银钱。就连现在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李莫愁借给她的,实在是愧觉难当。
这手册里的内容,是她根据九阴真经中所述,推衍出的她们剑法中几处阻塞不畅的关节,又补了几式精妙的剑法进去。只也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
李莫将手册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赞道:“不错。”又转手递给身后的龙儿,“龙儿,收着。”
龙儿默默接了过去。李莫愁道:“说谢谢姐姐。”她这才开口:“谢谢姐姐。”寻风朝她笑了笑。
李莫愁提起桌上的包裹、长剑,对寻风道:“咱们走吧。”寻风点点头,跟在了她后面。
孙婆婆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只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谁知这时龙儿却忽然追了上来,一把抱住李莫愁的大腿,叫道:“师姐!”
寻风一怔,李莫愁只是送自己出墓而已,龙儿为何作此姿态?
李莫愁沉默半晌,说道:“龙儿在家要乖乖的。好不好?”龙儿静静看着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李莫愁便拉起寻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沿着石道七弯八拐地走了几段路,李莫愁按着墙上的开关开启了墓门。
沉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久违的天光倾泻而入。两人走出墓外,寻风在黑暗中待了数日,只觉那阳光刺眼无比,一时睁不开眼,只好站在原地闭目缓缓。
就听李莫愁在身旁轻叹了一句:“还是外面好。”
寻风睁开眼看去。在墓中时光线昏暗,她一直未能看清李莫愁的容貌,此刻在日光之下,才发现她生得明眸皓齿,杏眼桃腮,实是个明艳娇媚的美人。
李莫愁见她盯着自己看,也不羞恼,反而对她粲然一笑:“我好看吗?”寻风被她这般直白的话弄得一愣,点了点头。李莫愁笑道:“你也长得很是俊俏呢。”
寻风脸又是一红,随即正色道:“李姑娘,多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下山路途遥远,就不劳相送了。咱们后会有期。”
“哎——等等!”李莫愁叫住她,“我跟你一起走。”
寻风顿时愣住:“……跟我走?为何?”
李莫愁微微一笑:“我在墓中待久了,想出去走走,不行么?”
寻风道:“这……李姑娘,我的仇家不知在何处,随时可能追来,你与我同行实在危险。”
李莫愁晃了晃手里的长剑,笑道:“有剑在手,怕什么?走吧。”抬步便先行走出。寻风见她如此笃定,也拗不过她,只好追上。
下山路上,李莫愁才将原委跟她道来。原来她这门派有一条门规:凡门下弟子,终身不得下山,除非有一男子心甘情愿为她而死,且这男子事先不得知情。
她的师门功夫还讲究清心空明,修行之人自小便要摒弃七情六欲。可李莫愁天性却耐不住寂寞,在这古墓中关了十来年,只觉得无聊透顶。忽然捡到了寻风这样一个外人,不免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心生向往。又听她要急着去找自己的心上人,更是按捺不住了。
恰好师父正在闭关,她便跑去与孙婆婆说要出墓去玩玩,孙婆婆怎会同意?李莫愁便强词夺理,说寻风的命是自己救的,难道自己要她会不给么?孙婆婆却是不信,李莫愁便与她商议演了那一出戏。
而结果是寻风当真愿意为她挡下那一剑,这也算是“为她而死”了吧?可她是女子,这算不算得上破誓,两人又争执了许久。孙婆婆说不过她,便只好随她去了。
寻风与她并肩而行,听她说完这一段曲折,只觉这门规当真是匪夷所思。又不禁想到龙儿。她那般小小的一个人儿,竟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中困上一辈子么?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重重树荫之中的墓门,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寻风问道:“李姑娘,你们师门叫什么名字?”
李莫愁道:“这个祖师婆婆倒是没有起过名字。既然我们住在古墓,不如就叫古墓派吧。”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又师承何处?”
寻风神色一黯,低声道:“我本是桃花岛弟子,只是已被逐出师门,不敢再提师父名讳了。”李莫愁见她神情低落,便没有再追问。
寻风又问道:“贵派武功如此高深,却甘心隐居在此、不涉江湖,不知是哪位高人留下的传承?”
李莫愁道:“祖师婆婆姓林,名讳上朝下英。”
寻风想了想,道:“这倒是没听说过。”
李莫愁笑道:“祖师婆婆当年行走江湖时便行踪隐秘,后来又隐居于此,这世上知道她名字的人怕是总共都没几个。”她顿了顿,又促狭地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何隐居?”
寻风心想这我如何得知?但她既然这么问了,那定然是想说。便笑道:“我洗耳恭听。”
李莫愁眉开眼笑,当下便将这段江湖秘辛娓娓道来。原来林朝英与全真教的创派祖师王重阳,曾有过一段痴恋往事,却终究未能成谐。林朝英伤心欲绝,只觉天下男子皆是负心薄幸之辈,从此便住进了这古墓之中,立下了这条门规。
末了,李莫愁轻叹口气:“情之一字,便是如此伤人么?”这话像是在问寻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寻风不由想起她被逐出师门那日,那时想着从此与蓉儿再无相见之期,她也觉得万念俱灰,再无一处值得留恋。原来情中百味,都逃不过这样的伤心吗?默然良久,没有说话。
李莫愁讲完了故事,望着外面天高地阔,草木葱茏,很快就将那点惆怅抛在了身后。只觉处处都新鲜有趣,又响起了欢声笑语。
两人一路下山,李莫愁也不走那宽敞的大道,偏挑险峻的小路行走。她自小住在这里,对每一条山径都熟悉,翻飞其间,如履平地。寻风跟在后面,不觉暗暗心惊。这古墓派的轻功当真是举重若轻,再险再窄的路,李莫愁足尖一点,衣袂翩然,毫不费力就能跃过去。寻风内力未复,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又跃过一处崖壁,不由有些发愁。
李莫愁回头一看,见她驻足不前,飞身回来携她一同跃过,笑道:“不好意思,忘了你了。等有空了,我教你我的轻功。”
寻风自然是感激不尽。两人这样一路走下来,竟比走那石阶大道还快了一半。
到了山下市集,买上两匹骏马,李莫愁翻身上鞍,问道:“我们去哪儿?”
寻风没有丝毫犹豫:“岳州。”
七月十五君山大会,蓉儿要去接任帮主。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见她。
李莫愁笑道:“好!”
两人当即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