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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画中藏密 武穆遗…… ...

  •   等黄蓉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这间酒馆之中。窗外日光正盛,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穆念慈坐在她身边,一手托腮望着窗外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念慈见她醒来,连忙扶她坐起,说道:“蓉妹妹,你醒了。”黄蓉点点头,环顾四周,问道:“穆姊姊,怎么只有你一人?他们呢?”

      穆念慈便与她说了她晕倒之后的事:“你师姐伤得很重,你爹爹正在后院为她救治。方才傻姑也回来了。七公说他饿了一夜,现在找吃的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还有郭大哥,方才我们在店里听到一阵雕鸣,出去一瞧,结果从天上扑下来两只白雕啄他的袖子,原来是他的六位师父带着他在蒙古的结拜兄弟和他的未婚妻也来了这里。当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他们现在也去别处说话了。”

      黄蓉也笑道:“想不到郭大哥傻里傻气的,竟都有了未婚妻了。”

      穆念慈道:“郭大哥人品敦厚,待人赤诚,那位妹子喜欢他,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黄蓉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末了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黄蓉问道:“穆姊姊,为何叹气?”穆念慈反问:“你又是为何叹气?定是为了寻风妹妹,是不是?”

      黄蓉目光黯了下去:“也不知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方才听到周伯通那番话,让人顿时方寸大乱,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周伯通向来小孩心性,说话没个准头,又没有亲眼得见,也有可能是他信口胡说。如今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穆念慈见她满脸愁苦,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黄蓉又道:“姊姊,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你也不开心?”

      穆念慈皱了皱眉,说道:“方才……方才打斗过后,瑶迦便随着她的师长们走了,可话都没给我留一句。我拉她,她也不理我。但昨日还好好的,也不知我是哪里得罪她了。”

      黄蓉奇道:“你和我说说,昨夜你们发生了什么?”

      穆念慈便将昨日的经过细细地说了一遍。黄蓉听完后已是猜到了原因,沉吟片刻,问道:“穆姊姊,那你现在还喜欢杨康吗?”

      穆念慈红了脸,低头道:“那日我与他决裂时便说过了,他既然一心爱他的荣华富贵,我与他便不再有可能了。”

      黄蓉道:“那你为何还去追他?”

      穆念慈道:“他终归还是我义父的亲生儿子。义父义母苦了这么多年,我当然盼着他们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若他愿意做回杨康,我们日后便以姊妹兄弟论处,一家人就在这牛家村过日子,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黄蓉浅笑吟吟,说道:“那你这话可对程姊姊说过?”

      穆念慈愣道:“当时情况紧急,哪里有空分说?而且……我与她说这个做什么?”

      黄蓉噗嗤一笑,道:“穆姊姊,那日我和寻风撞见你与杨康吵嘴,当时你伤心欲绝,我们却怎么也问不出缘由。你只说我们年纪小,不懂这些,如今我倒要笑你不懂了。”

      穆念慈“啊?”了一声,仍是懵懂,不知她话中何意。黄蓉只好不卖关子了,“你去找到程姊姊,将这话原原本本和她解释了,保管你们就和好了。”

      “真的吗?”穆念慈大喜,一下子站起身来,竟已在心中盘算起何时动身。黄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正这时,门口闪过一个人影。穆念慈瞧见好似是黄药师,说道:“妹妹,你们说话,我去看看七公回来了没有。”她走出门外,朝黄药师点头行了一礼,便转身去了。

      黄药师自门外走入,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黄蓉摇了摇头。想到自己方才气急之下对父亲说的那些话,此刻冷静下来,才觉万分不孝。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袖子,低声道:“爹爹,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

      黄药师见到爱女尚在人世,端的是喜出望外,又哪里还会计较这些?慈爱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一如她小时候那般。

      父女俩便开始叙说别来之情。大多是黄蓉在说,黄药师其实已从洪七公那里听过一遍,但此刻再听女儿亲口讲来,只觉得句句都好,一字一句都舍不得错过。黄蓉直说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讲完。

      黄药师听得爱女竟做了丐帮帮主,直是匪夷所思,不由笑道:“洪七兄这一招希奇古怪,大有邪气。莫非他北丐想抢我外号,改称‘北邪’了?”

      又想到欧阳锋叔侄竟敢这样欺负自己的女儿和徒弟,还欺骗自己说黄蓉已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欧阳锋这恶贼,竟敢如此欺我。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黄蓉连忙拉住他,叫道:“爹,别急。”她现在诸事缠身,桩桩件件都要紧,找欧阳锋反而还排到了后面,“爹爹,我现在是丐帮帮主,需要南下去君山接任。你帮我照顾好师父,还有这店里有个女孩,与曲师哥大有渊源……”

      正说着,店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傻姑笑嘻嘻地蹦了进来,手里攥着几块糖,叫道:“姐姐,你要吃糖吗?”

      黄蓉道:“爹爹,就是她了,你说她长得像曲师哥么?”黄药师点头道:“鼻子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孩子,你可是姓曲?”傻姑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黄药师正要再问,黄蓉道:“爹爹,她心智不全,说话颠三倒四,问不出来的。”黄药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女孩不知是生来痴呆,还是受了重大刺激惊傻,除非曲灵风复生,否则世上是无人知晓的了。他心念一动,拉着黄蓉道:“我们去密室看看。”

      黄蓉点了烛火,与父亲一同进入密室。黄药师目光四下一扫,见里面布置全然是他独创的格局,当即走到西南墙角边,伸手掀开一块砖石,再往里面一掏,摸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来。

      这纸便是曲灵风的遗书。上面说他潜入大内盗取这些珠宝书画,只为博师父欢心,盼能重归门庭。可惜被高手追杀至此,重伤之际,只得与那人同归于尽。生前留下一女,望师父……后面的字迹便断了,只有些斑驳血迹。

      黄药师握着那张纸,久久无言。他当年将几个弟子尽数逐出师门,事后心中其实后悔不已。不然也不会给后来的小徒弟取名“寻风”,可如今他又差点逼死了小徒弟。他方才听了黄蓉说的那番话,心中虽觉歉然,只他天性高傲,低头认错之事却也是绝不会做的。

      那边黄蓉已掀开了铁箱,见里面奇珍异宝、名书字画多不胜数,想来都是曲灵风从皇宫之中一件件盗出来的。黄药师一层层看下去,宝物愈是珍奇,心中愈是伤痛。呆了半天,垂下泪来,说道:“我门下诸弟子中,以灵风武功最强,若不是他双腿断了,便一百名大内护卫也伤他不得。”

      黄蓉道:“这个自然,爹,你要收傻姑入门下么?”黄药师道:“嗯,她是你曲师兄遗孤,我自会好好照顾她。”黄蓉点了点头,又从第二层掏出字画卷轴,一卷卷展开看,看到其中一副时,黄药师忽然“咦”了一声,黄蓉道:“怎么了?”黄药师指着这幅泼墨山水,说道:“你瞧。”

      只见画中是一座陡峭突兀的高山,共有五座山峰,中间一峰尤高,笔立指天,耸入云表。山侧生着一排松树,松树下朱笔画着一个迎风舞剑的将军,面目难见,但衣袂飘举,姿形脱俗。全幅画都是水墨山水,独有此人殷红如火,更加显得卓荦不群。那画并无书款,只题着一首诗云:“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好水好山看不足,马蹄催趁月明归。”

      黄蓉在父亲收藏的字画中见过韩世忠所书的诗词,认得笔迹,叫道:“这是韩世忠写的,诗是岳武穆的。”

      黄药师点头道:“不错。但岳武穆这首诗写的是池州翠微山,画中这座山却形势险恶,并非翠微。这画搭得怪模怪样的,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黄蓉拿起烛台,将灯火凑近了些查看,却见纸张在火光下光影不均。又上手摸了摸,叫道:“爹爹,这画好像有夹层!”

      “嗯?”黄药师接过画,拇指捻着画纸慢慢抚摸,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边角将夹层分开。只见里面竟还夹着一层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武穆……书……铁掌峰…第二指…”其余字迹残缺不全,看不真切。

      黄蓉叫道:“这说的是武穆遗书!”黄药师方才已听黄蓉讲过宫中盗书之事,沉吟道:“你说完颜洪烈那贼子推算武穆遗书藏在宫中翠寒堂畔,可在宫中却没找到遗书影踪。会不会是灵风从宫中已经将这藏书关键盗出来了?铁掌……是裘千仞那厮么?”

      黄蓉道:“那日在归云庄中,我就遇见过一个骗人的家伙叫裘千仞,说他是甚么铁掌帮的帮主,陆师哥对他相当尊敬。难道这武穆遗书竟会跟他有关么?”

      黄药师道:“裘千仞此人武功高强,你若要去铁掌帮的话,万需小心。”

      黄蓉道:“可我和寻风在归云庄见过他,他武功相当一般,连我都胜不过。”

      黄药师摇头道:“那怎么可能?他的武功怕是不在四绝之下,那日可能是在藏拙?要么爹爹陪你一同去?”

      黄蓉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爹,你帮我照顾师父就好。这幅画我先收着吧。”

      黄药师将画递给她,黄蓉卷入怀中收好。父女俩出了密室。走到门口,黄蓉又忽然叫住他:“爹爹……”她本想让他这边事了之后,能否去一趟终南山找寻风,但转念想到他与全真七子刚刚结了那样的仇怨,若再上终南山,只怕又要生出事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罢了,没什么。”

      正这时,洪七公也啃着鸡腿回来了。黄蓉便与他商议去君山接任帮主一事,问他要不要与自己一道去。洪七公摆了摆手说自己如今体力不济,就不跟着折腾了,让郭靖休养两天后陪她一同去。

      黄蓉又问:“现在打狗棒丢了,没有信物可怎么办?”洪七公道:“小事,不要紧。”大手一挥,让黄蓉去找了张纸,然后将鸡腿塞进嘴中,油乎乎的手握着炭笔,在那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让她到了君山给那几个长老瞧就是。

      黄蓉低头一瞧,顿时哭笑不得,只见上面写着:“黄蓉丫头是我的关门弟子,老子现在让她当帮主了,你们几个老家伙客气些,不然老子跟你们没完。”

      黄药师在一旁看着爱女经过这短短时日,脸上却是稚气大消,心中不由伤感不已。又想起方才黄蓉的未尽之言,她定是想说寻风的事。

      那孩子,现在是在终南山么……?

      寻风从那天苏醒后,又时睡时醒,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日。再次睁开眼时,感觉身上的疼痛已减轻了些许,但那寒意却愈发刺骨了。她这才发觉冷意是从身下传来的。伸手摸了摸身下,触到了一块冰凉刺骨的石板,正丝丝缕缕地朝外渗出寒气。

      神思渐渐清明,那日的情景便也随之涌上心头。那时自己在后山本想寻一处隐蔽所在藏身,却不料撞上了寻找而来的欧阳锋。以他的武功,要取她性命本是易如反掌,可他贪心九阴真经,便没有立下杀手。她拼尽全力过了几招,终究不是对手,且追且逃到了一处崖边,万般无奈之下,拼死一搏,带着他一同坠下悬崖。

      如今自己大难不死,那欧阳锋呢?

      她环顾四周,仍是一片漆黑。这几日那位李莫愁姑娘倒是时常过来为她喂她喝水喝药,但此刻却不在身旁。

      她又躺了片刻,实在觉得冷得受不住了,也该向那位姑娘道声谢,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便自石床上挣扎着爬起身,双腿酸软无力,又滚到了地上。

      伸手在墙上一摸,四壁皆是坚硬的山石,不透一丝光亮,冰凉阴森至极。想起那日李姑娘曾说过这里是“活死人墓”,所以这是一座墓室?

      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在黑暗中待久了,眼前也勉强能辨出些轮廓,石室外面仍是巨石垒成的墓道,同样没有半点光亮,静得落针可闻。

      这墓室看着不小,也不知她们身在何处,她便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去,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路,见哪里似乎都长得一样,害怕自己乱走走错了路,只得停下。又见旁边有道石门,里面似乎大有空间,好奇地探头瞧了瞧,便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清清泠泠,口齿虽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全无寻常孩童的天真烂漫之感。

      寻风被吓了一跳,只见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身量才到她腰间。她走路无声无息,寻风竟丝毫没有察觉,她想起昏睡时,好像听那位李姑娘唤这女孩作“龙儿”,便试着叫道:“龙儿……我。”

      那女孩却似乎有些不悦:“你为什么叫我龙儿?”

      寻风忙道:“对不起,我是听你师姐这样叫的,便也跟着叫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我没有名字。师父、师姐叫我龙儿,孙婆婆叫我姑娘。”

      寻风不由地一怔,没有名字,难道她也是个孤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语气也放软了些:“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后来我师父给我起了个名,叫寻风。”小女孩沉吟道:“寻风……你也有师父么?”寻风俯身与她说话:“我有师父,也有师姐,就是没有孙婆婆。其他都与你一样,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小女孩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来,便道:“那你叫我龙儿吧。”

      寻风笑了笑:“好吧,龙儿,你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也不点灯?”

      龙儿道:“我看得见东西,为甚么要点灯?”

      寻风被噎了一下,说道:“可是我看不见。麻烦你点一下灯,好不好?”

      龙儿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几步,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烛火亮起,寻风四下一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面前是一座空旷的大厅,正中并列放着五具石棺。其中一具棺盖已经合上,另外四具的棺盖却只推上一半,她指着那些石棺,问道:“这……这是……”

      龙儿指着第一具石棺,淡然道:“这里面是我祖师婆婆。”又依次指向后面,“这具是我师父的,这个是孙婆婆的,这个是师姐的,这个是我的。”

      她用这般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惊人的话来,寻风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在了她身上,只见她约莫六七岁年纪,生得虽是玉雪可爱,面上却毫无半分血色,神色亦是冰冷淡漠,不起一丝波澜。昏黄烛光映在她脸上,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寻风素来不信鬼神,此刻也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后退了两步,声音发紧:“你……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画中藏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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