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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活死人墓 你命可真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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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处一见师兄一言不合便与梅超风动起手来,真是心急不已。丘处机武功高强,但梅超风也绝非易与之辈。她空手与丘处机拆了十余招,见难以取胜,便探手腰间,抖出一条乌黑长鞭,那鞭身细长,通体乌沉,在她手中宛如一条活蛇,或缠或扫,或劈或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招招不离丘处机要害。
丘处机剑法虽精,但面对这诡异灵活的软鞭,一时也难占上风。他凝神应战,剑光霍霍,护住周身,寻隙反击。斗了几刻,两人都是暗暗心惊——对方功力竟如此了得!
梅超风心中却更是叫苦。她虽暂与丘处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场中尚有王处一与谭处端在侧掠阵,若三人齐上,自己必然讨不了好。心念电转,她决意速战速决,寻机遁走。当下左手五指成爪,一手使鞭,一手使出九阴白骨爪,攻势骤然凌厉凶狠起来。
王处一见她招式瞬变,爪风凌厉,急忙叫道:“丘师兄小心!”挺剑便加入了战局。谭处端自怀中取出一枚流星火炮,晃火折点燃,一道蓝焰呼啸着直冲天空,在高空炸开。
不多时,远处也有一道蓝烟冲天而起,遥遥呼应。谭处端大喜:“掌教师兄他们就在附近!”
丘王二人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高的,他们联起手来,梅超风渐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又听得谭处端发射了讯号,心知不妙,只想施展轻功脱身。丘处机哪里肯放,长剑一抖,封住她去路。
梅超风怒骂道:“臭道士!再拦老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丘处机冷哼一声:“倒是好大的口气!谁叫你留手了?你只管使来,我还怕了你不成?王师弟,你让开!”
王处一性情温和,加入战局本是想劝双方罢手,但见两人越打越火起,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哪里敢真的退开?只得又挺剑上前,试图将二人隔开。梅超风数次觉得剑气擦身而过,身上已添了多道伤口,丘处机也被她的利爪抓得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道袍破裂。
王处一急道:“师兄!梅超风!收手吧!”
梅超风厉声道:“休想!”丘处机亦是不肯退让,挺剑又刺。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之声骤然袭来,一粒小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丘处机剑柄之上。那力道大得惊人,竟将他的长剑荡开数寸,剑锋一偏,与梅超风擦身而过。随即一个声音怒吼道:“好啊!你们几个臭杂毛,合力来欺负我瞎眼徒儿了?”
转瞬间,一道青影闪身而至,落在场中,正是黄药师。
王处一当年在华山绝顶曾见过黄药师一面,当即收剑,上前行礼。黄药师身形微晃,反手就是一掌。王处一欲待格挡,哪里来得及?“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上已吃了一记,一个踉跄,险险跌倒。又是“啪”“啪”两声响过,丘处机与谭处端脸上各挨了一掌。
丘处机勃然大怒,挥掌便朝黄药师胸口劈去。他全力一掌,威势惊人,岂料黄药师侧身一避,顺势抓住他的袖袍,运力一扯,便将人拉到眼前,左手直朝他双目而去。
王处一大惊,挥剑急刺黄药师胁下,丘处机也全力向后回撤,只听“嗤”的一声,袖袍撕裂,丘处机踉跄后退。黄药师荡开王处一的剑势,双指一夹,竟将他长剑生生折断,再一挥袖,将二人震退数步。
穆念慈与程瑶迦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名扬天下的全真七子,在这青衫人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黄药师这才转向梅超风,说道:“超风,怎么两个牛鼻子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梅超风拱手行礼,低头道:“是弟子学艺不精,师父恕罪。”
黄药师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真三子:“怎地只有你们三个?其余四个杂毛呢?一起上了,也省得说我欺负小辈。”
丘处机咬牙怒目,正要开口,却听远处有人急声喊道:“黄岛主!手下留人!”话音未落,马钰、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四人已施展轻功疾掠而至。程瑶迦见到孙不二,连忙上前与师父见礼。
马钰上前向黄药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黄岛主,全真教与桃花岛素来无冤无仇,怎地突然动起手来?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黄药师冷哼一声,他自得知黄蓉身死的消息后,便是满腔悲愤无处宣泄,此刻又撞见全真教众人欺辱他门下弟子,怒火叠交,直恨不得当场杀人泄愤,哪里还有心情与他们好生分说?
他冷冷道:“你们欺侮我门下无人,我便只好替她讨回来了。”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只听“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马钰、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四人脸上也各着了一掌。
丘处机勃然大怒,厉声道:“岂有此理!师兄,我们摆阵!”
黄药师负手而立,道:“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
马钰莫名其妙受了他这一巴掌,又见他这般倨傲不屑,是定要动手的,也是心头火起。又听丘处机喊“摆阵”,心知是要动用先师王重阳所创的天罡北斗阵法了。这套阵法是重阳真人为了对付西毒欧阳锋而创,七人合力,各占方位,攻时七人功力合而为一,守时亦是密不透风,威力之大,势不可挡。
马钰一步踏出,率先吟道:“一住行窝几十年。”
谭处端接着吟道:“蓬头长日走如颠。”
第三个道人是长生子刘处玄,吟道:“海棠亭下重阳子。”
长春子丘处机接口道:“莲叶舟中太乙仙。”
玉阳子王处一吟道:“无物可离虚壳外。”
广宁子郝大通吟道:“有人能悟未生前。”
清净散人孙不二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
马钰收句道:“云在西湖月在天!”
七人在这顷刻之间,已各自站定了方位,形成一个北斗星座之形。马钰位当天枢,谭处端位当天璇,刘处玄位当天玑,丘处机位当天权,四人组成斗魁;王处一位当玉衡,郝大通位当开阳,孙不二位当摇光,三人组成斗柄。
黄药师在他们开始布阵之时便已看出了关窍,心中暗叫不妙,王重阳死得那么早,竟还留下了这般厉害的阵法。但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也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阵型布完。
黄药师冷哼一声:“等你们这般啰啰嗦嗦布完阵,早不知死了多少遍了。”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冲入阵中,挥掌便朝一人劈去。
然而这天罡北斗之阵一布成,情势立变。天权、玉衡正面御敌,两旁天玑、开阳发掌侧击,后面摇光与天璇也转了上来。黄药师呼呼呼呼连出四招,荡开四人掌力,口中笑道:“不过如此!”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上与各人掌力相接,已知情势大不相同。这七人每一招发来都具极大劲力,远非七人各自为战时可比。他当下展开“落英神剑掌法”,在阵中滴滴溜溜地乱转,身形灵动,掌影翻飞。
这一番酣斗,比之方才合战梅超风又自不同,直看得程瑶迦与穆念慈喘不过气来。梅超风在旁听着激斗的风声,又是欢喜,又是惶愧。
看着看着,二女便觉渐渐头昏目眩,天旋地转,眼前仿佛有不知多少个黄药师在奔驰来去。只觉恶心欲呕,不敢再看,蹲下身去缓气。
这番突如其来的打斗,全真七子牢牢占定方位,奋力抵挡,知道只消一人微有疏神,他们今日便无一人能保性命,全真派就此覆灭。
黄药师心中却也是暗暗叫苦,若是刚才一上来便下杀招,只消随手杀了对方一二人,天罡北斗阵再也布不成功。只因先前手下留情,此时却求胜不得,欲罢不能。双方都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各出全力周旋。
黄药师在大半个时辰之中连变了十三般奇门武功,始终只能打成平手。直斗到日头高照,八人兀自未分胜负。
里头密室之中,黄蓉虽早已醒来,听得外面掌风呼啸、呼喝连连,黄药师与全真七子激斗正酣。可却只愣愣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郭靖却是坐不住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一动便牵动了胸口伤口,痛得他额角冒汗,伸手去够墙上的机关,也差了寸许,怎么也够不着。只得道:“黄姑娘,外间不知是哪位高人在与几位道长相斗,我得出去看看。麻烦你开一下机关。”
黄蓉淡淡道:“是我爹爹。”郭靖“啊”了一声,见她说话时神情冷淡,竟似完全不关心自己父亲的死活一般,不由大为诧异。
黄蓉却是因为在密室中听到了黄药师说的那话,心中正自翻涌,她想不明白,都是弟子,为何黄药师那般偏心,对梅超风是百般回护,对寻风却一再要下杀手?只因她喜欢自己,这份感情便不容于世,便是弥天大错么?越想越觉心寒,索性赌气坐着,故意不出去与他相认。
这时,却听到外面接连传来几声大叫,又听到洪七公的声音喝道:“都干甚么!快给我住手!黄老邪,你怎么跑这跟全真教的打起来了?”
黄蓉听到师父的声音,心知定是出了事故,猛地起身,拧开墙上机关冲了出去。
外间,只见梅超风胸口插着一把长剑,鲜血汩汩而出。全真七子那边,谭处端被孙不二扶着,也是口喷鲜血,面如金纸。想来是梅超风见师父久战不下,心急之下便出手相助,可她不通阵法关窍,又目不能视,拼尽全力递出一击,自己也被谭处端一剑刺中要害。
黄药师怒不可遏,正待将这群道士通通毙于掌下,却见那破败的门内忽然奔出一人,不正是他的蓉儿吗?一时竟不敢相信,恍如梦中一般。急步抢上前去,一把抱住黄蓉,左看右看,上下打量。可他却发现,黄蓉面色冰冷如霜,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不禁问道:“蓉儿……你怎么了?”
黄蓉却不理他,转身走向了洪七公。那边谭处端身受重伤,已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丘处机暴跳如雷,孙不二扶着谭处端的身子放声大哭,几人纷纷要上前与黄药师拚个死活。黄药师只是冷笑不语。
洪七公在外躲了一夜,本打算过来看看什么情况,谁料就见到这群人在这里打架,如今还闹出了人命,若再打下去,这帮全真道士非得全死在这里不可。他还武功尽失,救不得他们,便骂道:“你们这群臭杂毛,好端端的跑来这里动什么手?闲得吃屁是不是?马钰,还不带着他们快滚!”
程瑶迦亦是在一旁哭道:“师父,我们快带师伯去医馆,说不定还有得救呢!”
马钰看着眼前场景,心知天罡北斗阵已破,再与黄药师动手,也只是枉自送了其余六人性命。洪七公此举是在维护他们。此仇也只有待日后再报了。便向洪七公一拱手,说道:“多谢老前辈,告辞了。”说罢抱起谭处端,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程瑶迦也随之而去。
穆念慈见她就这样走了,几步追上前去,一把拉住她,喊道:“瑶迦……你。”
程瑶迦转过身来,眼中泪光盈盈,张了张口,终究也没有说什么,只甩脱了她的手,便跟着师长们匆匆去了。
穆念慈愣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疑惑,不知她为何忽然这般决绝。
黄药师又上前几步,唤道:“蓉儿,你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爹爹找了你好久,欧阳锋他……”
洪七公看这对父女神情古怪,心知他们应有话要说,便喊道:“念慈,郭靖,随我出去。”穆念慈扶着郭靖,三人走了出去。
黄药师又唤了声:“蓉儿?”
黄蓉看了黄药师许久,才开口道:“爹爹,你说,要是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黄药师怒道:“谁?谁敢欺辱于你!我定将他大卸八块,给你出气!”
黄蓉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就是你么?”
黄药师一怔,道:“我……?”
“你为什么就这样容不下寻风?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黄蓉声音发颤,泪水盈满眼眶,“她现在被你逼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爹爹,我好痛……”她越说越是急切,最后气急攻心,眼前一黑,竟又昏了过去。
黄药师抢步上前,将黄蓉抱在怀中,为她推宫过血,渡入真气。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心中又急又痛。
他原以为让女儿与寻风分开,是对她好,是为她的一生坦途着想。可这份“好”,却让爱女痛不欲生。他一生自负,觉得自己能算尽天下事,可在女儿的人生大事上,他难道真的算错了吗?
寻风在一阵剧痛和刺骨的寒冷中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最后的记忆,是和欧阳锋一同摔下了山崖,如今这里就是阴曹地府么?原来真的这么黑,这么冷……
谁知这时,耳边却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师姐,她醒了!”
师姐?地府里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随后,她听到有人走近,下意识地想张口,喉间却干涩难言,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之上,一道带着笑意的年轻女声响起:“这都能活下来,你命可真硬。”
寻风听着她的话,想要看看她是谁,可眼前一片漆黑,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嘴边凑来了一只碗,一股香甜的气味飘入鼻中。那女子道:“先喝点东西。”寻风艰难地吞咽了几口,缓解了些许喉间的干涩。
她又想开口说话,那女子又说道:“你伤得太重,别说话了。我叫李莫愁,这里是活死人墓,你先好好养伤。”
活死人墓……那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但她昏沉的脑袋此时却想不明白,也实在没有力气去想了。闭了闭眼,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