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轮番登场（下） 念慈……你 ...
-
穆念慈与程瑶迦听到门外动静，悄声来到门边，门却被一把推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口，低声唤道：“惜弱，是你么？”
夜色沉沉，辨不清来人面貌。穆念慈跃出屋外，程瑶迦紧随其后。借着月光，她见到来人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只是不知为何夜半来此，口中还唤着“惜弱”，那不是她义母的闺名么？
因着穆念慈虽曾被掳进过赵王府，却未曾见过完颜洪烈本人，所以只知有其人，不知他长什么模样。此刻当然不认识，心中警惕，喝道：“你是何人？”
原来完颜洪烈今夜思念包惜弱若狂，走到这旧居之前，忽见屋中隐有灯火，还道是她真的在此，欣喜交加，便急急推门进去。待看清竟是两个年轻女子，不由一愣，拱手道：“在下认错人了，恕罪。”说罢转身便要走。
穆念慈见他夜半出行，形迹可疑，心想他莫不是什么奸人？自己既然撞见了，岂能容他逃脱？当即喝道：“休走！”纵身而上，伸手去抓他肩头。
完颜洪烈听得背后风响，回首一掌劈去，穆念慈偏头避开。却见完颜洪烈手中不知何时也握了把匕首，朝她刺来。
只听“铛”的一声，穆念慈手中短刃与他相交，自己那刀被削成了两截。她的刀本是寻常铁铺所打，自是比不上完颜洪烈的宝刀利刃。
程瑶迦叫道：“念慈，我来助你！”挺剑便刺。
完颜洪烈只觉背后劲风袭来，急忙闪身避过。程瑶迦师承孙不二，学得一手精妙剑法，虽临敌经验不足，但剑招使得有模有样。而完颜洪烈不过略通武艺，如何是她们二人的对手？不出几个回合，便被程瑶迦一剑扫中膝弯，跪倒在地。
穆念慈趁势上前，扣住他肩头，喝道：“说！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完颜洪烈贵为大金国王爷，一生尊荣，何曾受过此等侮辱？气得面色发红，只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穆念慈与程瑶迦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两人都不是那等凶恶之人，虽将人拿下了，却不知该如何处置。穆念慈想了想，道：“先将他捆起来再说。”
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大喝：“你俩好大的胆子！”一道凌厉的掌风便直朝穆念慈面门劈来。原来是彭连虎、沙通天、完颜康三人分开寻找完颜洪烈踪迹，却是被彭连虎先找来了。
程瑶迦急忙挺剑去挡，可她哪里是彭连虎这等一流高手的对手？彭连虎举掌在她剑身上连击两下，程瑶迦只觉虎口一麻，手中把握不住，长剑脱手落地，蹭蹭连退数步。
穆念慈喊道：“瑶迦！”眼见彭连虎又是一掌朝程瑶迦拍去，她急忙放开完颜洪烈，飞起一脚踢向彭连虎胁下。彭连虎侧身避过，穆念慈下一拳又已袭向他面门。彭连虎退出两步，程瑶迦也已将长剑重新捡起，与穆念慈并肩而立。
彭连虎冷笑一声，拔出腰间判官笔，与二女斗在一处。他成名已久，外号“千手人屠”，不论武功、内力都远远在二女之上，不过十多招过去，便觑到了一处破绽，判官笔直插穆念慈头顶而去。
这一下若落实了，立时便要洞穿颅骨！
程瑶迦骇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念慈！”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又听一声急喝：“手下留情！”
那头酒馆之中，黄蓉眼见他们离去，却一时心乱如麻，呆呆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爹爹为何要杀寻风？寻风如今又身在何处？自己该先去做哪一样？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理不出半点头绪。
正自出神，门外又传来动静。却是三个身着道袍、手握拂尘的道人走进了店内。一人道：“我明明看着周师叔往这边来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另一人接口：“周师叔武功盖世，想来不会有事。咱们在此等候师弟们到来便是。”
原来这三人正是全真七子中的马钰、孙不二与郝大通。恰巧全真七子近日都在外云游，有人在临安见到周伯通被黄药师追赶，便传讯给其余师兄弟，约好汇合后一路追了过来，不想却在此处失去了踪迹。
黄蓉与全真教并无交情，此刻更是无心应付，便兀自蹲在密室中出神。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明。晨曦微露时分，全真三子正在店中闭目养神，忽听门外一声响动，一人闯了进来，得意洋洋地叫道：“嘿嘿！老顽童去而复返，料你也猜不到！耍死你个黄老邪！”
全真三子一见来人，齐声喊道：“师叔！”
周伯通顿时愣在原地，他本想甩脱黄药师后回来歇歇脚，万没料到店里竟坐着三个牛鼻子，转身便要跑。
马钰急忙叫道：“师叔！十多年未见，您老人家可还好？可有什么需要弟子们帮忙的？”
周伯通头也不回，挥手道：“我要你们帮什么忙？去去去，别打扰我！”说着已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呃……还真有。”
三人一喜，齐声道：“听师叔吩咐。”
周伯通道：“前几日我有个小朋友上了重阳宫，你们可有好好招待啊？”
马钰一怔，与郝大通、孙不二对视一眼，答道：“师叔，这段时日我们虽都在外面云游，但宫中也留有弟子时时来信禀报消息，并未提到过有什么贵客上门。不过，前日来的信最后提了句，说巡山弟子近日在后山发现有打斗痕迹，弟子们正在搜索踪迹。”
周伯通脸色大变，大叫一声：“完了完了！那定然是寻风被老毒物抓住了！天呐！”话音未落，他已急急忙忙朝外奔去。
全真三子听他说的没头没尾，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急忙叫道：“师叔！师叔！”也纷纷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而密室之中，黄蓉听到这等噩耗，更是如遭雷殛，眼前一黑，竟直直晕了过去。
“黄姑娘……”郭靖艰难地翻身起来，挪到她身旁救治。
那牛家村故居之中，完颜康也与完颜洪烈细声说了欧阳锋之事。完颜洪烈便道等梁子翁一行人回来之后再行事。等到天色明亮，彭连虎与沙通天便出了门去探听消息并接应他们。
完颜康见完颜洪烈起身走到院中，抚摸着那破旧的砖瓦，似在回忆。便立刻退回屋中，一转身去见角落里穆念慈那冰冷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他。顿时垂下眼帘，不与她对视。
昨夜他听到程瑶迦那一声惊呼，急忙喊出“手下留情”，救下了穆念慈。完颜洪烈却勃然大怒，要杀了她们。完颜康只道在这里闹大了不好，最后便将二女点了穴道，捆在了一起。此刻才终于得空说话，他急步上前，低声道：“念慈，你怎会在这里？”
程瑶迦一怔，问道：“念慈，你认识他？”
穆念慈冷冷道：“我只认得杨康，可不认得什么金国小王爷完颜康。”
完颜康知道她定是听到了自己叫完颜洪烈“爹爹”，面上羞愤难当，低声道：“我这就放你们走，你快离开这里。”
穆念慈道：“这儿是我的家，我凭什么离开？那人便是完颜洪烈吧？杨康，你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喊别人做爹，真是好有骨气呀。”
完颜康被她讥讽，心中怒意横生。想那杨铁心抛妻弃子，对自己母子不管不问十八年，完颜洪烈却是尽心养育，从未亏待过半分。自己被夹在生恩养恩之间，要他如何两全？她只顾着说风凉话，何曾考虑过我的处境？咬牙切齿道：“你懂什么？！”
完颜洪烈在外听到他们说话，问道：“康儿，怎么了？”
完颜康正要答话，却听到两道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一个声音道：“这里便是那郭、杨兄弟的故居。十九年前我路过此处，与他们把酒言欢。如今郭兄弟已逝，杨兄弟也不知身在何处了。”却是丘处机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师兄这是触景生情了，可要进去看看？”却是王处一。
原来两人收到了马钰发出的消息，便往这边赶来与师兄弟们汇合，路过了这牛家村，丘处机便有感而发。
完颜洪烈是认得丘处机的声音的，面色一变，快步退回房中，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
完颜康也十分畏惧这位师父，更怕两人进来后发现屋中情形，急忙先点了穆念慈与程瑶迦的哑穴，低声道：“父王，你快从后院离开。”
完颜洪烈道：“那你呢？”
完颜康听到院门已被推开，心知两人已来不及一同逃走，便坚持道：“我自有办法脱身，你先走，我一会儿便去寻你。”完颜洪烈一咬牙，转身转入后院。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推开房门，迎了出去，跪倒在地，朗声道：“弟子参见师父，师叔！”
丘处机见是他，不由“咦”了一声：“康儿？你怎会在此？”
完颜康心中怦怦乱跳，面上却强作镇定，道：“弟子偶然路过此地，知这是父母故居，便进来瞧瞧。”
丘处机前段时日一直在寻他们一家人下落，只是一直无果，后来便也放弃了。此刻见他竟出现在中原，心中不由一动，问道：“那你如今是姓杨，还是姓完颜呐？”
完颜康深知丘处机的脾气，知道若是一个应答不对，怕是要当场丢了性命。连忙又叩首道：“弟子如今已知真相，那自然是姓杨了。”
丘处机捻须而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起来吧。”
杨康站起身来。丘处机又问：“那你父母亲如今身在何处？可在这里吗？”
杨康急忙道：“他们……我也与他们失散了，如今正在寻找。”
丘处机奇道：“是如何失散的？”话音未落，却听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王处一眉头一皱，道：“什么声音？”便推开杨康，大步朝屋内走去。
他一推开房门，便见到了被捆在角落的两个女子，不由一怔，叫道：“穆姑娘？谁将你捆住的？”
二人被点了哑穴，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示意。王处一连忙上前，替她们解了穴道。穆念慈一经脱困，立刻叫道：“王道长，你休要听他谎言！他分明还在认贼作父，完颜洪烈方才从这里离开！”
杨康感受到背后的丘处机目光如刀一般紧紧盯住了自己，只觉后脊一阵发凉，心知若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就要毙命于此。连忙跪下，叩首道：“师父，请先听弟子一言！”
丘处机哼道：“那我便听听看，你要说什么？”
杨康急道：“弟子留在完颜洪烈身边，实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此番南来，是因为想要盗取武穆遗书，以助金国大军灭宋，弟子虽身在王府，却无一日敢忘自己本是宋人，因此假意顺从，实则伺机而动。待找到机会便将那兵书夺走或是毁去，绝不能使其落入金人之手！”
他说得那般坦然，恳切无比，眼中竟还隐隐泛起了泪光。丘处机神色渐渐缓和，沉吟片刻，道：“你若果真如此用心，倒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语气中竟已信了七八分。
穆念慈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敢发个誓么？”
杨康急道：“昨夜你与这位姑娘险些遭他们毒手，我不是拼死救下了你们么？若我当真铁了心要做金人走狗，又何必多此一举？哼！我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罢！”
穆念慈急忙拦住他，道：“别！康哥，你有这个心就再好不过了。对不住，原是我误会了你。”杨康柔声道：“念慈，得罪之处实在是万不得已，我直到今日才能向你说明。你能相信我，那就最好了。”
程瑶迦在一旁看着，心中虽好奇她两人究竟有何渊源，但眼下更紧要的是先见过两位师长。当即上前行礼道：“弟子参见两位师伯。”
丘、王二人一怔，丘处机道：“你是？”
程瑶迦道：“弟子姓程，宝应县人，师承清净散人。”原来她虽拜了孙不二为师，却从未上过终南山，也未见过其余六子，是以彼此并不相识。
二人听了，不由笑道：“原来是你。今日竟这般有缘，你师父也在这附近，咱们一道去见见她吧。”
程瑶迦点头应了。五人便一同出了门。杨康跟在后面，心中叫苦连连，只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脱身才好。
王处一原本怪他与穆念慈比武后不肯应承亲事，此时见二人同在一处，杨康又改邪归正了，料想好事必谐，先前那点恼怒之心也消了大半，便问道：“你二人可曾成亲了么？”
杨康一愣，道：“还没有。”
王处一道：“还是早日成亲的好。丘师哥，你今日替他们作主，办了这事如何？”丘处机点了点头：“也好。”
杨康道：“但凭师尊吩咐。”穆念慈还未开口，却听身旁程瑶迦颤声道：“念慈……你与他……有婚约？”
穆念慈见她神情悲切，隐有泪光，心想她怎地这般伤心？正欲言说自己已无心此事，却见丘处机忽然一挥手，沉声道：“听！”
几人屏气静听，只听远处隐隐传来两声长啸，一前一后，正朝这村子方向而来。王处一凝神脸色微变：“好像是谭师兄在被人追赶？”
丘处机辨清方向，喝道：“走！”
杨康本打算趁乱溜走，但听那啸声来路正是村头方向，怕他们撞上完颜洪烈，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几人急奔到那酒馆门外，只见转角处跌跌撞撞跑出一个道人，长发散乱，脸上两道粗粗血痕，手中长剑也断成了两截，模样甚是狼狈。他见到丘处机与王处一，面上顿时一喜。
丘王二人却看到他身后追击的黑衣妇人正朝他扑来，两人同时飞身抢出，落在谭处端身后，袍袖扬处，双掌齐出。砰的一声，与来人掌撞在一处。丘王二人各退两步，那人也倒退了两步。
那妇人一挥袍袖，冷冷道：“好你个谭老道，把老娘往这里引，原来是搬救兵来了，刚才出手救人的是谁？”众人这才看清她的相貌，原来是那黑风双煞的梅超风。
原来谭处端收到马钰传讯后便往这边赶来，途中却撞见梅超风以活人练功，他欲出手除害，谁料竟不是她的对手，只得且战且退，一路逃到了这里。
杨康见到梅超风，又惊又喜，脱口大喊：“师父！”梅超风侧耳辨声：“康儿？”杨康道：“是我。”
丘处机见他们一问一答，杨康竟认这妖妇为师，不由勃然大怒，厉声道：“杨康！你叫她什么？谁是你师父？”
杨康讷讷不敢言。梅超风却道：“你是什么人？”丘处机道：“我是丘处机，你听过么？”
全真七子名震天下，丘处机的名号梅超风自然是听说过的。但自己既然教过杨康武功，那他叫自己一声师父，便是理所当然，岂能容他这牛鼻子来啰嗦？便冷冷道：“康儿，到我这边来。”
丘处机怒目而视：“杨康，你认谁做师父？”
杨康自小最厌恶的便是丘处机这位师父，对他动辄责骂，从无好脸色。方才是迫于情势虚与委蛇，如今有了梅超风撑腰，那还怕什么？毫不犹豫便朝梅超风跑去。
丘处机怒火中烧：“好你个孽徒！我方才真该毙了你！”一掌就朝他劈来。
杨康叫道：“师父救我！”梅超风将他往后一推，道：“你先走！”杨康道：“师父你多保重！”拔腿便跑，竟连头也不回，丝毫不担心梅超风是否会是丘王二人的对手。
穆念慈急喊一声：“杨康！”便要去追。却见梅超风飞身跃起，挡在了去路之上。她双目虽盲，听风辨位却精准无比，认准丘处机发声之处，左掌护身，右爪迎头扑下。丘处机不敢怠慢，撤步拧身，长剑出鞘，两人当即战在一处。
杨康一路快跑出了村外，却见完颜洪烈一行人正沿着村道朝这边而来，想来是来接应他的。完颜洪烈大喜，迎上前来，问道：“康儿，可有受伤？”
杨康摇了摇头，道：“那臭道士被拖住了，只盼我师父能杀了他。”
完颜洪烈放下心来，侧身让出一步，对杨康道：“康儿，来，我给你引见一位高人。这位是铁掌水上漂裘老前辈。”
杨康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个身穿黄葛短衫、手摇折扇的老者，但见他神态倨傲，目含精光，旁边几人对他颇为恭敬，想来地位不俗。连忙拱手道：“见过裘老前辈。”裘千仞笑道：“小王爷不必多礼。”
正说话间，梁子翁取出一根碧绿的竹杖，对裘千仞道：“裘老帮主，方才您说这根竹杖大有用处，可否明示？”
原来梁子翁一行昨夜入宫搜寻武穆遗书，却一无所获，但却在草丛中拾到了黄蓉遗落的打狗棒。他心知洪七公这竹棒从不离身，必有蹊跷，便将它捡了回来。
而裘千仞则是早已受了完颜洪烈笼络，在中原武林各处或游说、或离间、意图搅乱武林，以助金国一统。他在临安与梁子翁等人相遇，得知他们入宫盗书的经过，又见他们拿到了丐帮帮主信物，脑中已转过了无数条计谋。只是他此刻却要卖个关子，道：“莫急莫急，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王爷，世子，请。”
完颜洪烈拱手道：“先生请。”一行人便急急离开了这处村子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轮番登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