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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接任帮主 从今日起, ...
黄蓉一夜未敢深眠,天将破晓时才迷糊睡去片刻,忽被一声痛苦的呻,吟惊醒。她急忙睁眼,将洪七公扶起。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洪七公睁开眼,喘息道:“饿了……”
黄蓉忙将昨夜剩下的兔肉拿来,撕碎了喂给他。洪七公咀嚼吞咽,吃了半块下去,觉得有了些气力。又闭目调息片刻,对黄蓉道:“蓉儿,现下我要运功逼毒,你就在旁边守着。”
黄蓉连连点头:“师父放心,弟子给您护法。”不敢多言,只凝神注视他的脸色,但见他脸上一阵红潮涌上,便即退去,又成灰白,这般红变白,白变红的转了数次,不久头顶冒出热气,额头汗如雨下,全身颤抖不已。
黄蓉知此刻是师父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打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师父的变化。
正这时,却见洞口有人探头探脑,是欧阳克想要进来,黄蓉心中怒极,却知此刻绝不能让他惊扰师父。便起了身向洞外走去。
欧阳克见她过来,立在了原处。黄蓉搬来几块石头,堵在洞口,对欧阳克道:“我们出去说话。”
欧阳克见她主动邀约,心中大喜,以为经过一夜,这丫头或许想通了,或是孤身害怕,欲向自己示好,连忙应道:“好,好,妹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海滩,此时朝阳初升,万里无云,碧波粼粼。若不是身陷绝境,眼前实是一副美景。
黄蓉缓步走在前面,心中思考对策。却忽地一惊,发现昨天载他们而来的那艘小艇,竟不见了踪影,忙问道:“船呢?”
欧阳克也“啊”了一声,四下张望:“是呀,船到哪里去了?定是夜里涨潮,被海水冲走了,遭了遭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黄蓉看他脸色,心知肯定是他搞了鬼,要么把船藏了起来,要么就是半夜把船推进了海里。为的就是不让她与师父逃走,当真是卑鄙无耻,歹毒至极!
她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竭力不露声色,脑中飞快思索着该杀了这恶贼才好。
她跃上海滩处一块大石,抱膝坐下,望着大海出神。欧阳克见状也跟着跃上大石,挨着她坐下。黄蓉暗自戒备,右手悄然缩入袖中,握住了钢刺。
欧阳克见她没有避开或斥骂,胆子更大,又向她挪近了些,柔声道:“蓉妹妹,想不到你我二人这般有缘,能和你一同处于这与世隔绝的荒岛之上,怕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黄蓉侧过头来,嫣然一笑,问道:“欧阳大哥,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喜欢我?”
这一笑,宛如春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欧阳克只觉魂飞天外,一时竟看得痴了,张口结舌:“你……你……”竟说不出完整话来。
黄蓉见他模样,心中鄙夷更甚,脸上笑意却更深,晕生双颊,更添几分娇羞之态。
欧阳克魂不守舍,以为她终于被自己打动,心中狂喜,左手试探着轻轻搭上了黄蓉的肩头。黄蓉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闪避,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欧阳克心花怒放,只道美人已然倾心,强压激动,柔声道:“妹妹,你别怕。日后这岛上只有你我,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欺负你半分。”
黄蓉笑道:“这岛上只有你我,岂不寂寞的紧?”
欧阳克听得心痒难搔,笑道:“有我陪着你,怎么会寂寞?将来咱们再生几个孩儿,更不怕啦。”
黄蓉娇嗔道:“你又来胡说八道……我可不会生什么孩儿。”
她这般娇羞软语,欧阳克哪里还把持得住?笑道:我会教你的。”便欲搂她入怀。
便在此时!黄蓉握住钢刺的手,反手疾往他小腹刺去。两人相距极近,欧阳克又正是神魂颠倒之际,兼之右臂折骨未愈,如何招架得了?
总算他得过高人传授,白驼山二十余载寒暑的苦练没有白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长身往前疾扑,胸口往黄蓉背心猛力撞去。黄蓉身子一晃,跌下岩来,那一刺却终于刺中了他的右腿,划了一条半寸多深、尺来长的口子。欧阳克跃下岩来,只见黄蓉倒提蛾眉钢刺,笑吟吟的站着,但觉满胸疼痛,低头看时,见胸前衣襟上鲜血淋漓,才知适才这一撞虽然逃得性命,但她软猬甲上千百条尖刺却已刺入了自己胸肌。
黄蓉嗔道:“咱们正好好的说话儿,你怎么平白无端的撞我一下?我不理你啦。”说着转身便走。欧阳克心中又爱又恨,又惊又喜,百般说不出的滋味,呆在当地,做声不得。
黄蓉回向岩洞,暗骂自己学艺不精,得遇如此良机却仍是被他逃脱。走进洞内,见洪七公已然睡倒,地下吐了一滩黑血,不禁大惊,忙俯身问道:“师父,怎样了?觉得好些么?”
洪七公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道:“好……好些了。毒逼了出来,就是浑身没力气。”他舔了舔嘴唇,又说道:“蓉儿……师父好馋,想喝酒,想吃肉。”
若是平日,黄蓉定要被他这模样逗笑,可此刻见他气息奄奄,犹自惦记着吃喝,心中大感为难,这荒岛之上她要到哪里去寻酒菜?却也点头应道:“师父,您好好歇着,我这就想办法给您找好吃的去。您的伤怎么样了?”
洪七公摇了摇头:“一时半会死不了,也……也好不了了”
黄蓉这两日遭逢大变,孤立无援,此刻师父虽是重伤,可好歹有人说了话,顿时心中委屈再也抑制不住,伏在洪七公身上放声大哭。
洪七公一手抚摸她头发,一手轻拍她背心,柔声安慰。他纵横江湖几十载,结交的都是些草莽豪杰,从来没和妇人孩子打过交道,被她这么一哭,登时慌了手脚,只得翻来覆去的道:“好孩子别哭,别哭,师父疼你。那日寻风也这般哭……我……”话一出口,想起寻风,声音戛然而止。
提到了寻风,洞中两人都沉默下来。黄蓉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抹了抹眼泪,强笑道:“师父,我不哭了。您别担心。”
洪七公这两日昏迷,意识虽是模糊,却也发现没见到过寻风,心中虽已猜到大半,却仍存着一丝侥幸,问道:“寻风去哪里了?”
黄蓉心中一痛,泪水又欲涌出。强自忍住,不想让师父再添忧心,道:“她和欧阳锋,一起掉进海里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如今这荒岛上,就只有你和我还有欧阳克。”她顿了顿,又问道,“师父,昨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会在西毒的船上?又怎会打起来?老顽童呢?”
洪七公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我们离开桃花岛的时候,是挑了条崭新的花船走的。到了夜里,我就发现老毒物的船跟在我们后面。本来同在海上也没甚么,可又行了一阵,那花船竟进了水,整个散架了。你爹做的什么破船!咳咳咳……”他一阵急咳,嘴角又渗出血丝。
黄蓉忙替他抚胸顺气,心想爹爹从来不许她们靠近那艘花船,只说是不吉利。莫非那船本就有什么古怪?寻风她当时被爹爹逐出师门,心神大乱,恐怕也没留意……不,或许她留意了,却已无心计较。
洪七公喘匀了气,继续道:“后来……后来老毒物就放船,把我们都捞了起来。我们可不想承他的情,便问他要什么酬谢。那老毒物却说,要寻风把九阴真经写出来给他瞧一瞧。我想他们定是望见了你爹将寻风逐出师门那一幕,这才起了心思,一直尾随在后,伺机动手。”
“本来咱们三个,不给就不给了,也不怕他老毒物。可周伯通那糊涂蛋!”洪七公说到此处,气息又急促起来,“他被欧阳克那小子激得性起,跟老毒物打了赌,赌输了二话不说便跳了海。寻风见周伯通被逼死,自然不肯将经书给老毒物。老叫花我难道能落了下风,于是咱们便动起了手来。”
“打斗的时候,我踢翻了火把,点燃了船舱里的桐油,船上便起了大火。本来我与老毒物不分上下,寻风对付欧阳克也绰绰有余。可我见老毒物被着火的桅帆罩住,心中一软,念着他一代宗师,若就这样活活烧死,未免有些可惜,便出手相救。谁知他恩将仇报,却在背后放毒蛇咬我,唉……都怪老叫花一念之仁,非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寻风的性命,我对不住那孩子。”说到最后,眼中也隐隐浮现泪光。
黄蓉听师父讲述了昨日惊变,心中对西毒叔侄恨意更增,说道:“师父,这……这也不能怪您。都是他们叔侄心存贪恋,这才惹出祸端。而寻风则是怀璧其罪……”
她又想了想,心中还是为寻风不忿,又道:“师父,容弟子再冒昧说一句。从前您教导我和寻风说:行走江湖,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我却想过,若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只因他临了说一句我会悔改,或是见他一时落难,便要放过他么?欧阳锋是何等样人,师父您最清楚。您……您实在不该救他。”
洪七公沉默片刻,缓缓道:“济人之急,救苦扶危,不论亲疏,不计恩怨,是我们丐帮历代相传的帮规,老叫花身为帮主,自然不能坏了规矩。”
黄蓉秀眉微蹙,反驳道:“那这条规矩就不对了啊,救了坏人,他转眼便去害更多好人,这岂不是以规矩害了仁义?”
洪七公闻言,身躯一震,眼中掠过复杂神色,似想辩解,最终却是默然不语。
黄蓉见师父神色黯然,知他心中不好受,也不忍再多说,转而叹道:“罢了,不说这些啦,只可惜我方才没能杀了欧阳克,都怪我平日贪玩,没有专心练功,连偷袭他都杀不了……”言语之中甚是懊恼。
洪七公收回思绪,温言道:“那臭贼武功比你高出太多,你且对他斗智不斗力,莫要吃亏。老叫花虽……虽是不中用了,但死前怎么也要替你除了这祸害。”
黄蓉闻言,泪水又涌了上来,紧握住洪七公的手哭道:“不,师父不死,师父不会死的。”
洪七公摸了摸她的头发,叹道:“傻孩子,人哪里有不死的呢?”他看着黄蓉这般神色,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沉重。沉吟良久,纠结不已,又说道:“蓉儿,师父眼看是不行了。此刻迫不得已,有一件大事需要求你。你我师徒一场,只可惜时日太浅,我没能好好传你什么像样的功夫,如今又要将一副千斤重担强压在你肩上……做师父的,心中实在不安。”
黄蓉一怔,随即急道:“师父,您怎能说‘求’这一字?但凡您有吩咐,弟子便是赴汤蹈火,也定要做到,绝无半点推辞。”
洪七公听她说得斩钉截铁,脸露喜色,连连点头道:“好,好,你既然答应了……蓉儿,你且跪下。”
黄蓉虽不明所以,但见师父神色庄重,不似说笑,便依言在洪七公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来,仰头望着他。
洪七公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又将那根碧绿如玉的竹棒举起,北向躬身,说道:“祖师爷,您手创丐帮,传到弟子手里,弟子无德无能,不能光大我帮。今日事急,弟子不得不卸此重担。望祖师爷您在天之灵,佑庇我徒儿黄蓉逢凶化吉,履险如夷,为普天下我帮受苦受难的众兄弟造福。”说罢又躬身行礼。
黄蓉初时怔怔的听着,听到后来,不由得惊疑交集,失声道:“师父!您……您是要我做帮主?!”
洪七公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炯炯,郑重无比:“正是!我是丐帮第十八代帮主。现下,我便将这打狗棒传与你,你便是我丐帮第十九代帮主。黄蓉——接棒!”
黄蓉望着眼前这根看似普通的竹棒,心中惶惑无措。心想她这般年纪如何能做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统领几十万的丐帮兄弟?然而她看着师父眼中的期盼,心知师父临危之际,身边也只有自己能托付,我又怎能拂了他意?况且方才自己已立下誓言,那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竹棒。也学着洪七公的样子,躬身行了一礼。
洪七公见她接下竹棒,心弦骤然一松。吁出一口浊气,又狠狠咳嗽起来,黄蓉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好了,好了……”洪七公喘息着,脸上却带着笑,“蓉儿,现下你是帮主,我便成了长老啦。今年七月十五,本帮四大长老以及各路首领要在洞庭湖畔的岳阳城聚会。本来这次大会,便是听我指定下一任帮主的继承人。现下我选了你,你持这打狗棒前去,众兄弟见了自然明白是我的意思。帮中一应事务,自有四位长老从旁襄助,我也不必多嘱……”
他说到这里,看着黄蓉稚气未脱的俏脸,眼中满是怜爱,叹道:“只是平白无端的,把你这么一个花朵般的姑娘送进了脏兮兮的乞丐堆里,可真委屈了你了。”黄蓉急道:“不委屈,不委屈的,我也做过小叫花,自然知道其中不易。”
洪七公一怔,想起了寻风以前和他说过她们两人扮作小叫花北上的事宜,顿时心怀甚慰。蓉儿既然体验过民生疾苦,自然能做好这帮主。不由哈哈大笑,这一下带动了身上创伤,笑声未毕,跟着不住大咳起来,黄蓉在他背上轻轻按摩,过了好一阵子方才止咳。
洪七公的咳嗽渐渐止住,靠坐在地,叹道:“老叫化真的是不中用了。唉,也不知何时便要归位,得赶紧打狗棒法传给你才是……”黄蓉心想这棒法名字怎地恁般难听?又想凭他多凶猛的狗子,也必是一掌击毙,何必学甚么打狗棒法,但见师父说得郑重,只得唯唯答应。
洪七公微笑道:“你虽做了帮主,也不必改变本性,你爱顽皮胡闹,仍然顽皮胡闹便是,咱们所以要做叫化,就贪图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若是这个也不成,那个又不行,干么不去做官做财主?你心中瞧不起打狗棒法,就爽爽快快的说出来罢!”黄蓉笑道:“弟子心想那狗子有多大能耐,何必另创一套棒法?”
洪七公道:“常言道穷人无棒被犬欺,要是狗子太凶,你若是踢他不走,是不是只得用棒子来打啦?”黄蓉心想有什么狗子这么凶?又突然顿悟,叫道:“我知道了,坏人也是恶狗!”又道:“不对不对,有些人连狗都不如!”
洪七公听她话语,面露微笑,道:“我们蓉儿可真是聪明。”随即又正色道:“我帮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是前任帮主传后任帮主,决不传给第二个人,原本该当由我亲手演练传授给你,可如今我中毒太深,没法给你演示了……但你聪明绝顶,悟性极高,想必也能看会。”
黄蓉见师父气息奄奄,犹自强撑精神,要传授武艺,忙道:“师父,您慢慢说,别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
洪七公淡淡一笑,捡起地下一根枯柴,身子斜倚石壁,口中传诀,手上比划,将三十六路棒法一路路的都授了她。他知黄蓉聪敏异常,又怕自己命不久长,是以一口气的传授完毕。那打狗棒法名字虽然陋俗,但变化精微,招术奇妙,实是古往今来武学中的第一等功夫,若非如此,焉能作为丐帮帮主历代相传的镇帮之宝?黄蓉纵然绝顶聪明,也只记得个大要,其中玄奥之处,一时之间却哪能领会得了?
等到传毕,洪七公叹了一口气,汗水涔涔而下,说道:“我教得太过简略,到底不好,可是……可是也只能这样了。”“啊哟”了一声,斜身倒地,晕了过去。黄蓉大惊,连叫:“师父,师父!”抢上去扶时,只觉他手足冰冷,气若游丝,眼见是不中用了
黄蓉在数日之间迭遭变故,伏在师父胸口一时却哭不出来,耳听得他一颗心还在微微跳动,忙伸掌在他胸口用力一掀一放,以助呼吸,就在这紧急关头,忽听得身后有声轻响,一只手伸过来拿她手腕。她全神贯注的相救师父,欧阳克何时进来,竟是全不知晓,这时她竟忘了身后站着的是一头豺狼,哭道:“师父不成啦,快想法子救他。”
流落明霞岛原著这段全是蓉儿的高光,真是一点都舍不得删,七公和蓉儿的师徒情也很感人。大家放心,欧阳克马上会得到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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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接任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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