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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流落荒岛 这是个荒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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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辽阔,波涛不兴,夜风呼啸鼓动船帆,航速倒是极快,可大海茫茫,寻风他们乘船离去已有一段时间,又无明确方位,该往何处去寻?黄蓉心中焦灼如焚,一直立在船头极目远眺。
不知航行了多久,东方天际已微微透出鱼肚白,忽见远方海面上跃起一团醒目的火光,格外刺目。
黄蓉心头一跳,立刻命令转向,全速向那起火的大船驶去。距离渐近,她看清那是一艘颇为气派的双桅帆船,正是日间欧阳锋叔侄乘坐离去的那艘。
此时整条船都已陷入火海,燃烧的劈啪作响,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欧阳锋的船怎会起火?师父和寻风他们是否在附近?黄蓉想着上去打探下消息,眼见两船靠近,她提出峨眉钢刺,深吸一气,便跃到了甲板之上。
但见甲板上火光四起,一片狼藉。火焰最盛处,两道身影正在缠斗,一人被击飞了出去,随即一动不动。
黄蓉凝神看去,那不正是洪七公与欧阳锋?当下惊呼一声:“师父!”便朝他奔去。欧阳锋听到黄蓉喊声,心想老叫花也活不久了,先去找侄子要紧,便没有理会他们二人,跨步而去。
黄蓉冲过重重烈焰朝洪七公奔去,浓烟烈火呛得她眼睛发酸,咳嗽连连。洪七公的衣衫、头发都已烧了起来。黄蓉将他往外拖了一段,急忙拍打掉他身上的火焰。火焰熄灭,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青黑,气息更是像要断绝。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黄蓉抱住洪七公不停呼唤,他却毫无反应。这西毒一掌之力,怎地如此厉害?顿时心中大恸,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这时,船尾传来一声清叱:“欧阳锋,你还要打吗?你侄子的命还要不要了!”
黄蓉听到寻风的声音,急忙扭头望去。却觉身子一紧,已是被欧阳锋提了起来,喝道:“快放开他,否则我就捏断这丫头的脖子!”
寻风在船尾制住欧阳克,本意是以他为质,逼欧阳锋罢斗,好与洪七公脱身离去。岂料她押着欧阳克转出,却见洪七公趴伏在地,而黄蓉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顿时又惊又喜,又忧又怒。
“你放开蓉儿,我就放人!”寻风不假思索,脱口喊道。
欧阳锋喊道:“你先放!”
黄蓉喊道:“寻风,别听他的!老毒物阴险狠毒,定然言而无信!咱们……咳咳……咱们今日便一起死在这海上罢了,有西毒一代宗师陪葬,咱们也不冤!”
她此言半是激将,半却是存了同死之心,不愿寻风因自己受制而屈服,更恐欧阳锋得逞后反下杀手。
寻风自然知她意思,但眼见洪七公气息奄奄,大火已将船舱烧得坍塌,船体倾斜,再僵持下去,大家都得葬身火海,厉声道:“好!那我这就杀了他!”手腕一沉,刀刃立时刺破欧阳克颈间皮肤,鲜血蜿蜒流下。
欧阳克急喊道:“叔叔!”
“住手!”欧阳锋顿时大急,神色惊惶。因着欧阳克虽名义上是他侄儿,实则是他与大嫂私通所生,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怎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面前?忙道:“我放了老叫花和黄丫头,你放了我侄子,我们各走各路!”
寻风紧盯着他,沉声道:“好,你先让他们上船!”她目光瞥向海面上,却见只有一艘小艇,应是备用小船被大火烧断了缆绳才漂到了那处,而带着黄蓉来的船也已经被船夫带走。顿时心中一紧,一艘小船如何装得下这许多人?
欧阳锋心想老叫花中了自己的蛇毒,又受了□□功的掌力,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剩下她们两个丫头又能翻出什么风浪?眼下火势凶猛,先救下克儿再说,到时再杀人夺船!
“咳咳……走罢!”欧阳锋将黄蓉松开,往外一推。
眼下火势愈烈,灼浪逼人,浓烟滚滚。寻风立刻喊道:“蓉儿,快带七公下去!”
黄蓉深深望了寻风一眼,背上昏迷不醒的洪七公,纵身跃入海水之中,奋力向那小艇游去。
欧阳锋见黄蓉背负洪七公已游出数丈,趁寻风分神瞥了一眼黄蓉,立时身形暴起,直抓寻风手腕,势要夺刃救人。
寻风立刻将欧阳克推到身前,欧阳锋急忙收势,匕首划过一道寒光,又抵在了欧阳克心口。欧阳锋武功高出她太多,一击不中,第二招紧随而至,掌影翻飞,劲风嗤嗤,寻风不敢硬接,施展九阴真经的轻功身法,腾挪闪避,却始终以欧阳克为质,不肯松手。
两人在烈焰熊熊的船面上缠斗,欧阳锋要防备寻风伤及欧阳克,又想要她身上九阴真经,是以没有痛下杀手,一时竟难以脱身。
船体已然倾斜,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水已经灌到了甲板之上。
欧阳锋心中大急,眼看船只即将沉没,再纠缠下去,三人俱要葬身海底。他瞥见黄蓉已奋力将洪七公推上小艇,立时把心一横,用尽全力一掌袭出,寻风心中大骇,只得脱手将欧阳克推出,欧阳锋却反手一把抓住欧阳克后颈,运足臂力,向着小艇奋力掷去。欧阳克飞过海面,正正摔在那小艇之上。眼见侄子得救,欧阳锋正要跃出,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了他衣衫,他立刻回身一掌拍去!
那小艇本已载了黄蓉与洪七公,欧阳克这般猛然落下,船身顿时整个翻覆过来,三人齐齐落水。
黄蓉猝不及防,连呛几口咸涩海水,急忙闭气,浮出水面,抹去脸上水珠,定睛一看,小艇底朝天地漂浮在海面上。她心中大急,先奋力将小船翻转,又扶住洪七公将他托上小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便要转身向大船游去,助寻风一臂之力。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却猛听得山崩般一声巨响,一大堵水墙从空飞到,罩向头顶。她大吃一惊,忙屏息闭气,待海水落下,回过头来,伸手将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掠,这一下登时呆了。只见海面上一个大漩涡团团急转,那冒烟着火的半截大船却已不见,船上的人自然也无影无踪。
在这一瞬间,她脑中空洞洞地,既不想甚么,也不感到甚么,似乎天地世界以及自己的身子也都蓦地里消失,变得不知去向。突然间,一股咸水灌向口中,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在不断往下沉去,双手掀了数下,身子窜了上来。可眼下四顾茫茫,除了一艘小艇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已被大海吞没。
黄蓉低头又钻入了海中,急往漩涡中游去。她水性极高,漩涡力道虽强,却也能顺着水势游动。她在水下来往回游,已是打了十多个圈,可是什么都找寻不见。
再游一阵,她已是没了气力,但仍不死心,在大海中乱游乱闯,四下里唯见白浪连山,绝无人影。
其实她也心知寻风水性那么好,若是活着,怎会不游上来与自己相见?可仍是不敢相信,又在海中游了大半个时辰。
直游到精疲力尽,再也支持不住了,心想只好上船休息片刻,再下海找寻,当下游近舢舨。欧阳克伸手拉她上去。他见叔父失踪,也是十分惶急,连问:“见到我叔叔么?见到我叔叔么?”黄蓉心力交瘁,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蓉方才恢复知觉,眼皮沉重如铅,她费力睁开,只见碧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耳畔风卷浪涛,澎湃作响。
她猛地坐起身,脱口唤道:“寻风?!”
可放眼望去,大海茫茫,一望无际,风平浪静,波澜不兴,此时也不知漂到了哪里,又要去何处找寻风?心中蓦地一痛,泪水滴滴答答顺着面颊滑落。
“蓉妹妹,别哭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黄蓉浑身一震,霍然抬头,只见欧阳克正坐在船头望着她,
这恶贼居然没死?黄蓉心中大恨,银牙紧咬,不假思索掏出峨眉钢刺便向欧阳克心口刺去。
欧阳克没料到她刚醒便暴起发难,急忙闪避。左手两指并拢,精准无比地挑在峨眉钢刺之间,顺势将其夹住。
“妹妹怎地这般大火气?”欧阳克一个用劲将她的钢刺荡开,“我叔叔昨夜也葬身海底了,我难道不伤心?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一见面就喊打喊杀?”
黄蓉一击不中,心中怒极,厉声道:“你们叔侄坏事做尽,全是咎由自取!只是……只是为什么赔上了寻风的命?”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心中埋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这等恶徒还能好端端活在世上。
欧阳克见她泪落如雨,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中邪念更盛,几乎要按捺不住,但也知此刻不是用强之时。叹了口气,说道:“是,我们有不对的地方,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叔父和寻风姑娘已死,我也断了一臂,洪伯父重伤。咱们流落这茫茫大海,正该同舟共济才是。”
黄蓉目光一转,瞥见洪七公正躺在船心处,面色如纸。她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与欧阳克纠缠,急忙收起钢刺,扑到洪七公身边。
她轻轻扶起洪七公的头,触手只觉他肌肤冰凉,心跳更是微弱得时有时无。昨日见师父被欧阳锋一掌击飞,她只道是受了内伤,以师父功力,当无大碍。可如今看来,伤势怎地沉重至此?
她解开洪七公外衣查看伤势,却见他右肩胛骨下方有一黑色掌印,深陷入肌,仿佛用烙铁烫出来一般。再见他脖颈处,发现还有两个细小齿痕,若非用心检视,几乎瞧不出来,伸手在齿痕上轻按,却是触手生疼,炙热异常,急忙缩手,问道:“师父,您觉得怎样?”
洪七公哼哼了几声,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欧阳克道:“他中了我叔叔的蛇毒。那蛇是叔叔精心培育的异种,毒性猛烈无比。”黄蓉手掌一摊,厉声道:“拿解药来!”欧阳克道:“解药都在我叔叔身上。你若不信,自己来搜便是。”他见黄蓉目光满是怀疑,索性解开外袍衣带,将怀中物事一一掏出,并无任何药瓶。
黄蓉见他身上确无药物,顿时心乱如麻,正这时,忽觉船身一声剧震,小船不知何时已搁浅在了岸边。
到陆地了!
黄蓉精神一振,对欧阳克急道:“快,帮我把师父扶下去!”
欧阳克连忙应道:“好,好!”与黄蓉一左一右地将洪七公抬到了海滩之上。黄蓉对欧阳克道:“你去看看这岛上情形如何,有没有人居住。”
欧阳克乐得受她指使,欣然道:“妹妹放心,我这就去瞧瞧。”说罢,转身便向岛内树林走去。
他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转入林中。但见岛上树木茂盛,藤蔓缠绕,却不见半点人迹炊烟,显然是个无人荒岛。
欧阳克心中顿时又忧又喜。忧的是岛上既无人烟,便意味着衣食无着,栖身困难。喜的是洪老叫花重伤垂死,活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这荒岛之上,便只剩下自己与黄蓉二人。想到日后能与这天仙般的美女在这荒岛上日夜相对,得偿所愿。心中得意甚至冲淡了丧叔之痛,几乎按捺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突然右臂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打断了他的遐思。这才想起自己这条手臂昨日被寻风那狠丫头生生拧断,于是用左手折下两根树枝,撕下衣襟,将右臂牢牢的与树枝绑在一起,挂在颈中。
他在林中简单转了转,又打了两只野兔。回来看见黄蓉正帮洪七公擦拭着脖颈,边上有挤出的一滩黑血。对黄蓉道:“我看过了,这是个荒岛,一个人也没有。”
黄蓉听罢心中一沉,又瞥见欧阳克嘴角含笑,怒意陡生,斥道:“荒岛又有什么好笑的?你很高兴么?”
欧阳克一怔,连忙收敛笑容,不再多话。
黄蓉见他目光闪烁,心中不安愈甚。荒岛,重伤的师父,不怀好意的欧阳克……危机四伏。她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师父,保住自己?寻风……你若在,该有多好。
当晚几人便烤了野兔做晚饭,黄蓉撕下一块后腿肉递到师父嘴边。洪七公既中蛇毒,又受掌伤,一直神智迷糊,斗然间闻到肉香,登时精神大振,兔肉放到嘴边,当即张口大嚼,吃了一只兔腿,示意还要,黄蓉大喜,又撕了一只腿喂他,洪七公吃到一半,渐感不支,嘴里咬着一块肉沉沉睡去。
黄蓉也吃了两块肉,就再吃不下了。眼见天色已晚,找了个岩洞将洪七公扶了进去,欧阳克忙前忙后,甚是殷勤。最后找了干草铺好,便躺倒要睡在洞中,黄蓉霍地拔出钢刺,喝道:“滚出去!”欧阳克笑道:“我睡在这里又不碍你事,干么这样凶?”黄蓉秀眉竖起,叫道:“你滚不滚?”欧阳克笑道:“我安安静静的睡着就是,你放心。滚出去却是不必了。”黄蓉拿起一根燃着的树枝,点燃了他铺着的干草,火头冒起,烧成一片灰烬。
欧阳克苦笑几声,只得出洞。跃到树上安身,这一晚他上树下树也不知有几十次,但见岩洞口烧着一堆柴火,隐约见到黄蓉睡得甚是安稳,数十次想闯进洞去,总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他不住咒骂自己胆小无用,自忖一生之中,偷香窃玉之事不知做了多少,何以对这小小女子却如此忌惮。他虽伤臂折骨,然单凭一手之力,对付她尚自裕如,洪七公命在垂危,更可不加理会,但每次走到火堆之前,总是悚然回头。
罢了罢了,且再等几日老叫花归了西,看她还有何倚仗!
黄蓉这一晚也不敢熟睡,既担心欧阳克来犯,又担心洪七公的伤势,半梦半醒之间,许多旧日光景便都涌到了眼前——时而两人在桃林中追逐嬉笑。时而并排躺在礁石上遥望星空。时而又是冬日寒凉,两人围炉而坐,盖着同一条暖裘絮谈。可如今却天人永隔,皆成了泡影。心中伤痛至极,也不敢放声大哭,只剩两行清泪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