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见面》青丝系风

5、chapter05 没有谈恋爱

　　除去初次意外，后来两人都像第一次啃到骨头的野狗，丝毫感知不到分秒在快速流逝。

　　不掌控时间的后果就是，下玄月悬在东南半空，而姜明珠只能蹙眉推开宽厚的肩膀，闭眼摇了摇头。

　　温沛霖坐在床沿，见她当即裹了睡衫走向洗手间，不好多问，略微思索后摸黑出门带回软膏，摆在了床头柜。

　　今早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犹豫过后他推门而入，卧室里空荡荡，床头柜上的东西连包装盒也没拆，只有床边叠放一套整齐的睡衣，是他的。

　　她不告而别，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泛凉的秋风再度袭来，姜明珠没回答，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点探究。

　　诚然她没有及时告诉他，是她的问题，但快乐远大于不适，她不觉得这件事还需要继续讨论。

　　她语气淡淡，“我没事，多谢关心。”

　　温沛霖还想说些什么，被她冷漠的态度制止。

　　一时的静默。

　　两人就这么站了会，浅浅疏离萦绕在周边，气氛和昨夜热情默契截然相反。

　　天越来越黑，姜明珠说：“我先进去了，朋友还在等。”

　　鬼使神差，温沛霖又拉住她，垂下来的眸光如无波无澜，却深深将她罩住，“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注视他。

　　“我的意思是，万一有问题……”

　　姜明珠听懂了，低头看了眼被拉住的手腕，后者放开，她进去找店员要了支笔，摊开掌心，“你留一下，我明天加。”

　　温沛霖没问为什么要到明天，低头轻轻托住她的手背，在细腻柔软的皮肤上写自己的联系方式。

　　被触碰到的皮肤比别处都要温热好几分。

　　时间以秒读完，温沛霖松开手，“可以了。”

　　姜明珠扫了眼，工整清晰到像板书，收回笔，“嗯，我先进去。”

　　温沛霖说好，没再阻止。

　　好不容易等到位置，程夏星再好奇，也稳稳地焊死在凳子上。

　　五分钟后，锁在入口的视线里先后走进一女一男，隔了几步远，看起来像是没谈拢的样子。

　　她赶紧招了招手，“明珠，这里！”

　　这声音不大不小，被过道里的温沛霖清晰捕捉，转头，看着他认识的“姜月”点着头走过去坐下，心中升起难言的滋味。

　　另一边，姜明珠坐下，竖指掩住唇示意小点声音。

　　程夏星心激动，手颤抖地递过去筷子，压着声音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温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姜明珠接过摆在碗上，先将包放下，表情冷静地很，“偶遇。”

　　程夏星：“偶遇就是缘分，我可看到了啊，是他拉你出去的。”

　　姜明珠夹菜到好友碗里，“吃饭。”

　　程夏星笑嘻嘻地说谢谢宝贝，送进嘴里，眼神却忍不住打量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侧脸流畅，鼻梁高挺，站姿端正，普通的黑色夹克穿在身上别有一番禁欲滋味，难怪，她单了二十五年的姐妹会忍不住。

　　“说真的，你要是有想法，我让人先调查一下温教授作风和为人。”

　　父母哥哥都宠，程夏星从小在爱里长大，自认为只要一个男人品德优良，经济条件暂时稍微差一点也没关系，感情最重要。

　　但姜明珠不这么想，“还是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偶尔放纵一次可以，她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好吧，”程夏星完全尊重她的意见，“那你要是反悔了，一定要告诉我。”
　　她可不能摆着资源不用，让好友有被渣男蒙蔽双眼的风险。

　　姜明珠笑了笑，“一定。”

　　-

　　夜里睡得不太安稳，翌日天不亮，姜明珠从浅眠中彻底醒来。

　　她按了按太阳穴，想起昨天早晨两个闹钟才将沉睡的自己叫醒，不免有点怀念。

　　出去跑了两圈，冲完澡，姜明珠用掌心抹开玻璃镜水雾时忽然愣住，抬手一看，温教授留下的微信号已经模糊到辨认不清。

　　昨夜吃过饭，她们又去看了夜场电影，回来便是卸妆、冲洗，完全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淡到如浮云的遗憾飘过，姜明珠很快接受。

　　身上的痕迹还在，吹干头发，化完妆，她挑了件黑色的薄打底穿上，小高领，再配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干练冷淡。

　　车开到公司停车场，姜明珠将手机调回正常模式，消息和电话都有，她挑了岑文卓的先看。

　　【事情已经办妥，估计何总今天会跳脚，自己小心。】

　　昨天动的人是何群下属，又越过了他，姜明珠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月会尾声，对方果然提起此事。

　　在座的高管皆比她年长，一时议论纷纷。

　　姜明珠也不争辩，只眼神示意，向曙很快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分发下去。

　　待大家不情不愿地翻过首页，姜明珠靠进座椅，不卑不亢，“如果大家关于细节还有疑问，散会后，我可以请岑总单独去找各位。”

　　精心提拔的下属渎职懈怠，被开除已是板上钉钉无法转圜。何群脸色不太好，撑着面子拿过往说事，“水至清则无鱼，小姜，你不能因为犯了一点错，就把老员工赶尽杀绝，这样以后各位叔伯谁还敢鞍前马后？”

　　姜明珠微笑，“何总说得对，所以除了罢免，我这里还有一份提拔名单，其中有一位工龄五年以上，做出过成绩却一直没有机会的同事。”

　　何群摔资料，起身反驳，“这个人我知道的，能力不行。”

　　姜明珠也不恼，只问哪里不行。

　　何群一时说不上细节，支吾未答，气得夺门而出。

　　姜明珠笑了笑，组织散会。

　　众人离去，她没走，只让向曙带上门先出去。

　　没等两分钟，姜勇替人兴师问罪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挑了下眉，“喂，爸，法国时间上午八点，您老起这么早啊。”

　　“少和我嘻嘻哈哈的，”姜勇昨天就接到了何群控诉的电话，他没理会，谁知刚醒没一会，又接到一通控诉，“你提拔的那个人和你何叔有过节，趁着还没走流程，赶紧撤掉。”

　　姜明珠蹙眉，起身走向窗边，“我知道。”

　　“知道你还……”

　　话说到一半，姜勇转过弯，“你故意的。”

　　姜明珠看向窗外叶片泛黄的国槐，没吭声。

　　片刻，姜勇叹了口气，“明珠，做事要留点余地，你开除的那个经理我知道的，家里困难，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处理。”

　　姜明珠并不认可这种人情式管理态度，“爸，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结婚可以，但她管理明昇所做的决策他都不再插手。

　　姜勇停声，不再多言。

　　裁掉王临的事板上钉钉，接下来两天，何群见到她明显带着怨气。

　　又过两天，姜明珠听说他去巡视各地工厂，暂时不在北城。

　　不过她暂时也没有闲心关注，新品上市在即，她每天都忙到抽不开身，夏星一周叫了三次，她才在周末抽出空来。

　　酒吧出了新品，叫露水，伏特加混金酒调制而成，带着微酸的柠檬香气，喝一口，又烈又浓。

　　实物带来的冲击感与名字严重不符，她坐在高脚凳上捏着酒杯好奇：“怎么取这个名字？”

　　程夏星微微一笑，“后面还有两个字我没印。”
　　“是什么？”
　　“情缘，”程夏星连起来，“露-水-情-缘。”

　　指腹贴着杯壁外延摸了摸，姜明珠翻过空空如也的掌心盯了一瞬，突兀地问：“夏星，你说，答应了别人的事，不做是不是不好？”

　　程夏星正在整理调酒容器，闻言不假思索，“当然啦，不做不就是骗人。”

　　“也对。”姜明珠又抿一口，掏出手机叫代驾，这次平台应答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

　　程夏星见她没喝完就要走，连忙越过吧台将人拉住， “好不容易过来看我，要去哪里？”

　　姜明珠回头，捏了下好友软萌的脸颊，耐心哄人，“乖星星，我有点事。”

　　程夏星就吃这套，“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遵命。”

　　-

　　没有预约，车开不进校园。
　　人也进不去。

　　姜明珠坐在车里想了想，又给程夏星打了个电话，要到了林潜的联系方式。

　　等了半刻钟，对方穿着白色卫衣小跑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姜明珠降下车窗，伸手招了招。

　　林潜气息微急，明显是收到消息就出来了，“姐姐，你找我。”

　　姜明珠点头，“带我去见个人。”

　　“谁？”

　　“你的导师，温沛霖。”

　　林潜轻轻愣了下，没立刻反应过来，而后既意外又激动，“哦哦，好好好，没问题。”

　　“不先问我要做什么？”

　　林潜脚步顿住，又继续往前走，“温教授这么大人，总不至于在姐姐面前还会吃亏。”

　　姜明珠心想，这可不一定。

　　路上没什么人，但青春的气息还是拂面而来，久违踏足，她倒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几岁。

　　很快，姜明珠被带到一间独立办公室，十平左右的面积，一张书桌，堆满资料的满墙书架，写满推导过程的可移动式黑板架，放眼望去，没有单独的会客空间，只有一张访客椅。

　　林潜熟练地倒了杯水端过来，“快下课了，姐姐，你在这里等一会。”

　　姜明珠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你有事先忙，不用管我。”

　　水喝半杯，又接了个电话，人还没回来。

　　闲得无聊，姜明珠随手拿起面前的本子翻阅，黑色字体密密麻麻，全都是她不认识的公式，笔锋明显，用的应该是钢笔。
　　真是老派。
　　和床上一样，只喜欢单一动作和地点。

　　彻底想入非非之前，走廊里传来撒娇，听起来是位女生，“温教授，您今晚真的不去吗？同学们都等着呢，求求您了……”
　　“去不了，今晚有约。”
　　“和谁呀？您可别骗人……”

　　意识到对方有了小小的麻烦，姜明珠将东西归位，拎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语气亲昵，“沛霖，还没结束吗？人家等好久了。”

　　对面的两人皆抬眼望过来。

　　凭空出现的女人一身职业套装，高跟鞋，窈窕而清瘦，皮肤白皙，带着一种偏冷的美艳，站在那里，周围的环境都黯然失色。

　　女生先反应过来，带着警惕，“教授，这是您的女朋友吗？”

　　盯看许久的温沛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如沉寂古井，“与你无关，这位同学，请你马上离开。”

　　女生看看姜明珠，又看看他，郎才女貌，彻底知道今天在同学那夸下的海口是完不成了。
　　尊敬地说过再见，遗憾地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温沛霖带着教案走到办公室门口，面色平淡，“多谢。”

　　他是在感谢她出口帮忙解围。

　　“小事。”

　　没进去，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温沛霖个子很高，若是不仰起脸，姜明珠只觉得视线落在了她头顶。

　　沉默片刻，谁也没讲话。

　　就在姜明珠觉得他差不多该开口时，温沛霖转身进了办公室。

　　资料放在书桌上，他弯着腰打破安静：“林潜说你找我有事。”

　　成年人和小孩子最不同的一点，从不会主动说出内心深层次需求，而温沛霖在姜明珠眼里，便是成年人的代表。

　　将包拍到他手背，她承认，“对，有事。”

　　乌黑睫毛抬起，他没管她的无理，问：“是什么？”

　　姜明珠随手取了笔筒里钢笔，推掉笔盖，拢起他的四指翻开，低头，带着药草冷香的墨水在掌纹上漫延。

　　玫瑰和酒香顺着连心十指溢进鼻腔。

　　温沛霖垂在身侧的手指抓住了裤缝，目光沉沉地看向轮廓流畅的侧脸，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

　　手指被放开，他收回掌心，迟疑一瞬送到眼前。

　　黑色墨迹还没干，小小的字迹瘦挺利落，明显是自小练过的，一共三行，分别是：

　　【抱歉。】

　　【特意来送你回家。】

　　【希望这次可以顺利加到温教授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