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见面》青丝系风

4、chapter04 荒唐的痕迹

　　闹钟响到第二次，姜明珠醒来。

　　天还没亮，她摸黑换回脏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

　　雨已经停了，半干地面落了许多泛黄的槐叶，正在被小区物业清理。

　　要去公司，姜明珠特意回了趟酒吧开车回家。

　　十岁那年，父亲姜勇中了一千五百零三万的大□□，扣完个税在朋友建议下，盘下远郊一家面临倒闭的小型工厂做OEM代工业务，花了两年收回本金，逐渐发迹。

　　过程中，姜勇带她从常年不见日光的地下室搬到六十平的商品房，而后又搬到了这幢位于城郊的独栋小别墅定居。

　　两个人住，房子大是大了点，但有住家阿姨在，也不算太空旷。

　　直到一个月前，这个家里迎来了真正的女主人。

　　田灵温柔，好说话，年轻，漂亮，和童年记忆里的妈妈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无名无分跟了爸爸五年，看起来也不会有不告而别的那一天。

　　父亲走进了人生新旅途，作为小辈，姜明珠不该难过。
　　可她无法做到和过去彻底切割，对突如其来的年轻后妈，态度只能是不冷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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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镜前，雪白的皮肤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记号，从锁骨到胸前，全是荒唐的痕迹。

　　无数双眼睛整日盯着她抓错处，穿好衬衫，她特意多系了条蓝色丝巾遮掩。

　　拎着包下楼，阿姨已经将早饭端上桌，时间还早，姜明珠一如既往用餐。

　　阿姨站在一旁，见到她眼底遮不住的黑眼圈，关心道：“明珠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怎么看出来的？”

　　阿姨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示意。

　　看来还是很明显。姜明珠放下喝粥的勺子，从包里取出遮瑕准备再补一层。

　　补妆时，阿姨提到昨晚到了一个快递，是先生和太太专门寄回来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不在，便没有擅自拆开。

　　姜明珠对着镜子，“现在拆吧。”
　　她正好看看怎么处理。

　　远渡重洋回来的，是一套印蓝花镶金边的咖啡杯，法式的，对姜明珠来讲精致但不实用，夏星应该会更喜欢。

　　“帮我放到车上，我带给朋友。”

　　阿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主人家的东西，如何处置，哪里轮得到她做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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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五十分钟，姜明珠到达平康路的产业园，明昇主做智能家电，长租的总部及研发中心便在这里。

　　五年前，她从北城大学毕业直接以继承人身份进入公司，起初并不被人看好，直到主导的产品在市场掀起一小波热潮，连续两年成为公司同类型产品销量第一，大家对她的称呼才去掉了小字。

　　只是哪怕她现在是代理总裁，每天管理着偌大的公司，还是会有一个人例外。

　　“小姜啊。”

　　何群穿西装打领带，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沙发，一副长辈姿态，“小姜，你让各部门自查能力有问题的员工这没有错，可何叔手底下全是老实本分人，我也不能硬编名单给你。”

　　严格说起来，若是当初没有当初何群的长远建议，姜勇也不会一冲动将中奖的钱全都花在收购工厂、买机器上。
　　所以不管公司内公司外，何群都一直将自己当做明昇的半个主人，女儿还在上学，他自然要多费心力铺路，到底谁有能力接任，谁又能说得清楚。

　　姜明珠明白他的特殊，“何叔有什么好的建议？”

　　何群笑笑，显然是在等她这一句，“要我说，生产体系这次就不参与了，下次再说。”

　　姜明珠没讲话。

　　何群说：“要是做不了主，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姜勇将何群视作一起走过风雨的战友，整个生产链都交由对方打理。
　　姜明珠背靠进座椅，双臂搭在扶手上，扯了扯嘴角，“何叔，他现在哪里会有这份闲心。”

　　董事长携年轻的新婚妻子去法国度蜜月，这在公司不是秘密。

　　说话间，助理向曙送进来一杯热茶，何群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年轻人做事还是要周到些，你说对吧。”

　　在老油条嘴里，周到便等同于处处给面子，处处维持现状，处处被掣肘。

　　姜明珠不是傻子，公司要想长远发展，第一件事便是肃清蠹虫，但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笑了笑，模糊应道：“道理爸爸都教过的。”

　　何群脸色这才轻快些，起身掸了掸西装下摆，视线又落在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绿茶，提点到：“你招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该有的场面还是要撑一撑。”

　　姜明珠笑容微收，站起，“何叔，您慢走。”

　　对方刚离开，她脸色立刻变阴坐下，“下次他来就说我不在，他要等茶也别上了，就端点白开水，省得浪费。”

　　向曙连忙将门关紧，生怕被哪个不懂事的听去嚼舌根。

　　这绿茶是姜明珠早些年亲自市场调研从云南带回来的，算是积攒人品助农，从来都给熟悉亲近的人泡，更有品味好的，喝了还管她要渠道。
　　何群不是第一次到她这，不过是借着提点，发泄由她管理公司的不满罢了。

　　昨天下午也是，他所负责的工厂产品再次出现批量质量问题，按照流程处理后要立即汇报，可他压根没有一点动静，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姜明珠觉得呼吸不畅，抬手无意识去解丝巾，摸到布料那一刻停了瞬，烦躁被一闪而过的旖旎画面压了下去。

　　缓了片刻，姜明珠恢复理智坐下，“请内审岑总抽空过来找我一趟。”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向曙去开门，见到来人笑了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岑文卓哦了声，轻挑眉毛，抱着资料往里走，“是谁在想我？”

　　他一身银色西装，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别人时眼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很受公司年轻女生欢迎。

　　姜明珠示意向曙先出去，“泡一杯新茶来，记得，泡浓点，岑总爱喝。”

　　“是。”

　　岑文卓不着调，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还是学妹懂我。”

　　岑文卓是大姜明珠两届的学长，也是她亲自招聘，私下太熟悉，两人相处起来自然少了几分顾忌。

　　茶也喝了，闲话也谈了，两人进入正题。

　　姜明珠眼底有些冷，“查得怎么样了？”

　　岑文卓回归正经，“资料都整理差不多了，只要你想动，随时都可以。”

　　资料上显示的是保留下来的OEM生产供应链某个经理，王临，在职八年，传言手脚一直不太干净，岑文卓费了点心思才找到证据。

　　既然何群不愿意，恶人只能由她来做。

　　姜明珠淡淡嗯了声，“那就今天下班前，让我再清净一个晚上。”

　　岑文卓啧两下，“还以为你会考虑两天，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姜明珠不置可否。

　　岑文卓咸吃萝卜淡操心，“真为你未来老公捏把汗。”

　　姜明珠直接请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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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前，姜明珠特意给程夏星打了电话，确认对方在店里，手机直接设置成飞机模式。

　　今日秋高气爽，似乎才是北城原本的天气。不像昨夜，秋雨绵绵。

　　迎着彩霞到酒吧，姜明珠把咖啡杯搬到了好友后备箱里，心有愧疚的程夏星给了她一个大拥抱，然后将她拉到楼上。

　　“这是我托我哥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项链，我很喜欢的一个牌子，限量款，快把丝巾拆了试戴一下。”

　　“不用了，还是你留着。”

　　“不行，”程夏星对昨日小帅哥临阵脱逃很是不满，因此格外坚定，“就算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要是不收，你就把前八年的通通还给我。”

　　两人大一认识，拥有深厚的革命友谊，还同穿过一条裙子，语言威胁虽不起作用，但姜明珠知道今天这个礼物自己肯定是要收下的。
　　不是这个，也是其他的，她们总是不肯让对方吃亏。

　　不过眼下，姜明珠指尖摸到顺滑布料，仰头，“我收下，回头自己试。”

　　“那怎么行，”程夏星义正言辞，“我要做第一个看你戴上的人。”

　　自知躲不过，姜明珠虚笑了下，扯开丝巾。

　　程夏星满意地凑过来戴项链，视线触及到某些红痕时愣住，半晌，她担心地问：“明珠，你过敏了吗？还是不戴了，我带你先去看医生。”

　　姜明珠轻怔，随即意识到好友心里黄，但实际还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不用去，”她想了想措辞，“是吻痕。”

　　程夏星震惊，“是谁？我认识吗？”

　　姜明珠老实交代，“不认识，是北城大学的教授。”

　　“教授？”
　　“嗯，教授。”
　　程夏星心脏颤了颤，“是那种聪明绝顶，家有糟糠之妻的长相吗？”
　　姜明珠摇头。

　　“什么时候带给我见见？”
　　姜明珠又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哦~one-night stand，”程夏星语出惊人，“教授技术怎么样？”
　　姜明珠忆起凌晨，神色微微不自然，但还是肯定道：“还不错。”

　　更准确点，是让人十分难忘。

　　程夏星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吃亏。”
　　等了一会，她又问：“有照片吗？我看看。”
　　姜明珠摇头，“没有。”
　　“叫什么？”
　　“wenpeilin，具体不清楚。”

　　程夏星没立刻说话，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好一会，她一拍大腿，将项链摆回盒子，“我想起来了，温沛霖，少年天才，本博连读，现在是北城大学数学系教授，也是林潜的硕导，之前调查时我见过他的照片，周正的帅，配你的话，哼哼，还差一点点。”

　　姜明珠没说话，配不配的。
　　昨夜过去也就过去了。

　　她没想着还能再和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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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左右，两人去附近一家颇有人气的老餐馆吃饭。

　　程夏星占位置，姜明珠到前台点餐，常来，她没看菜单，不是精致漂亮饭，点一荤一素就够了。

　　“不要葱和香菜。”她记着好友的忌口，耐心和老板叮嘱。

　　确认完，姜明珠回头，冷不丁撞上后来的人，眼没来得及抬，她下意识先道了句抱歉。

　　“没事。”

　　姜明珠轻愣，这嗓音十分耳熟，到后半夜，甚至有些泛哑，抬眼，果然是他。

　　托夏星的福，她现在不仅知道他的姓名如何书写，甚至还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学校哪一栋楼，想找他可谓轻而易举。
　　但转身遇到这种概率竟也是叫她碰到了。

　　看他一眼，姜明珠直接转身，手腕却被温沛霖拉住。

　　喧闹的大厅人来人往，不知何意，她就这么被拉到门外。

　　秋风拂来，他挡在她面前，姜明珠抬手拨了下耳边被吹起的碎发，稍微退了些保持安全距离。

　　“有事吗？”

　　“有，”温沛霖神色有些许不自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关切低语，“那里还疼吗？怎么没在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