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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冬夜暖光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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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
银杏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如同无数枯瘦的手指。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低头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转瞬即逝。
亓兮罕站在财经大学图书馆的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期末临近,压力如同这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投资学的公式,统计学的数据,经济学的模型在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让她头晕。
但比学业压力更重的,是心里的寒冷。
期末临近,压力像这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投资学的公式,统计学的数据,经济学的模型在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让她头晕。
但比学业压力更重的,是心里的寒冷。
和母亲的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她们没有再通电话,没有再联系,如同两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
陌生人至少没有期待,没有伤害,没有血缘的羁绊带来的疼痛。
而她和母亲,有。
有期待——母亲期待她成为让人羡慕的样子。
有伤害——母亲用语言一刀刀割她的心。
有疼痛——那种被最亲的人否定的疼痛,深入骨髓。
“亓兮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熟悉,但不应该在这里。
亓兮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亓兮罕。”
又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
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过道上,晏温站在那里。
穿着米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很暖,如同冬夜里的星星。
“晏晏温?”亓兮罕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晏温笑了,走过来,“是我。”
“你怎么怎么来了?”亓兮罕问,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项目提前结束了。”晏温说,“陈教授给了我三天假。我想来看看你。”
三天假。
从南京到北京,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她来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来了。
亓兮罕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别哭。”晏温轻声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我来了。
却如同一道暖流,融化了亓兮罕心里两个月的冰封。
她放下咖啡杯,扑进晏温怀里,紧紧抱住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晏温晏温”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眼泪浸湿了晏温的羽绒服。
“我在。”晏温抱着她,很紧,很用力,“我在这里。”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相拥的女孩,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的温暖,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寒冷。
晏温确实请了三天假。
六朝墓葬群的发掘进入了室内整理阶段,陈教授看她这几个月太辛苦,主动给了她三天休息时间。
“回去好好休息。”陈教授说,“陪陪家人,或者去看看那个在北京的女孩。”
晏温愣了一下。
“教授,您怎么知道”
陈教授笑了,眼神温和。
“林清跟我说的。”他说,“她说你有个女朋友在北京,学金融的,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晏温的脸红了。
“我”
“去吧。”陈教授说,“考古很重要,但生活也很重要。爱,更重要。”
爱,更重要。
这句话,让晏温下定了决心。
她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南京到北京。一路上没怎么睡,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亓兮罕,想着她的痛苦,想着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她看到了。
看到了亓兮罕眼里的疲惫,看到了她脸上的憔悴,看到了她心里的寒冷。
她来得对。
即使只有三天,即使很累,即使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她能给亓兮罕一个拥抱。
至少,她能告诉亓兮罕,她在这里。
至少,她能成为亓兮罕冬夜里的,一点暖光。
亓兮罕带晏温回宿舍。
周末,室友赵雪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去逛街了。四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坐。”亓兮罕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乱糟糟的书桌,“有点乱”
“没关系。”晏温说,拉住她的手,“别收拾了。坐。”
两人在亓兮罕的床上坐下,面对面,看着彼此。
“你瘦了。”晏温说,手指轻轻抚过亓兮罕的脸颊。
“你也是。”亓兮罕说,“工地很辛苦吧?”
“还好。”晏温说,“就是想你。”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想你。”她说,“每天都想。”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晏温问,“这两个月,你很少主动联系我。”
亓兮罕低下头。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她说,“你那么忙,那么累,还要听我抱怨,听我哭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晏温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爱,我的支持,我的一切。”
亓兮罕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可是我好累。”她说,“学习累,和妈吵架累,假装坚强累什么都累。”
“那就不要假装。”晏温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不坚强。”
“真的?”
“真的。”晏温说,“因为我会坚强。我会替你坚强,替你撑住,替你面对一切。”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黑暗中的光,寒冬里的暖,绝望中的希望。
“晏温。”她轻声说。
“嗯?”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晏温说,“很爱很爱。”
然后,她们亲吻。
很轻,很柔,但很深。
两个月的思念,两个月的等待,两个月的痛苦都在这个吻里,找到了出口。
找到了安慰。
找到了家。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出去。
就在宿舍里,叫了外卖,坐在床上吃。简单的饭菜,但吃得很香,因为在一起。
“工地怎么样?”亓兮罕问。
“很好。”晏温说,“发现了完整的青瓷罐,还有其他的文物。陈教授说,这个项目可能会持续到明年夏天。”
“那你会很忙吧?”
“嗯。”晏温说,“但没关系。我喜欢。”
喜欢。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动了一下。
“真好。”她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晏温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也能。”她说,“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亓兮罕重复,“需要多久?”
“不知道。”晏温说,“但我会陪你等。等你有勇气,等你有机会,等你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永远没有机会呢?”她问。
“那就创造机会。”晏温说,“我们一起。”
“怎么创造?”
晏温想了想。
“你可以偷偷学。”她说,“周末去画室,晚上自己画,网上找教程不一定非要转专业,不一定非要成为画家。只是给自己一个出口,一个表达的方式。”
亓兮罕愣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学艺术就要转专业,就要成为画家,就要彻底改变。
但晏温告诉她,不一定。
可以偷偷学,可以自己画,可以只是喜欢。
“真的可以吗?”她问。
“当然。”晏温说,“喜欢一件事,不一定要把它当成职业。可以只是爱好,只是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亓兮罕心里的锁。
是啊。
她为什么一定要把画画当成职业?为什么一定要靠画画赚钱?为什么不能只是喜欢?
只是喜欢,就够了。
“我”她开口。
“试试看。”晏温说,“这个周末,我带你去画室。我陪你。”
“你会画画?”
“不会。”晏温笑了,“但我会陪你。你画,我看。”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好。”她说,“试试看。”
周末,她们真的去了画室。
画室在五道口的一个小巷里,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有颜料的味道,有艺术的味道。
“欢迎。”画室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笑容很温暖,“第一次来?”
“嗯。”亓兮罕说,“我想试试。”
“想画什么?”
亓兮罕看了看晏温。
“画她。”她说。
老师笑了。
“好。那边有画架,有颜料,自己选。需要指导的话,叫我。”
亓兮罕选了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很好。晏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当模特。
“我要摆什么姿势吗?”晏温问。
“不用。”亓兮罕说,“就这样坐着,看着我,就好。”
“好。”
亓兮罕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然后,第二笔,第三笔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个笔触都要思考,都要感受,都要表达。
快是因为专注让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现实,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滑动的声音,只有颜料混合的味道,只有创造的快乐。
晏温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毛微微皱起,看着她的眼睛专注明亮,看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那个,在画画时,会发光的亓兮罕。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快乐的,自由的,真实的亓兮罕。
她的心,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了。
骄傲,感动,爱还有希望。
希望亓兮罕能一直这样,希望亓兮罕能找到自己的快乐,希望亓兮罕能成为她自己。
三个小时后,画完成了。
是一幅简单的肖像画。
晏温坐在椅子上,微微笑着,眼神温柔。背景是模糊的暖色,如同阳光,如同爱。
“画得好吗?”亓兮罕问,有些紧张。
“很好。”晏温说,“比我本人好看。”
“才没有。”亓兮罕笑了,“你更好看。”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画。
“第一次画?”她问。
“嗯。”亓兮罕说。
“很有天赋。”老师说,“特别是眼神,画得很传神。你学过?”
“没有。”亓兮罕说,“就是喜欢。”
“喜欢就好。”老师说,“艺术最重要的是喜欢。有了喜欢,就有了灵魂。”
有了喜欢,就有了灵魂。
这句话,让亓兮罕心里亮了一下。
是啊。
她喜欢画画。
虽然不能当成职业,虽然只是爱好,虽然只是偷偷的。
但喜欢,就够了。
喜欢,就是灵魂。
晚上,她们带着画回到宿舍。
亓兮罕把画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晏温问。
“谢谢你带我去画室。”亓兮罕说,“谢谢你让我画画。”
“不用谢。”晏温说,“看到你快乐,我就快乐。”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晏温。”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学艺术,真的能画画,你会支持我吗?”亓兮罕问。
“当然。”晏温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即使赚不到钱?”
“即使赚不到钱。”晏温说,“钱不重要,你快乐才重要。”
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妈说,钱很重要。”
“那是她的想法。”晏温说,“不是你的。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快乐。”
有权利。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亓兮罕的心里。
她有权利吗?
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快乐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晏温认为她有。
至少,晏温支持她。
至少,晏温爱她。
这就够了。
“晏温。”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会努力的。”她说,“努力找到自己的路,努力追求自己的快乐,努力不让你失望。”
“你不会让我失望。”晏温说,“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亓兮罕,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千钧之力。
足以支撑亓兮罕,走过这个冬天。
走过所有的冬天。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她们哪里都没去。
就在宿舍里,躺在床上,聊天。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家里的事。
亓兮罕说了很多——说母亲的刻薄,说父亲的缺席,说妹妹的理解,说弟弟的冷漠说那些积压在心里的,从未对人说过的痛苦。
晏温静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说出来好多了。”亓兮罕说。
“那就多说。”晏温说,“我永远听你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亓兮罕问。
“不会。”晏温说,“我觉得你很勇敢。勇敢地面对,勇敢地承受,勇敢地还在爱。”
还在爱。
是啊。
经历了这么多,她还在爱。
爱晏温,爱生活,爱这个世界。
虽然痛苦,虽然艰难,虽然有时候想放弃。
但还在爱。
这就是勇气。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有你,真好。”她说。
“有你,也好。”晏温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拥抱。
很紧,很用力,仿佛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仿佛要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记住这个冬天的温暖,记住彼此的爱。
晚上,晏温要走了。
亓兮罕送她去火车站。
北京站的夜晚很冷,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但她们的手牵在一起,很暖。
“就到这里吧。”晏温说,“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着你进去。”亓兮罕说。
晏温看着她,眼睛红了。
“别哭。”亓兮罕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你也是。”晏温说,“别哭。”
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里都有眼泪。
“寒假见。”晏温说。
“寒假见。”亓兮罕说。
然后,晏温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亓兮罕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
亓兮罕也挥了挥手。
然后,晏温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检票口后面。
亓兮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广播提醒送站人员不要滞留,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直到终于意识到,晏温真的走了。
但这次,她没有那么难过。
因为晏温给了她温暖。
给了她力量。
给了她希望。
她拿出手机,给晏温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我爱你。还有谢谢你。”
很快,回复来了。
“到了告诉你。我也爱你。还有不用谢。”
亓兮罕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虽然眼泪还在流,但心里,是暖的。
因为爱。
因为晏温。
因为冬夜里的,那一点暖光。
足以照亮前路。
足以温暖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