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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学期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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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南京,春意初现。
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铺满了小径。
考古学系的教室里,晏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樱花雨。
陈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下周的实习安排,声音沉稳有力:“这次我们去安徽的考古工地,参与一个汉代墓葬的发掘。这是你们第一次参与真正的考古工作,要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新生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晏温的心跳快了一拍。汉代墓葬...她想起南京博物院里的那些玉器,想起铜镜上的铭文,想起...触摸历史的感觉。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亲自参与发掘了。
“实习为期两周,食宿在工地。”陈教授继续说,“条件比较艰苦,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艰苦?晏温不在乎。她只想亲手触摸那些埋藏千年的泥土,只想亲眼看到文物出土的瞬间,只想...感受考古的真实。
下课后,林清走过来:“晏温,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晏温说,“就是有点紧张。”
“第一次都这样。”林清笑了,“我去年第一次去工地,紧张得一夜没睡。但真正开始工作后,就什么都忘了。”
“真的?”
“真的。”林清说,“考古有种魔力,让你忘记时间,忘记疲劳,只专注于眼前的土层,专注于...发现。”
晏温想象着那个场景,心里涌起一种期待。
“对了。”林清想起什么,“实习期间可能信号不好,你要提前跟家人朋友说一声。”
晏温愣了一下。
信号不好...那意味着,两周时间,她可能无法经常联系亓兮罕。
她的心沉了一下。
与此同时,北京的春天来得晚一些。
银杏树刚刚冒出嫩芽,小小的,黄绿色的,在枝头怯生生地舒展。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朵像一盏盏小灯,在灰色的枝干上点亮。
金融学系的教室里,亓兮罕坐在第二排,看着PPT上复杂的金融模型。
王教授的语速依然很快,黑板上的公式一个接一个,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声。
期中考试临近,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个人。
亓兮罕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些头晕。微积分,统计学,经济学原理...这些课程比她想象的难,也比她想象的...枯燥。
她想起高中时和晏温的争吵,想起自己说“我想学金融,因为赚钱多”时的坚定。
现在,她坐在教室里,面对这些冰冷的数字和公式,心里却空荡荡的。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让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重要到,可以让她忍受这种枯燥?重要到...可以让她远离晏温?
“亓兮罕。”下课后,周浩然走过来,“期中复习小组,你参加吗?”
亓兮罕抬起头:“什么复习小组?”
“几个同学组织的,一起复习,互相答疑。”周浩然说,“我觉得你数学很好,可以帮帮大家。”
亓兮罕犹豫了一下。
“我...可能没时间。”
“为什么?”周浩然问,“你最近好像很忙。”
亓兮罕没有说话。
她不是忙,只是...没有心情。
寒假和母亲的争吵,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次想起母亲那些话——“丢人”“不孝”“乱七八糟”——她的心就一阵刺痛。
她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改变,知道这个矛盾会持续很久,知道...未来的路,很难。
但她不后悔。
只是,这种压力,让她疲惫。
“亓兮罕。”周浩然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亓兮罕说,“就是...有点累。”
“因为家里的事?”
亓兮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浩然说,“寒假回来后,你一直不太对劲。如果不想说,没关系。但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随时都在。”
亓兮罕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感激。
“谢谢。”她说。
“不用谢。”周浩然笑了,“朋友嘛,应该的。”
朋友。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暖了一下。
在北京,除了晏温,她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
晚上,晏温给亓兮罕打电话。
“我们下周要去安徽实习。”她说,“两周时间,可能信号不好。”
“安徽?”亓兮罕问,“去哪里?”
“一个汉代墓葬的考古工地。”晏温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第一次参与真正的发掘。”
亓兮罕听着她兴奋的语气,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些...失落。
两周,不能经常联系。
这对她们来说,太长了。
“那...你要小心。”亓兮罕说,“注意安全。”
“嗯。”晏温说,“你也是。期中考试,别太拼。”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亓兮罕。”晏温轻声说。
“嗯?”
“实习回来,就是四月了。”晏温说,“五一...你有什么计划吗?”
亓兮罕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想...见面?”
“嗯。”晏温说,“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去北京。或者...你来南京?”
亓兮罕想了想。
“我去南京吧。”她说,“你刚实习回来,肯定很累,别奔波了。”
“真的?”
“真的。”亓兮罕说,“我想看看南京的春天,想看看你的学校,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晏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好。”她说,“那我等你。”
“嗯。”
“五一见。”
“五一见。”
挂了电话,晏温坐在书桌前,看着日历。
三月下旬,四月,五月...
还有一个月,就能见面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希望的树。
考古工地在安徽的一个小村庄里。
大巴车开了四个小时,从城市到乡镇,从乡镇到村庄,路越来越窄,景色越来越荒凉。最后,停在一片田野边。
田野中央,搭着几个蓝色的工棚。远处,是一个已经开挖的探方,像大地的一道伤口。
“这里就是工地。”陈教授说,“汉代墓葬群,已经发掘了三个月,出土了不少文物。”
晏温跟着队伍走下大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远处有牛叫,有狗吠,有村民的说话声...一切都很原始,很真实。
“女生住这个工棚。”林清指着一个工棚,“条件比较简陋,大家将就一下。”
工棚里很简单,几张铁架床,几张桌子,几个塑料盆。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但晏温不在乎。
她放下行李,走到工棚外,看着远处的探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探方里,几个工作人员还在工作,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历史,就在这里。
在地下,在泥土里,等待着被发现。
“感觉怎么样?”林清走过来。
“很...震撼。”晏温说,“站在这里,能感觉到时间的重量。”
林清笑了:“你说得对。考古就是这样,让你站在现在,触摸过去。”
第二天,实习正式开始。
晏温被分到一个探方,跟着一个姓李的师傅学习。李师傅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话不多,但很耐心。
“考古的第一步,是清理表层土。”李师傅说,“用刷子,轻轻刷,不能用力。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可能是一件精美的玉器,也可能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晏温拿起刷子,蹲在探方边,开始工作。
泥土很松软,刷子轻轻一刷,就露出下面的土层。一层,又一层,像是翻阅大地的书页。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快是因为专注让她忘记了时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得她额头冒汗。手酸了,腰疼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每一次刷开泥土,都可能发现什么。
因为每一次发现,都是与历史的对话。
“晏温,你看。”李师傅突然说。
晏温抬起头,看到李师傅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陶片,灰黑色的,边缘有些破损,但能看出是一个陶罐的腹部。上面有简单的绳纹,像是古人用手指按压出来的。
“汉代陶片。”李师傅说,“很普通,但...是真实的。”
晏温接过陶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粗糙的触感,冰凉的质地,但...有温度。
两千多年前,有人用手捏出了这个陶罐,用它盛水,盛粮,盛...生活。然后,陶罐碎了,埋在土里,直到今天,被她发现。
时空在这一刻交错。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汉代的工匠,能听见陶轮转动的声音,能闻到陶土湿润的气息。
“历史...”她轻声说。
“嗯。”李师傅说,“历史就在你手里。”
晏温握紧陶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了考古的意义——不是挖宝,不是猎奇,而是...连接。
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生者与死者,连接...人类共同的故事。
在北京,亓兮罕的生活被期中考试填满。
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每天早起背公式,熬夜做习题,周末参加复习小组。
压力很大,但...有周浩然的帮助,有同学们的互相鼓励,她渐渐找到了节奏。
“这道题应该用这个公式。”周浩然在草稿纸上演算,“你看,这样代入,就能解出来。”
亓兮罕看着他的演算,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
“不用谢。”周浩然笑了,“你帮我英语,我帮你数学,互相帮助嘛。”
复习小组有六个人,每天晚上在图书馆的讨论室学习。大家来自不同的省份,有不同的口音,有不同的性格,但目标一样——通过考试。
在这种氛围里,亓兮罕渐渐放松下来。
她开始笑,开始说话,开始...融入。
“亓兮罕,你是哪里人?”一个叫张晓的女生问。
“桂城。”亓兮罕说。
“南方啊。”张晓说,“难怪皮肤这么好。北京太干了,我都起皮了。”
“多喝水。”亓兮罕说,“我室友教我的。”
“你室友人真好。”
“嗯。”亓兮罕说,“她叫赵雪,很照顾我。”
“那你男朋友呢?”另一个男生问,“也在北京吗?”
亓兮罕愣了一下。
“我...没有男朋友。”她说。
“那有喜欢的人吗?”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在南京。”
“异地恋啊。”张晓说,“不容易。”
“嗯。”亓兮罕说,“但...值得。”
值得。
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值得等待,值得思念,值得...所有的困难。
因为晏温值得。
因为爱值得。
考古工地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车辆的噪音,只有虫鸣,只有风声,只有...星空。
晏温坐在工棚外,看着夜空。
乡村的星空很清澈,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神秘而美丽。
她拿出手机,想给亓兮罕发短信,但信号只有一格,消息发不出去。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两周,不能联系。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
但...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她们的信任,考验她们的坚持,考验她们的...爱。
她相信,她们能通过这个考验。
“看星星呢?”林清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嗯。”晏温说,“乡村的星空真美。”
“是啊。”林清说,“我每次来工地,最喜欢的就是晚上看星星。城市里看不到这么美的星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星空。
“晏温。”林清突然说。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林清问。
晏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
“异地?”
“嗯。”晏温说,“她在北京。”
林清笑了:“巧了,我男朋友也在北京。”
晏温惊讶地看着她:“你也有男朋友?”
“嗯。”林清说,“高中同学,他考到北京了,我考到南京。异地三年了。”
“三年...”晏温重复,“很长。”
“是啊。”林清说,“但习惯了。每天打电话,每周视频,假期见面...虽然难,但值得。”
值得。
又一个说值得的人。
晏温心里涌起一种共鸣。
“你们...怎么坚持的?”晏温问。
“信任。”林清说,“还有...共同的未来规划。我们说好了,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结束异地。”
“共同的未来规划...”
“嗯。”林清说,“异地恋不能只靠感情,还要有规划,有目标,有...盼头。”
盼头。
这个词,让晏温心里亮了一下。
她和亓兮罕,也有盼头。
五一见面,是短期的盼头。
未来在一起,是长期的盼头。
有这些盼头,等待就不那么难了。
“谢谢。”晏温说。
“谢什么?”林清问。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晏温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林清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她说,“很多人都在经历异地恋,很多人都在坚持。只要爱还在,就值得坚持。”
“嗯。”晏温说,“值得坚持。”
星空下,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一个在思念北京的恋人,一个在思念...不知道在哪里的恋人。
但她们的心,都被同一种情感温暖着。
爱。
实习的最后一天,晏温发现了一件完整的文物。
是一个青铜带钩,虽然锈蚀严重,但形状完整,上面的纹饰还能辨认。
“保存得很好。”李师傅说,“清洗修复后,可以进博物馆。”
晏温看着手里的带钩,心里涌起一种成就感。
这是她参与发掘的第一件完整文物。
是她,用刷子轻轻刷开泥土,发现了它。
是她,与两千年前的古人,建立了连接。
“做得很好。”陈教授走过来,“晏温,你有考古的天赋。”
“谢谢教授。”晏温说。
“继续努力。”陈教授说,“考古需要耐心,需要细心,需要...热爱。我看得出来,你都有。”
晏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她有热爱。
对考古的热爱,对历史的热爱,对...亓兮罕的热爱。
这些热爱,让她坚持,让她成长,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
实习结束,回到南京。
晏温第一件事就是给亓兮罕打电话。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累吗?”亓兮罕问。
“累,但值得。”晏温说,“我发现了青铜带钩,完整的。”
“真的?”亓兮罕的声音也兴奋起来,“恭喜你。”
“谢谢。”晏温说,“你呢?期中考试怎么样?”
“还好。”亓兮罕说,“应该能过。”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想你了。”她说,“很想很想。”
“我也想你。”晏温说,“每时每刻都想。”
“还有两周,就能见面了。”
“嗯。”晏温说,“两周,很快的。”
“我买了票。”亓兮罕说,“四月三十号晚上到南京。”
“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晏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里,是满满的温暖。
两周的分离,让她更想念亓兮罕。
两周的等待,让她更期待见面。
春天来了,樱花开了,梧桐绿了。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更新。
包括她们的爱情。
在分离中生长,在等待中更新,在思念中变得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