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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金陵春深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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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天,南京南站。
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过站前广场,扬起行人的衣角。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得茂密,在路灯下泛着油绿的光泽。
晏温站在出站口,手里捏着一杯奶茶,指尖微微发烫。
G123次,北京南→南京南,预计到达时间:19:15。
现在是19:10。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眼睛紧紧盯着电子屏。周围是熙攘的人群,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背着背包的旅客,还有来接站的人们,脸上都写着期待。
但她只期待一个人。
亓兮罕。
两个月没见了。
从寒假结束,到春天过半,她们又经历了两个月的分离。虽然每天打电话,每周视频,但不够。
远远不够。
电子屏刷新了:G123次,已到达。
人群开始涌动。
晏温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黑色长发,白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那是亓兮罕最喜欢的搭配。
她看到了。
在人群的缝隙里,亓兮罕正朝这边走来。她似乎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亓兮罕!”晏温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亓兮罕也看到了她,嘴角弯起,加快脚步走过来。
两人在人群中相遇,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周围的嘈杂声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晏温。”亓兮罕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亓兮罕。”晏温的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她们同时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对方。
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像是要永远不分开。
亓兮罕的头发蹭着晏温的脸颊,带着北京春天的气息——杨絮的轻软,沙尘的颗粒,还有思念的味道。
晏温的眼泪浸湿了亓兮罕的肩膀,温热的,咸咸的,带着南京春天的湿润——梧桐叶的清香,雨水的清新,还有等待的煎熬。
“我想你。”亓兮罕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你。”晏温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
“我也是。”亓兮罕说,“上课想,吃饭想,睡觉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稀疏,直到广播提醒不要滞留,直到终于意识到,她们还站在火车站里。
“我们先出去?”晏温轻声说。
“嗯。”亓兮罕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接过她的行李箱。
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晏温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很自然,很坚定,像是从未分开过。
南京的夜晚温柔如水。
出租车穿过城市,梧桐树的枝叶在车窗外掠过,像是绿色的波浪。街灯昏黄,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亓兮罕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和北京不同,南京没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没有那么刺眼的霓虹,没有那么急促的节奏。
这里的一切都慢一些,柔一些,带着历史的厚重,带着江南的温婉。
像晏温。
“累吗?”晏温问。
“还好。”亓兮罕转过头,看着她,“火车上睡了会儿。”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晚饭。”
“好。”
出租车停在南京大学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小店——鸭血粉丝汤,盐水鸭,汤包,糖芋苗香气扑鼻。
晏温带亓兮罕走进一家小小的面馆。
“这家皮肚面很好吃。”她说,“我经常来。”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看到晏温,笑着打招呼:“小晏来了?带朋友?”
“嗯。”晏温说,“两碗皮肚面,一碗不要辣。”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巷子里的灯光昏黄,行人悠闲,春天的夜风吹过,带着食物的香气和梧桐叶的沙沙声。
“皮肚是什么?”亓兮罕问。
“就是猪皮,炸过之后泡发,很劲道。”晏温说,“南京的特色,你尝尝看。”
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亓兮罕尝了一口,汤很鲜,面很劲道,皮肚确实很有嚼劲。
“好吃。”她说。
“那就好。”晏温笑了,“我还怕你吃不惯。”
“不会。”亓兮罕说,“有你在,什么都好吃。”
晏温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吃面。
热气氤氲中,两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但眼神里的温柔,清晰可见。
吃完饭,晏温带亓兮罕回宿舍。
五一假期,很多同学都出去玩了,宿舍楼里很安静。晏温的室友苏晓回家了,陈雨和李薇去上海旅游了。
四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睡我的床。”晏温说,“我睡苏晓的床。”
“好。”亓兮罕放下行李箱,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书桌上堆满了考古学的书籍和资料,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各种考古遗址。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很可爱。
很晏温的风格——杂乱中带着秩序,简单中带着温暖。
“你的宿舍很有生活气息。”亓兮罕说。
“乱糟糟的。”晏温笑了,“书太多了,总是收拾不完。”
“但很温暖。”亓兮罕说,“像你。”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两个月没见,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思念在见面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渴望。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亓兮罕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好好看看你吗?”
晏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啊。”
“不是这样看。”亓兮罕说,“是仔细地看,把这两个月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晏温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她说。
亓兮罕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仔细地看着她。
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唇看每一个细节,看每一处变化。
“你晒黑了。”她说。
“工地太阳大。”晏温说。
“但很好看。”亓兮罕说,“健康的颜色。”
“你瘦了。”晏温说。
“学习压力大。”亓兮罕说。
“但精神很好。”晏温说,“眼睛很亮。”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亓兮罕伸出手,轻轻抚过晏温的脸颊。
“晏温。”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想亲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晏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亲。”她说。
亓兮罕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上晏温的嘴唇。
很软,很暖,带着皮肚面的味道,带着思念的味道,带着爱的味道。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试探,像是确认,像是两个月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晏温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手指轻轻抓住亓兮罕的衣角,像是抓住真实,像是抓住永恒。
两个月来,她们只能通过电话和视频联系,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影像,但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现在,终于触摸到了。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彼此。
吻了很久,直到呼吸有些困难,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眼睛里都有水光。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晏温说,“很爱很爱。”
“永远?”
“永远。”
第二天,晏温带亓兮罕逛南京。
第一站是夫子庙。
五一假期的夫子庙人山人海,古色古香的建筑,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在春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秦淮河从庙前流过,河水碧绿,画舫悠悠。
她们跟着人流走过大成殿,走过明德堂,走过尊经阁最后,走到秦淮河边。
“这就是秦淮河。”晏温说,“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亓兮罕看着河水,看着画舫,看着岸边的垂柳,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她读过的秦淮河——杜牧笔下的“烟笼寒水月笼沙”,朱自清笔下的“桨声灯影”,还有无数文人墨客吟咏过的,承载着千年风月的秦淮河。
现在,她站在这里,和晏温一起。
“想坐船吗?”晏温问。
“想。”
她们租了一条画舫,船夫是个老南京,一边划桨,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讲解:“秦淮河啊,古时候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方。歌女,文人,商人,官员都来这里。晚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画舫缓缓驶向河心,水波荡漾,倒映着两岸的古建筑,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彼此的脸。
“像不像在诗里?”亓兮罕问。
“像。”晏温说,“美得像梦。”
“但你是真实的。”亓兮罕说,“我摸得到,看得到,感觉得到。”
晏温笑了,伸手撩起河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南京比我想象的美。”亓兮罕说。
“因为有你在。”晏温说,“没有你,再美也没意义。”
船划到河心,船夫停下桨,让船随波荡漾。
阳光温暖,风很轻,水声潺潺,像是温柔的背景音乐。
“晏温。”亓兮罕说。
“嗯?”
“这三天我会好好珍惜。”她说,“每一分,每一秒。”
“我也是。”晏温说,“然后,带着这些记忆,回北京,继续等你。”
“等我?”
“嗯。”晏温看着她,“等你毕业,等你来南京,或者等我去北京。”
亓兮罕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晏温说,“距离不会永远存在。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不再分开。”
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河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等你。”她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拉钩?”
“拉钩。”
两人伸出手,在摇晃的画舫上,勾了勾小指。
河水荡漾,阳光灿烂,春风温柔。
像是某种承诺,在古老的南京,在春天的秦淮河,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
下午,她们去了中山陵。
梧桐大道上,梧桐树高大挺拔,枝叶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梧桐树是民国时期种的。”晏温说,“为了迎接孙中山先生的灵柩。”
亓兮罕仰头看着这些树,心里涌起一种肃穆的感觉。
百年树木,见证历史。
它们看过民国的风云,看过抗战的烽火,看过新中国的成立,看过改革开放现在,看着她们,两个相爱的女孩,走在春天的梧桐树下。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交汇。
“累吗?”走到陵墓前,晏温问。
长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不累。”亓兮罕说,“和你一起,不累。”
她们开始爬台阶,一级,又一级。
阳光很烈,晒得两人额头冒汗。但谁也没有停下,只是牵着手,一步一步,向上走。
像是某种隐喻——爱情的路,就像这长长的台阶,需要一步一步走,需要坚持,需要陪伴。
终于,爬到顶端。
站在祭堂前,俯瞰整个南京城。城市在脚下展开,高楼,街道,河流,山脉一切尽收眼底。
风很大,吹起两人的头发,衣角猎猎作响。
“好美。”亓兮罕说。
“嗯。”晏温说,“站在这里,能感觉到渺小。”
“渺小?”
“嗯。”晏温说,“和历史相比,和自然相比,我们很渺小。但爱让我们变得伟大。”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说得对。”她说,“爱让我们伟大。”
两人在祭堂前站了很久,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远方的天空,看着彼此。
在历史的庄严中,在自然的壮阔中,她们的爱,显得那么微小,又那么珍贵。
晚上,她们去了老门东。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灯笼高挂。小店林立,卖着各种南京特产——雨花石,云锦,金陵折扇,还有各种小吃。
“这个给你。”晏温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买了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秦淮夜景,题着杜牧的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为什么送我这个?”亓兮罕问。
“因为”晏温想了想,“因为扇子可以扇风,可以纳凉。北京夏天热,你想我的时候,就扇扇扇子,就像我在给你扇风。”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总是这么细心。”
“只对你。”晏温说。
她们继续走,吃着小吃,看着夜景,聊着天。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春天的夜晚,在古老的街巷里,享受平凡的幸福。
“晏温。”亓兮罕突然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不再分开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亓兮罕问。
晏温想了想。
“我想有一个小小的家。”她说,“不用很大,但很温暖。有书,有植物,有阳光。我继续做考古,你继续做金融。晚上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发呆。”
“听起来很美好。”亓兮罕说。
“嗯。”晏温说,“很平凡,但很美好。”
“那我们要努力。”亓兮罕说,“努力让这个梦想成真。”
“好。”晏温说,“一起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光。
虽然现在还在异地,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有梦想,有彼此,就有希望。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晚上,她们又去了那家面馆。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两碗皮肚面,一碗不要辣。
但气氛,有些不同。
“明天你就要走了。”亓兮罕说,声音很低。
“嗯。”晏温说,“下午的火车。”
“我送你。”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吃着面,但都有些食不知味。
“回北京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晏温说。
“你也是。”亓兮罕说,“南京夏天热,注意防暑。”
“嗯。”
“学习别太拼,注意休息。”
“你也是。”
“想我了就打电话。”
“你也是。”
两人同时停下筷子,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但笑容里都有眼泪。
“我们好像在说遗言。”亓兮罕说。
“呸呸呸。”晏温说,“不吉利。”
“那说什么?”
“说下次见面。”晏温说,“暑假,你来南京,或者我回桂城。”
“好。”亓兮罕说,“暑假见。”
“暑假见。”
吃完面,她们沿着小巷慢慢走回学校。
夜很深了,巷子里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春天的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像是温柔的抚摸。
“这件外套我能带回去吗?”亓兮罕问,指着身上晏温的外套。
“当然。”晏温说,“想我的时候,就闻闻它。”
“好。”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上去吧。”晏温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亓兮罕说。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在心里。
“晏温。”亓兮罕最终说。
“嗯?”
“我爱你。”她说,“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晏温说,“永远爱你。”
然后,她们拥抱,亲吻,在宿舍楼下,在昏黄的路灯下,在春天的夜风里。
很轻,很柔,但很深刻。
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
约定下次见面,约定永远相爱,约定未来。
第二天下午,南京南站。
还是那个出站口,但这次,是送别。
晏温帮亓兮罕拖着行李箱,送到检票口。
“就到这里吧。”亓兮罕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晏温说。
亓兮罕看着她,眼睛红了。
“别哭。”晏温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你也是。”亓兮罕说,“别哭。”
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里都有眼泪。
“暑假见。”亓兮罕说。
“暑假见。”晏温说。
然后,亓兮罕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晏温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
晏温也挥了挥手。
然后,亓兮罕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检票口后面。
晏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广播提醒送站人员不要滞留,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直到终于意识到,亓兮罕真的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亓兮罕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我爱你。”
很快,回复来了。
“到了告诉你。我也爱你。”
晏温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只是悲伤的眼泪。
还有希望的眼泪。
因为她们约定,暑假再见。
因为她们相信,爱能跨越距离。
因为她们知道,这次分离,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