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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国庆相见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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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北京西站人潮汹涌。
国庆节前夕,火车站像是煮沸的锅,蒸汽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的香,汗水的咸,行李的尘土味,还有归家心切的焦灼。
亓兮罕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尖,眼睛紧紧盯着电子屏上的列车信息。
G156次,南京南→北京西,预计到达时间:18:42。
现在是18:35。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远去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
一个月。
整整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她数着这些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粒沙子,堆积成思念的沙漏。现在,沙漏终于要倒转了。
电子屏上的信息刷新了:G156次,已到达。
人群开始涌动,出站口闸机打开,旅客们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出。亓兮罕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长发,米色风衣,蓝色行李箱
她看到了。
在人群的缝隙里,晏温正朝这边走来。她似乎瘦了一些,头发长了一些,但笑容还是一样温暖,眼睛还是一样明亮。
“晏温!”亓兮罕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晏温也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走过来。
两人在人群中相遇,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嘈杂的人声,广播的提示,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只剩下对视,只剩下一个月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亓兮罕。”晏温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晏温。”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她们同时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对方。
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要弥补这一个月缺失的拥抱,像是要永远不分开。
晏温的头发蹭着亓兮罕的脸颊,带着南京秋天的气息——梧桐叶的清香,桂花的甜腻,还有思念的味道。
亓兮罕的眼泪浸湿了晏温的肩膀,温热的,咸咸的,带着北京秋天的干燥——银杏叶的苦涩,城市灰尘的颗粒,还有等待的煎熬。
“我想你。”亓兮罕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你。”晏温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每一天都想。”
“我也是。”亓兮罕说,“每时每刻都想。”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稀疏,直到广播提醒旅客不要滞留,直到终于意识到,她们还站在火车站里。
“我们先出去?”晏温轻声说。
“嗯。”亓兮罕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接过她的行李箱。
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亓兮罕握住了晏温的手。
很自然,很坚定,像是从未分开过。
北京的夜晚华灯初上。
出租车穿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显得庄严而辉煌。国庆节前夕,街道两旁挂满了红旗,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晏温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北京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繁华,也更冷漠。
但她的手被亓兮罕握着,温暖从掌心传来,驱散了初到陌生城市的不安。
“累吗?”亓兮罕问。
“还好。”晏温转过头,看着她,“火车上睡了会儿。”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好。”
出租车停在财经大学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巷子不宽,两边是各种小店——麻辣烫,烧烤,煎饼果子,奶茶店烟火气很浓。
亓兮罕带晏温走进一家小小的面馆。
“这家牛肉面很好吃。”她说,“我经常来。”
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到亓兮罕,笑着打招呼:“小亓来了?带朋友?”
“嗯。”亓兮罕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巷子里的灯光昏黄,行人匆匆,秋天的夜风吹过,带着食物的香气。
“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晏温说。
“当然记得。”亓兮罕看着她,“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晏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你也是。”她说,“你所有的事,我也都记得。”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晏温尝了一口,汤很鲜,面很劲道,牛肉炖得软烂。
“好吃。”她说。
“那就好。”亓兮罕笑了,“我还怕你吃不惯北方口味。”
“不会。”晏温说,“有你在,什么都好吃。”
亓兮罕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吃面。
热气氤氲中,两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但眼神里的温柔,清晰可见。
吃完饭,亓兮罕带晏温回宿舍。
国庆节假期,很多同学都回家了,宿舍楼里很安静。亓兮罕的室友赵雪也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旅游,一个去亲戚家。
四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睡我的床。”亓兮罕说,“我睡赵雪的床。”
“好。”晏温放下行李箱,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书桌上堆满了金融学的教材,墙上贴着一张北京地图,玻璃板下压着她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很简单的布置,但很有亓兮罕的风格——整洁,有序,带着一点疏离。
“你的宿舍很干净。”晏温说。
“还好。”亓兮罕说,“你的呢?”
“有点乱。”晏温笑了,“书太多了,堆得到处都是。”
“像你。”亓兮罕说,“总是有很多东西要学。”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一个月没见,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思念在见面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渴望。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亓兮罕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抱你吗?”
晏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在火车站不是抱过了?”
“那不一样。”亓兮罕说,“那是重逢的拥抱。现在是想抱你的拥抱。”
晏温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她说。
亓兮罕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这一次,抱得很温柔,很小心,像是抱着易碎的瓷器。她的下巴搁在晏温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晏温的脖颈。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晏温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
“北京的食物不太合胃口。”
“南京也是。”晏温说,“没有你陪我吃饭,什么都不好吃。”
亓兮罕笑了,眼眶又有些发红。
“那我们明天去吃好吃的。”她说,“我带你去吃烤鸭,吃炸酱面,吃驴打滚”
“好。”晏温说,“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人抱了一会儿,然后,亓兮罕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晏温。”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想亲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晏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亲。”她说。
亓兮罕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上晏温的嘴唇。
很软,很暖,带着牛肉面的味道,带着思念的味道,带着爱的味道。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试探,像是确认,像是一个月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晏温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手指轻轻抓住亓兮罕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像是抓住真实。
一个月来,她们只能通过电话和视频联系,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影像,但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现在,终于触摸到了。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彼此。
吻了很久,直到呼吸有些困难,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眼睛里都有水光。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晏温说,“很爱很爱。”
第二天,亓兮罕带晏温逛北京。
第一站是故宫。
国庆节的故宫人山人海,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们跟着人流走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走过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
“好大。”晏温说,仰头看着高高的宫墙。
“嗯。”亓兮罕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好大,大得让人渺小。”
她们走到御花园,人少了一些。古树参天,假山玲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秋天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
“你看这个。”晏温指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乾隆皇帝的御笔诗。
亓兮罕凑过去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诗句:“秋光澄澈紫宸居,玉砌金铺映日虚。最是宜人新雨后,满庭梧竹绿扶疏。”
“乾隆皇帝写的秋天。”晏温说,“他看到的故宫秋天,和我们看到的,应该不一样吧。”
“肯定不一样。”亓兮罕说,“那时候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么吵,应该更安静,更庄严。”
晏温想象着那个场景——皇帝站在这里,看着满庭的梧桐和竹子,看着雨后的清新,写下这首诗。
然后,时光流转,朝代更迭,皇帝不在了,诗还在,故宫还在,秋天还在。
“历史真奇妙。”她说。
“嗯。”亓兮罕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几百年后,也会有人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
“但那时候,我们就不在了。”晏温说。
“可我们的爱还在。”亓兮罕说,“就像这首诗,就像这些建筑,爱会留下来,以某种方式。”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说得对。”她说,“爱会留下来。”
下午,她们去了后海。
秋天的后海很美,湖水清澈,岸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在风中轻轻摇曳。酒吧街还没到热闹的时候,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湖边散步。
她们租了一条小船,亓兮罕划桨,晏温坐在船头。
船缓缓驶向湖心,水波荡漾,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岸边的古建筑,倒映着彼此的脸。
“像不像在画里?”亓兮罕问。
“像。”晏温说,“美得不真实。”
“但你是真实的。”亓兮罕说,“我摸得到,看得到,感觉得到。”
晏温笑了,伸手撩起湖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北京比我想象的美。”她说。
“因为有你在。”亓兮罕说,“没有你,再美也没意义。”
船划到湖心,亓兮罕放下桨,让船随波荡漾。
阳光温暖,风很轻,水声潺潺,像是温柔的背景音乐。
“晏温。”亓兮罕说。
“嗯?”
“这三天我会好好珍惜。”她说,“每一分,每一秒。”
“我也是。”晏温说,“然后,带着这些记忆,回南京,继续等你。”
“等我?”
“嗯。”晏温看着她,“等你毕业,等你来南京,或者等我去北京。”
亓兮罕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晏温说,“距离不会永远存在。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不再分开。”
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湖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等你。”她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拉钩?”
“拉钩。”
两人伸出手,在摇晃的小船上,勾了勾小指。
湖水荡漾,阳光灿烂,秋风温柔。
像是某种承诺,在古老的北京,在秋天的后海,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晚上,她们又去了那家面馆。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但气氛,有些不同。
“明天你就要走了。”亓兮罕说,声音很低。
“嗯。”晏温说,“下午的火车。”
“我送你。”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吃着面,但都有些食不知味。
“回南京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亓兮罕说。
“你也是。”晏温说,“北京干燥,多喝水。”
“嗯。”
“学习别太拼,注意休息。”
“你也是。”
“想我了就打电话。”
“你也是。”
两人同时停下筷子,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但笑容里都有眼泪。
“我们好像在说遗言。”晏温说。
“呸呸呸。”亓兮罕说,“不吉利。”
“那说什么?”
“说下次见面。”亓兮罕说,“寒假,你来北京,或者我回桂城。”
“好。”晏温说,“寒假见。”
“寒假见。”
吃完面,她们沿着小巷慢慢走回学校。
夜很深了,巷子里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秋天的夜风有些凉,亓兮罕脱下外套,披在晏温身上。
“我不冷。”晏温说。
“披着。”亓兮罕说,“南京比北京暖和,你回去会不适应。”
晏温没有再推辞,握紧了外套的衣角。
上面有亓兮罕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她的味道。
“这件外套我能带回去吗?”晏温问。
“当然。”亓兮罕说,“想我的时候,就闻闻它。”
“好。”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上去吧。”亓兮罕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晏温说。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在心里。
“晏温。”亓兮罕最终说。
“嗯?”
“我爱你。”她说,“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晏温说,“永远爱你。”
然后,她们拥抱,亲吻,在宿舍楼下,在昏黄的路灯下,在秋天的夜风里。
很轻,很柔,但很深刻。
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
约定下次见面,约定永远相爱,约定未来。
第二天下午,北京西站。
还是那个出站口,但这次,是送别。
亓兮罕帮晏温拖着行李箱,送到检票口。
“就到这里吧。”晏温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亓兮罕说。
晏温看着她,眼睛红了。
“别哭。”亓兮罕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你也是。”晏温说,“别哭。”
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里都有眼泪。
“寒假见。”晏温说。
“寒假见。”亓兮罕说。
然后,晏温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亓兮罕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
亓兮罕也挥了挥手。
然后,晏温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检票口后面。
亓兮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广播提醒送站人员不要滞留,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直到终于意识到,晏温真的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晏温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我爱你。”
很快,回复来了。
“到了告诉你。我也爱你。”
亓兮罕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只是悲伤的眼泪。
还有希望的眼泪。
因为她们约定,寒假再见。
因为她们相信,爱能跨越距离。
因为她们知道,这次分离,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