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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初入象牙塔
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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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像是被时光轻轻吻过的痕迹。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比初秋时更加浓郁,甜腻得几乎让人沉醉。
考古学系的教室里,晏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讲台上的老教授。
教授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时喜欢用手势强调重点。他正在讲《考古学概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考古学不是挖宝。”陈教授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新生,“考古学是重建历史,是通过物质遗存理解过去的人类社会。”
晏温认真地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星辰。
她想起高中历史课,想起那些死记硬背的年代和事件,想起那种压抑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考古学让她看到了历史的另一面——不是教科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实实在在的器物,是曾经被使用过的工具,是留有古人指纹的陶片,是有温度的历史。
“下周开始,我们会去考古工地实习。”陈教授说,“理论要结合实际,才能真正理解考古学的意义。”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实习?去真正的考古工地?
晏温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象着自己拿着手铲,小心翼翼地清理土层,想象着发现文物的瞬间,想象着触摸历史的感觉。
“晏温。”下课后,林清走过来,“陈教授让我带你们几个新生熟悉一下系里的实验室。”
“好。”晏温收起笔记本。
实验室在系楼的地下室,光线有些暗,但很干净。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文物复制品——陶罐、青铜器、玉器、钱币
“这些都是教学用的复制品。”林清说,“真品在博物馆。不过复制品也能让我们了解器物的形制和工艺。”
晏温站在一个青铜鼎的复制品前,仔细看着上面的纹饰。
饕餮纹,云雷纹,夔龙纹那些古老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神秘而庄严。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但又收了回来。
“可以摸的。”林清笑着说,“复制品就是用来感受的。”
晏温轻轻抚过鼎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三千年前的铸造声,能闻到青铜熔液的味道,能看见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历史,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鲜活。
“你喜欢考古?”林清问。
“嗯。”晏温睁开眼睛,“很喜欢。”
“为什么?”
晏温想了想。
“因为历史不会骗人。”她说,“器物就在那里,真实地存在着,告诉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
林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欣赏。
“你会成为一个好考古学家的。”她说。
晏温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选择的路,她会走下去。
北京的秋天来得轰轰烈烈。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银杏叶一夜之间全黄了。校园里,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小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秋天的私语。
金融学系的教室里,亓兮罕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看着PPT上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教授姓王,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他正在讲《微观经济学》,黑板上的供求曲线像是两条纠缠的蛇。
“经济学是研究稀缺资源如何配置的学科。”王教授说,“金融学是经济学的应用,关注资金的流动和风险的管理。”
亓兮罕飞快地记着笔记,但有些跟不上教授的速度。
公式,图表,模型,数据这些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高中没学过,熟悉是因为这是她选择的未来。
她想起高中时和晏温的争吵,想起自己说“我想学金融,因为赚钱多”时的坚定。
现在,她真的坐在了金融学的教室里。
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只有压力。
“下周有小测验。”王教授说,“占平时成绩的20%。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亓兮罕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涌起一种焦虑。
她能跟上吗?她能学好吗?她能不辜负自己的选择吗?
“亓兮罕。”下课后,周浩然走过来,“笔记借我看看?我刚才走神了。”
亓兮罕把笔记本递给他。
“谢谢。”周浩然翻了翻,“你记得好详细啊。不愧是学霸。”
“还好。”亓兮罕说。
“晚上系里有新生欢迎会,你去吗?”
“我”亓兮罕犹豫了一下,“可能不去。”
“为什么?大家都去的。”周浩然说,“可以认识很多新同学。”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累。”
周浩然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
“你还好吗?从开学到现在,你好像一直不太开心。”
亓兮罕愣了一下。
“有吗?”
“有。”周浩然说,“你总是独来独往,很少笑,很少参加活动。”
亓兮罕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笑,不是不想参加活动,只是没有心情。
她的心,有一半在南京。
在晏温那里。
“是因为异地恋?”周浩然轻声问。
亓兮罕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浩然笑了笑,“你总看手机,总是一个人发呆,总是一副思念的样子。”
亓兮罕的脸微微发红。
“很明显吗?”
“嗯。”周浩然说,“不过没关系,大家都能理解。异地恋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亓兮罕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感激。
“谢谢。”
“不用谢。”周浩然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
晚上,晏温在宿舍里看书。
《中国考古学通论》,厚厚的砖头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翻到新石器时代那一章,看着那些出土文物的图片——彩陶盆,玉琮,骨笛
“晏温,你不去参加社团招新吗?”苏晓问,正在试穿一件新买的裙子。
“不去。”晏温说,“我想先把专业课学好。”
“你也太用功了。”陈雨说,敷着面膜,“大学就是要享受生活嘛。”
“就是。”李薇说,“考古学系本来女生就少,你再不参加活动,怎么认识新朋友?”
晏温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认识新朋友。
她有亓兮罕,有高中的朋友,有就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
“在干嘛?”
“看书。你呢?”
“也在看书。微观经济学,好难。”
“加油。”
“你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亓兮罕发来一张照片——她宿舍窗外的夜景,北京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晏温也拍了一张照片——她书桌上的台灯,灯光温暖,照亮了摊开的书页。
“像不像我在陪你学习?”亓兮罕问。
“像。”晏温回复,“你一直都在。”
“嗯,一直都在。”
晏温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弯起。
虽然远,但她们以这种方式,陪伴着彼此。
周末,考古学系组织去南京博物院参观。
大巴车上,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兴奋得像春游的小学生。晏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南京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秋天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古老的建筑和现代化的高楼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独特的气质。
“晏温,你以前来过南京吗?”坐在旁边的林清问。
“没有。”晏温说,“第一次来。”
“那你要好好逛逛。”林清说,“南京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中山陵,明孝陵,夫子庙,秦淮河”
晏温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些地方,她想和亓兮罕一起来。
和亓兮罕一起走在古老的街道上,一起看秦淮河的夜景,一起品尝南京的小吃
而不是一个人。
南京博物院很大,建筑是仿古风格,气势恢宏。走进展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展柜里的文物被灯光照亮,像是舞台上的主角。
晏温站在一个展柜前,里面陈列着一组汉代玉器——玉璧,玉琮,玉璜,玉蝉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隔着玻璃看着,仿佛能感受到玉器主人的体温,能听到他们佩戴时的环佩叮当。
“玉在古代不仅是装饰品,更是礼器,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讲解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组玉器出土于一座汉代贵族墓,墓主人应该是当时的显贵。”
晏温想象着两千多年前的场景——盛大的葬礼,哀悼的亲友,随葬的玉器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墓室,然后,封土,立碑,时光流逝
直到今天,被考古学家发现,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历史,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通过器物,通过文字,通过记忆。
“晏温,你看这个。”林清指着另一个展柜。
里面是一面唐代铜镜,背面刻着精美的花纹和铭文:“月样团圆水样清,好将香阁伴闲身。青鸾不用羞孤影,开匣当如见故人。”
晏温轻声念着铭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千多年前,某个女子对镜梳妆,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许也在思念远方的故人。
而今天,她站在这里,看着这面铜镜,思念着千里之外的亓兮罕。
时空交错,情感相通。
原来,思念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与此同时,北京。
金融学系组织参观证券交易所。
大巴车穿过繁华的市区,停在金融街一栋摩天大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亓兮罕跟着队伍走进大楼,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交易大厅里,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绿相间的数字,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交易员们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兴奋的气息。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证券交易所之一。”带队老师说,“每天的交易额以百亿计。你们将来可能就在这里工作。”
亓兮罕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就是她选择的未来吗?
在这个充满数字和金钱的世界里,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地方,度过一生?
她想起晏温,想起考古工地,想起那些有温度的器物,想起和历史对话的感觉。
突然,她有些羡慕晏温。
羡慕她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羡慕她能在历史中找到意义,羡慕她活得真实。
“亓兮罕,你觉得怎么样?”周浩然问。
“很震撼。”亓兮罕说。
“是啊。”周浩然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这就是金融的力量,推动着经济的发展,改变着世界。”
亓兮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力量,改变,发展
这些词听起来很宏大,但很冰冷。
她想要的,不是冰冷的力量,而是温暖的陪伴。
是晏温的笑容,是晏温的拥抱,是晏温说“我爱你”时的温柔。
“你怎么了?”周浩然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没事。”亓兮罕说,“只是有点不适应。”
“慢慢就好了。”周浩然说,“金融学很有意思的,你会发现它的魅力。”
亓兮罕笑了笑,没有说话。
魅力?
也许吧。
但她更想念的,是晏温的魅力。
晚上,两人视频通话。
晏温在宿舍的阳台上,南京的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亓兮罕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北京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
“今天去博物院了。”晏温说,“看到一面唐代铜镜,上面的铭文很美。”
“什么铭文?”
“月样团圆水样清,好将香阁伴闲身。青鸾不用羞孤影,开匣当如见故人。”
亓兮罕轻声重复着,心里涌起一种共鸣。
“开匣当如见故人”她说,“就像我们现在,打开视频,就像见到了彼此。”
“嗯。”晏温笑了,“你今天呢?”
“去证券交易所了。”亓兮罕说,“很震撼,但也很冰冷。”
“不喜欢?”
“不知道。”亓兮罕说,“只是觉得没有温度。”
晏温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就给自己找点温度。”她说,“比如想我。”
亓兮罕笑了,眼眶有些发红。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屏幕里的彼此。
虽然隔着千里,虽然只能通过屏幕相见,但能看到对方的脸,听到对方的声音,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就够了。
“国庆节快到了。”晏温说。
“嗯。”亓兮罕说,“还有两周。”
“我买好票了。”晏温说,“30号晚上到北京。”
“真的?”亓兮罕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晏温说,“到时候,你要来接我。”
“一定。”亓兮罕说,“我一定去接你。”
两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期待的光。
期待见面,期待拥抱,期待真实的温度。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视频挂断后,晏温站在阳台上,看着南京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很亮。
她想起那面唐代铜镜,想起那句“开匣当如见故人”。
现在,她不需要铜镜。
她有手机,有视频,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