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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南北相隔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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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京,梧桐叶还未黄。
古老的校园里,梧桐树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板路上,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脚步声在静谧的校园里回荡。
晏温站在南京大学考古学系的报到点前,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发凉。
周围很热闹——家长们的叮嘱声,学长学姐的引导声,新生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但她听不见。
她的耳朵里,只有火车开动时的汽笛声,只有亓兮罕说“再见”时的哽咽声,只有离别的声音。
“同学,你是晏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晏温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正微笑着看着她。女生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气质文静。
“我是。”晏温说。
“欢迎来到南京大学考古学系。”女生伸出手,“我是大二的林清,负责新生接待。”
晏温握了握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
“你的宿舍在仙林校区,我带你过去。”林清说,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晏温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向校车停靠点。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低语。
她想起亓兮罕。
想起昨天在火车站,亓兮罕抱着她,眼泪浸湿了她的肩膀。
“我会想你的。”亓兮罕说,声音闷闷的。
“我也会想你。”晏温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
“每天都要发短信。”
“好。”
“每天都要想我。”
“好。”
火车开动的时候,晏温站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亓兮罕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只剩下回音。
“晏温?”林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晏温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校车上。窗外,南京的街景缓缓后退——古老的城墙,现代化的高楼,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的独特风貌。
“你看起来有点累。”林清说。
“还好。”晏温说,“只是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离家?”
“嗯。”
林清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理解。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说,“不过慢慢就好了。南京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这里的。”
晏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会喜欢这里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里没有亓兮罕。
与此同时,北京。
九月的北京,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明亮刺眼。
财经大学的校园里,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一片片的金黄,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教学楼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
亓兮罕站在金融学系的报到点前,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颤抖。
周围很拥挤——全国各地来的新生,带着各自的方言和口音,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憧憬。
但她看不见。
她的眼睛里,只有晏温离开的背影,只有火车消失在远方的画面,只有分离的痕迹。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亓兮罕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志愿者T恤的男生正看着她。男生个子很高,长相阳光,笑容很灿烂。
“我我在找宿舍。”亓兮罕说。
“几号楼?我带你过去。”男生说。
“三号楼。”
“巧了,我也住三号楼。”男生笑了,“我叫周浩然,大二,金融学。”
“亓兮罕。”她说。
“好特别的名字。”周浩然说,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我带你去。”
亓兮罕跟着他,穿过校园。
阳光很烈,晒得她有些头晕。她想起南京的天气——应该比北京温和一些吧?晏温会不会不适应?
她拿出手机,想给晏温发短信,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收了回去。
晏温现在应该在忙吧?报到,收拾宿舍,认识新同学她不应该打扰她。
“你是哪里人?”周浩然问。
“桂城。”亓兮罕说。
“南方人啊。”周浩然说,“难怪皮肤这么好。北京秋天干燥,你要多喝水。”
“谢谢。”亓兮罕说。
“不用谢。”周浩然笑了笑,“以后就是同学了,互相照顾。”
亓兮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南京。
飞到了晏温身边。
晏温的宿舍在仙林校区,四人间。
她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一个正在整理书架,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打电话。
“大家好,我是晏温。”她说。
三个人抬起头,看向她。
整理书架的女生先开口:“我是苏晓,本地人。”
铺床的女生接着说:“我是陈雨,来自杭州。”
打电话的女生挂了电话,笑着说:“我是李薇,西安人。”
晏温笑了笑,找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一本淡蓝色的手账本——亓兮罕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拿起手账本,轻轻翻开。
第一页:2007年9月,分班考试。
“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晏温。她笑起来很好看,像阳光一样温暖。”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亓兮罕写字时的温度。
眼睛有些发酸。
她合上手账本,把它放在枕头边。
那里,离心脏最近。
“晏温,你从哪里来?”苏晓问。
“桂城。”晏温说。
“南方啊。”陈雨说,“南京的冬天很冷,你要多准备点厚衣服。”
“谢谢。”晏温说。
“你有男朋友吗?”李薇突然问。
晏温愣了一下。
“我”她犹豫了一下,“有喜欢的人。”
“异地?”李薇问。
“嗯。”晏温说,“她在北京。”
“哇,南北恋啊。”陈雨说,“不容易。”
晏温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容易。
她知道。
但她相信,她们可以。
亓兮罕的宿舍也是四人间。
她到的时候,只有一个女生在。女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你好,我是赵雪。”女生说,笑容很甜。
“亓兮罕。”她说。
“你的床位在这里。”赵雪指了指靠窗的床位,“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一个下午来,一个明天来。”
亓兮罕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一张照片——高中毕业时,她和晏温的合影。
照片上,两人站在一起,笑得灿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在校园里的合影。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在书桌的玻璃板下。
那里,一抬头就能看见。
“你有男朋友吗?”赵雪问。
亓兮罕摇了摇头。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
“异地?”
“嗯。”亓兮罕说,“她在南京。”
“南京啊。”赵雪说,“好远。”
是啊,好远。
一千多公里,十二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小时的飞机。
远到,不能随时见面。
远到,只能靠电话和短信联系。
远到思念会变成一种疼痛。
“不过没关系。”赵雪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总能见的。”
亓兮罕笑了笑,没有说话。
想见总能见的。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那么容易吗?
晚上,晏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已经熄灯了,其他三个室友都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南京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亓兮罕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我到南京了。”
亓兮罕回复:“我也到北京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想给亓兮罕发消息,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告诉她,南京的夜晚很美,但没有她,再美也少了点什么。
但她没有发。
她怕打扰亓兮罕休息,怕亓兮罕在忙,怕听到亓兮罕的声音,自己会哭。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全是亓兮罕。
亓兮罕的笑容,亓兮罕的眼泪,亓兮罕的拥抱,亓兮罕的亲吻
那些记忆,像是一部老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清晰得,让她心痛。
与此同时,北京。
亓兮罕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赵雪已经睡着了,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
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暗红色,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倔强地闪烁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晏温的聊天界面。
看着那句“我到南京了”,看了很久。
她想回复,想说“我想你了”,想说“南京的夜晚冷吗”,想说“我好想你”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怕晏温已经睡了,怕打扰她,怕自己的思念,会变成晏温的负担。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晏温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晏温的笑容,晏温的声音,晏温的温度,晏温的一切
那些记忆,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在她心里轻轻划过。
不流血,但疼。
疼得,让她无法呼吸。
深夜,晏温终于忍不住,给亓兮罕发了条短信。
“睡了吗?”
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
“没有。”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亓兮罕的电话打了过来。
晏温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晏温。”亓兮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有些哽咽。
“嗯。”
“我想你了。”亓兮罕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晏温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也在颤抖。
“南京怎么样?”
“还好。”晏温说,“校园很漂亮,梧桐树很多。室友也还好,三个女生,都挺友好的。”
“北京呢?”
“也还好。”亓兮罕说,“校园很现代化,银杏树开始黄了。室友目前只见到一个,叫赵雪,人很好。”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能坚持下去吗?”亓兮罕问,声音里有一种脆弱。
晏温的心揪了一下。
“能。”她说,很坚定,“一定能。”
“可是好远。”
“远没关系。”晏温说,“心在一起,就不远。”
亓兮罕在电话那头哭了。
“晏温,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也好想你。”晏温说,眼泪不停地流,“每分每秒都在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国庆节。”晏温说,“国庆节我去北京找你。”
“真的?”
“真的。”晏温说,“我答应你。”
亓兮罕笑了,虽然带着哭腔。
“好。”她说,“我等你。”
“嗯。”
两人又聊了很久,聊到手机发烫,聊到眼睛发涩,聊到终于有了困意。
“睡吧。”晏温说。
“嗯。”亓兮罕说,“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晏温看着手机屏幕,看着亓兮罕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虽然远,虽然难,但她们在一起。
心在一起。
这就够了。
窗外,南京的夜空依然清澈,星星依然闪烁。
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慰。
南北相隔,千里之遥。
但爱,让距离变得不再遥远。
让思念,变成了一种甜蜜的疼痛。
让等待,变成了一种希望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