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一次争吵
八月的 ...
-
八月的桂城,热浪滚滚。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黄,边缘焦枯,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
亓兮罕在晏温家住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她看到了晏温家庭的另一面——不是物质上的奢华,而是危机中的挣扎。
李进军每天早出晚归,试图挽救工厂。叶之美开始接一些手工活,补贴家用。晏温...晏温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她开始帮忙做家务,开始精打细算,开始像个大人。
亓兮罕看着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她只能陪在她身边,陪她做作业,陪她做家务,陪她沉默。
争吵的导火索,是一个下午。
那天,晏温收到了学校的通知——关于文理分科的选择。
“高二要分文理科了。”晏温说,把通知递给亓兮罕。
亓兮罕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你想选什么?”她问。
“文科。”晏温说。
亓兮罕愣住了。
“文科?”
“嗯。”晏温说,“我想学历史,以后可能考考古学。”
考古学。
这个词,亓兮罕听过。晏温提过,说她喜欢历史,喜欢挖掘过去的东西。
但亓兮罕从未想过,晏温会真的想学考古。
“为什么?”她问。
“因为喜欢。”晏温说。
“可是...”亓兮罕犹豫了一下,“考古学就业前景好吗?”
晏温沉默了。
她知道亓兮罕在担心什么——担心她的未来,担心她的生计,担心她的选择。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那为什么还要选?”亓兮罕问。
“因为喜欢。”晏温重复,“因为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亓兮罕看着她,不是不支持,而是担忧。
担忧晏温的未来,担忧晏温的选择,担忧她们的距离。
“我...”她开口,“我想选理科。”
“理科?”
“嗯。”亓兮罕说,“我想学金融,或者经济。”
“为什么?”
亓兮罕顿了顿,“因为好就业,因为赚钱多。”
她从未想过,亓兮罕会这么现实,这么功利。
“赚钱多...很重要吗?”她问。
“重要。”亓兮罕说,“很重要。”
“为什么?”
亓兮罕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再过穷日子了。”
“穷日子?”
“嗯。”亓兮罕说,“我家虽然不算穷,但也不富裕。我妈经常说,钱很重要,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晏温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选理科,是为了赚钱?”
“是。”亓兮罕说,“也是为了未来。”
“未来?”
“嗯。”亓兮罕说,“我想有一个稳定的未来,一个不用为钱发愁的未来。”
她理解亓兮罕的想法——理解她的担忧,理解她的现实,理解她的选择。
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亓兮罕不能理解她?
为什么亓兮罕不能支持她?
为什么她们的想法,如此不同?
“亓兮罕。”她说。
“嗯?”
“如果...”晏温顿了顿,“如果我坚持选文科,学考古,你会支持我吗?”
亓兮罕沉默了。
她看着晏温,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矛盾的感觉。
她想支持晏温,想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她又担心,担心晏温的未来,担心她们的未来。
“我...”她最终说,“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晏温的心沉了下去。
“考虑什么?”
“考虑现实。”亓兮罕说,“考虑就业,考虑生计,考虑...”
“考虑钱?”晏温打断她。
亓兮罕愣住了。
“晏温,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选文科,学考古,就是不懂事?”晏温问,声音有些冷。
“不是”
“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像你一样,选理科,学金融,赚钱多,才是正确的选择?”
“晏温,你别这样...”
“我别怎样?”晏温站起来,“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有错吗?”
亓兮罕也站起来。
“我没有说你有错。”她说,“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晏温问,“担心我赚不到钱?担心我养不活自己?”
“我...”
“亓兮罕。”晏温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我以为你理解我。”
“我理解你。”亓兮罕说,“但我更担心你。”
“担心我,就应该支持我。”晏温说,“而不是否定我。”
“我没有否定你...”
“你有。”晏温说,“你在否定我的选择,否定我的梦想。”
亓兮罕愣住了。
她看着晏温,看着那双受伤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疼痛的感觉。
她不是想否定晏温,她只是担心。
担心晏温的未来,担心晏温的选择,担心她们的距离。
但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晏温,我...”她开口,但声音有些哽咽。
“算了。”晏温转过身,“我不想说了。”
她走出房间,下了楼。
亓兮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晏温去了学校后花园。
她坐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看着天空,心里一片混乱。
她从未想过,会和亓兮罕争吵。
从未想过,她们会有分歧。
从未想过她们的想法,如此不同。
她想起亓兮罕的话——“我想学金融,因为赚钱多”。
她理解亓兮罕的现实,理解她的担忧,理解她的选择。
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亓兮罕不能理解她?
为什么亓兮罕不能支持她?
为什么她们的爱,不能包容彼此的差异?
她想起初中时,亓兮罕说“我想证明自己”时的眼神。
想起高中时,亓兮罕说“我爱你”时的坚定。
想起那么多美好的瞬间。
但此刻,那些瞬间,都变得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是伤心,是迷茫。
她爱亓兮罕,真的爱。
但爱,能解决一切吗?
爱,能让她们的想法一致吗?
爱,能让她们的选择相同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很伤心。
伤心得想哭。
亓兮罕在晏温家等了一个小时。
晏温没有回来。
她开始担心,开始后悔,开始自责。
她不该那样说。
不该否定晏温的选择,不该质疑晏温的梦想,不该伤害晏温。
她爱晏温,真的爱。
但爱,让她变得自私了吗?
爱,让她想要控制晏温了吗?
爱,让她失去了理解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很后悔。
后悔得想哭。
她拿起手机,给晏温发短信。
“你在哪里?”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
还是没有回复。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下了楼。
叶之美正在客厅里做手工活。
“阿姨,晏温回来了吗?”亓兮罕问。
“没有。”叶之美说,“她出去了,没说去哪里。”
亓兮罕的心沉了下去。
“我去找她。”她说。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叶之美问。
“可能在学校。”亓兮罕说。
“学校?”叶之美愣了一下,“这么热的天...”
“我去找她。”亓兮罕重复,然后走出了门。
学校后花园里,晏温还坐在梧桐树下。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心里的伤痛,还在。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亓兮罕正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像是跑过来的。
“晏温。”亓兮罕叫。
晏温没有回答。
亓兮罕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对不起。”她说。
晏温沉默。
“我不该那样说。”亓兮罕继续说,“我不该否定你的选择,不该质疑你的梦想,不该伤害你。”
晏温还是沉默。
“晏温,你说话。”亓兮罕说,声音有些哽咽。
晏温转过头,看着她。
“说什么?”她问,声音很平静。
“说你原谅我。”亓兮罕说。
“我原谅你。”晏温说,“但我还是伤心。”
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
“为什么?”晏温问,“为什么你不能支持我?”
“我...”亓兮罕擦了擦眼泪,“我不是不支持你,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的未来。”亓兮罕说,“害怕你选错了路,害怕你后悔,害怕我们越来越远。”
晏温愣住了。
“越来越远?”
“嗯。”亓兮罕说,“你选文科,我选理科,我们学的不同,想的不同,未来的路也可能不同。”
晏温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们的关系?”
“是。”亓兮罕说,“我担心,我们的选择不同,会让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理解了亓兮罕的担忧,理解了亓兮罕的害怕,理解了亓兮罕的爱。
“亓兮罕。”她说。
“嗯?”
“我不会因为选择不同,就离开你。”晏温说。
“真的?”
“真的。”晏温说,“我喜欢历史,你喜欢金融,这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我们,还是相爱的人。”
亓兮罕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晏温打断她,“爱,不是要两个人一模一样,而是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亓兮罕愣住了。
“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嗯。”晏温说,“我理解你的现实,你理解我的梦想。我支持你的选择,你支持我的选择。这样,就够了。”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晏温说,“所以,不要害怕,好吗?”
亓兮罕点了点头。
“好。”她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晏温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亓兮罕。”
“嗯?”
“我爱你。”晏温说,“无论你选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爱你。”她说,“无论你选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那我们和好了?”晏温说。
“和好了。”亓兮罕说。
两人抱在一起,很紧,很用力。
像是要把刚才的争吵,刚才的伤害,刚才的距离,都抱走。
风又吹起来了,树叶沙沙作响。
蝉鸣声又响起来了,此起彼伏。
但她们听不见。
她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只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只拥有彼此。
晚上,两人回到晏温家。
叶之美已经做好了晚饭。
“回来了?”她问。
“嗯。”晏温说。
“吃饭吧。”叶之美说。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叶之美看着两个女孩,看着她们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们紧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知道她们吵架了,也知道她们和好了。
但她不知道,她们吵了什么,又和好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两个孩子,感情很深。
深到会吵架,也会和好。
深到会伤害,也会原谅。
深到让她羡慕。
“温温。”她开口。
“嗯?”
“文理分科的事,你想好了吗?”叶之美问。
晏温愣了一下。
“想好了。”她说。
“选什么?”
“文科。”晏温说。
叶之美沉默了几秒。
“文科...”她顿了顿,“你想学什么?”
“历史。”晏温说,“以后可能考考古学。”
“考古学...”她重复,“你喜欢吗?”
“喜欢。”晏温说。
“那就好。”叶之美说,“喜欢就好。”
“妈,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叶之美笑了,“你喜欢,就去做。妈支持你。”
晏温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妈。”她说。
“谢什么?”叶之美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晏温抱住了母亲,很紧,很用力。
“谢谢。”她重复。
亓兮罕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些否定,那些贬低,那些伤害。
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像她的母亲一样。
有的母亲,会支持孩子,会理解孩子,会爱孩子。
“阿姨。”她开口。
叶之美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亓兮罕说。
“谢什么?”
“谢谢你理解晏温。”亓兮罕说。
叶之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你也理解她,不是吗?”她说。
亓兮罕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理解她。”
“那就够了。”叶之美说,“有你在,温温不会孤单。”
“嗯。”她说,“有我在,她不会孤单。”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今天对不起。”亓兮罕说。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晏温说,“我们已经和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晏温打断她,“我们吵架了,我们和好了,我们更了解彼此了。”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更了解彼此?”
“嗯。”晏温说,“我知道了你担心什么,你知道了我在意什么。我们更近了。”
亓兮罕笑了。
“是啊。”她说,“更近了。”
“所以...”晏温说,“吵架,也不全是坏事。”
“嗯。”亓兮罕说,“不全是坏事。”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晏温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亓兮罕。”
“嗯?”
“无论未来怎样,无论我们选择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晏温说。
“好。”亓兮罕说,“在一起。”
“永远?”
“永远。”
在2010年的夏天,在热浪滚滚的季节里,在月光与星光的交织中。
她们学会了——爱,不仅是甜蜜,也是理解,是包容,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