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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家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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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临近,高一(1)班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但晏温的心思,却不在考试上。
工厂出事是在五月底。
晏温的继父李进军开的那家小工厂,主要生产五金配件,给几家大厂做配套。生意一直不错,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让一家人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但这次,出了问题。
最大的客户——一家家电企业突然取消了订单,理由是"产品质量不达标"。紧接着,另外两家客户也陆续减少了订单量。
工厂的现金流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进军开始频繁出差,试图寻找新的客户。但经济大环境不好,很多企业都在收缩,订单难找。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晏温知道这件事,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她正在房间复习,准备期末考试。突然,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是母亲和李进军的声音。
"你说怎么办?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叶之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想办法。"李进军的声音,疲惫而烦躁。
"想办法?你想了多久了?一个月了!"
"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工人的工资怎么办?银行的贷款怎么办?"
"说话啊!"
"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晏温放下笔,走到门边,轻轻地打开一条缝。
楼下客厅里,叶之美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泣。李进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美美,别哭了。"李进军转过身,声音软了下来,"我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叶之美抬起头,眼睛红肿,"拿什么解决?"
"我...我在找朋友借钱。"
"借钱?借多少?能借到多少?"
"能借多少借多少。"李进军说,"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
"然后呢?下个月呢?"
叶之美又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靠不住男人都靠不住"
李进军的手微微颤抖。
"美美,别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叶之美站起来,"当初你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现在呢?"
"这是意外"
"意外?"叶之美冷笑,"每次都是意外!"
李进军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也有无奈。
"对不起。"他说。
叶之美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男人。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最终说,"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
"我去找我爸。"叶之美说。
"不行。"李进军立刻说,"不能找你爸。"
"我不想让你爸看不起我。"
叶之美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在乎。"李进军说,"我在乎。"
叶之美沉默了。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李进军走过去,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美美,相信我。"他说,"我会解决的。"
叶之美没有回答。
晏温轻轻地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她看着摊开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工厂危机..经济压力...工人的工资...银行的贷款...
这些词,像是一块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离婚前,家里也经常吵架。为了钱,为了生活,为了未来。
那时候,她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现在,她又听到了。
同样的争吵,同样的无奈,同样的绝望。
手机响了,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
"复习得怎么样了?"
晏温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还好。"她最终打字。
"真的?"
"嗯。"
"晏温,你没事吧?"
"没事。"
"你听起来不太对。"
晏温沉默了几秒。
"家里有点事。"她打字。
"什么事?"
"工厂出了点问题。"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严重吗?"
"可能挺严重的。"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晏温说,"你好好复习。"
"可是"
"真的不用。"晏温说,"我没事。"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晏温,我在。"亓兮罕最终打字。
"我知道。"晏温回复,"谢谢你。"
"不用谢。"亓兮罕说,"我永远在。"
晏温看着手机屏幕,眼眶渐渐红了。
"亓兮罕。"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明天能见你吗?"
"能。"亓兮罕说,"明天我去找你。"
"好。"
第二天是周日。
亓兮罕来到晏温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叶之美开的门,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兮罕来了,快进来。"
"阿姨好。"亓兮罕说。
"温温在楼上,你上去吧。"叶之美说。
亓兮罕点点头,上了楼。
晏温的房间在二楼,门虚掩着。亓兮罕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晏温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背影有些落寞。
"晏温。"亓兮罕轻声叫。
晏温转过头,看到亓兮罕,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
"嗯。"亓兮罕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还好。"晏温说,但声音有些沙哑。
"工厂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能跟我说说吗?"
晏温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昨晚听到的对话,简单地说了一遍。
亓兮罕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听完后,她握住了晏温的手。
"会解决的。"她说。
"真的吗?"晏温问。
"真的。"亓兮罕说,"一定会解决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晏温靠在了亓兮罕的肩膀上。
"亓兮罕。"
"嗯?"
"如果"晏温顿了顿,"如果我家没钱了,怎么办?"
"那就没钱了。"亓兮罕说,"有什么关系?"
"可是"
"可是什么?"亓兮罕打断她,"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钱。"
她抬起头,看着亓兮罕,眼眶渐渐红了。
"真的?"
"真的。"亓兮罕说,"从初中到现在,我喜欢的一直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钱。"
晏温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亓兮罕擦掉她的眼泪,"我说过,我永远在。"
"永远。"亓兮罕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在。"
晏温抱住了她,很紧,很用力。
"我也在。"她说,"永远在。"
中午,叶之美留亓兮罕吃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
叶之美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汤。很简单,不像以前那样丰盛。
"兮罕,别嫌弃,随便吃点。"叶之美说。
"不会的,阿姨。"亓兮罕说,"很好吃。"
叶之美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温温,多吃点。"她给晏温夹菜。
"嗯。"晏温说。
三人默默地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叶之美起身去接。
"喂?"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什么?真的?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回到餐厅,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晏温问。
"没什么。"叶之美说,"吃饭吧。"
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妈,到底怎么了?"晏温追问。
叶之美看着她,犹豫了几秒。
她最终说,"银行来催贷款了。"
晏温的手顿住了。
"催贷款?"
"嗯。"叶之美说,"说如果这个月还不上,就要..."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要什么?"晏温问。
叶之美低下头,"要查封工厂。"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想起母亲的控制,想起父亲的缺席,想起那种压抑的感觉。
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晏温的家庭,也有自己的问题。不是物质上的,而是情感上的,经济上的。
"阿姨。"她开口。
叶之美抬起头,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亓兮罕问。
亓兮罕说,"我可以问我爸。"
"你爸?"
"嗯。"亓兮罕说,"他在鹏城工作,可能认识一些人。"
"不用了,兮罕。"她最终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不能麻烦你。"
"不麻烦。"亓兮罕说,"晏温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谢你,兮罕。"她说,"但真的不用。"
"阿姨"
"真的不用。"叶之美打断她,"我们会解决的。"
亓兮罕还想说什么,但晏温握住了她的手。
"听我妈的吧。"晏温说。
亓兮罕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下午,亓兮罕要回学校了。
晏温送她到门口。
"晏温。"亓兮罕说。
"嗯?"
"如果"亓兮罕犹豫了一下,"如果需要钱,跟我说。"
"我有一些压岁钱。"亓兮罕说,"不多,但可以应急。"
"不用。"她说,"真的不用。"
"可是..."
"亓兮罕。"晏温打断她,"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钱,真的不用。"
亓兮罕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
"那你..."
"我没事。"晏温说,"相信我。"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相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亓兮罕抱住了晏温。
"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她说。
"好。"晏温说。
"不要一个人扛。"
"好。"
"我永远在。"
"我知道。"
亓兮罕松开她,转身离开。
有她在,真好。
晚上,李进军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美美,温温。"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
"怎么样?"叶之美问。
"借到了一些。"李进军说,"够发这个月的工资了。"
"那贷款呢?"
李进军顿了顿,"还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李进军说,"但我会想办法。"
"进军。"她说。
"嗯?"
叶之美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就..."
"就什么?"
"就把房子卖了。"叶之美说。
李进军愣住了。
"美美,你..."
"房子卖了,还能租房子住。"叶之美说,"但工厂不能倒,工人的工资不能欠。"
李进军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美美,对不起。"他说。
"别说对不起。"叶之美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进军握住了她的手,很紧,很用力。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叶之美笑了,"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晏温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母亲和继父这样——这样亲密,这样团结。
危机,似乎让这个家,有了一些变化。
一些好的变化。
夜深了,晏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
"睡了吗?"
"还没。"
"在想什么?"
"在想家。"晏温打字。
"家?"
"嗯。"晏温说,"突然觉得,家很复杂。"
"复杂?"
"嗯。"晏温说,"有争吵,有压力,有危机但也有温暖,有团结,有爱。"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
"发现家,就是这样。"亓兮罕说,"复杂,矛盾,但重要。"
晏温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共鸣。
"你家也是这样?"
"嗯。"亓兮罕说,"争吵,控制,缺席但也有血缘,羁绊,无法割舍。"
"无法割舍?"
"嗯。"亓兮罕说,"无论多么痛苦,都无法割舍。"
晏温沉默了几秒。
"亓兮罕。"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家,就是这样。"晏温说,"不完美,但真实。"
"不客气。"亓兮罕说,"你也让我明白了很多。"
"明白什么?"
"明白"亓兮罕想了想,"明白爱,可以超越一切。"
晏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们都在成长。"她说。
"嗯。"亓兮罕说,"一起成长。"
"永远一起?"
"永远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