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冷》禾木危人

23、生日惊喜 六月的

　　六月的桂城，盛夏已至。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茂密，一片片的翠绿，在阳光下闪着光。校园里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315宿舍里，气氛有些微妙。

　　晏温的生日是六月七日。

　　这个日子，她从未刻意提起，但亓兮罕记得。

　　从初中开始，亓兮罕就记住了晏温的生日。没有刻意去记，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就像记住自己的生日一样，自然而然地，刻在了心里。

　　"晏温，你生日快到了吧？"林晓薇问。

　　那天中午，六人组在食堂吃饭，林晓薇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嗯。"晏温说，"下周六。"

　　"十六岁生日！"王竹说，"成年了！"

　　"十六岁算什么成年。"李菊说，"十八岁才成年。"

　　"但在我们这儿，十六岁就是大生日。"刘庄如说，"要好好庆祝的。"

　　晏温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太喜欢过生日。

　　不是不喜欢庆祝，而是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被关注的感觉，那种被期待的感觉，那种需要表现得很开心的感觉。

　　"你想怎么过？"亓兮罕问。

　　"不知道。"晏温说，"可能就在家吃个饭吧。"

　　"在家？"林晓薇说，"不和我们一起庆祝？"

　　"可以啊。"晏温说，"你们来我家？"

　　"真的？"王竹眼睛一亮。

　　"真的。"晏温说，"我跟我妈说一声。"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晏温家她去过一次，初中时。那是一个很大的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但很冷清。

　　晏温的妈妈很热情，继父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疏离感。

　　"亓兮罕，你来吗？"晏温问。

　　"我..."亓兮罕犹豫了一下。

　　"来吧。"晏温说，"我想你来。"

　　"好。"她说。

　　生日礼物，亓兮罕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送什么好。晏温什么都不缺——衣服、鞋子、包包她都有，而且都是最好的。

　　亓兮罕想送一个特别的礼物，一个只有她能送的礼物。

　　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送一本手账。

　　不是普通的手账，而是一本记录她们故事的手账。

　　从初一到高一，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从陌生到熟悉，从朋友到恋人。

　　她买了一本很漂亮的手账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然后，她开始写。

　　第一页：2007年9月，分班考试。

　　"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晏温。她笑起来很好看，像阳光一样温暖。"

　　第二页：2007年10月，开学一个月。

　　"晏温成了我的同桌。她数学很好，我英语很好。我们互相帮助，成了朋友。"

　　第三页：2007年11月，军训。

　　"晏温在军训时晕倒了，我很担心。她醒来后，对我笑了。那一刻，我知道，她是我重要的人。"

　　第四页：2007年12月，运动会。

　　"晏温参加了接力赛，跑得很快。我在看台上为她加油，她冲过终点时，对我挥了挥手。"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亓兮罕写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写晏温的笑容，写晏温的眼泪，写晏温的坚强，写晏温的脆弱。

　　她写自己的心动，写自己的不安，写自己的嫉妒，写自己的爱。

　　她写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晚上，等宿舍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写。

　　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睛发涩，写到心里发疼。

　　但她是开心的。

　　因为她在记录，记录她们的故事，记录她们的爱情。

　　生日那天，是周六。

　　晏温的妈妈叶之美一大早就打来电话。

　　"温温，生日快乐！"叶之美在电话里说，声音很兴奋。

　　"谢谢妈。"晏温说。

　　"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叶之美说，"你那些同学，都叫来，妈欢迎。"

　　"好。"晏温说。

　　"对了，你李叔叔"叶之美顿了顿，"他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不回来吃饭。"

　　晏温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晏温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去年的生日，想起前年的生日，想起更早的生日。

　　每一次，继父李进军都有"应酬"。每一次，他都不在。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刻意。

　　她不想知道。

　　"晏温。"亓兮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温转过头，看到亓兮罕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礼物。

　　"生日快乐。"亓兮罕说，走过来。

　　"谢谢。"晏温笑了。

　　"这是礼物。"亓兮罕把礼物递给她。

　　晏温接过礼物，很轻，但很有分量。

　　"是什么？"她问。

　　"你打开看看。"亓兮罕说。

　　晏温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淡蓝色的手账本，封面印着星星和月亮。

　　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2007年9月，分班考试。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晏温。她笑起来很好看，像阳光一样温暖。"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继续翻。

　　一页，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是她们的故事。每一个字，都是亓兮罕的心意。

　　她看到自己晕倒时的担心，看到自己跑步时的加油，看到自己哭泣时的安慰

　　她看到亓兮罕的心动，看到亓兮罕的不安，看到亓兮罕的爱。

　　看到最后，她的眼眶红了。

　　"亓兮罕"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喜欢吗？"亓兮罕问。

　　"喜欢。"晏温说，"很喜欢。"

　　"那就好。"亓兮罕笑了。

　　她伸出手，抱住了亓兮罕。

　　"谢谢你。"她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亓兮罕也抱住了她，很紧，很用力。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晏温，生日快乐。"

　　下午，六人组一起去了晏温家。

　　叶之美很热情，准备了一大桌菜。

　　"来来来，快进来。"叶之美招呼着，"温温，带你同学去客厅坐，马上就能吃饭了。"

　　晏温家很大，三层的小别墅，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油画。

　　亓兮罕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来过一次，初中时。那时，她就感觉到了那种疏离感。不是物质上的，而是情感上的。

　　这个家，很漂亮，很豪华，但不像一个家。

　　更像一个展示品，一个用来展示"成功"的展示品。

　　"温温，你李叔叔打电话来了。"叶之美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他说他尽量赶回来，但可能赶不上吃饭了。"

　　"知道了。"晏温说。

　　叶之美看着女儿 "你别怪他。"她说，"他工作忙。"

　　"我没怪他。"晏温说。

　　叶之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吃饭吧。"她说。

　　晚餐很丰盛。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叶之美做了整整八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阿姨，您太厉害了。"王竹说。

　　"哪里哪里，随便做的。"叶之美笑着说，"你们多吃点，别客气。"

　　大家开始吃饭。

　　气氛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在叶之美的热情招呼下，渐渐放松下来。

　　"温温，你这些同学都挺好的。"叶之美说，"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晏温说。

　　"特别是亓兮罕。"叶之美看向亓兮罕，"温温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亓兮罕愣了一下。

　　"阿姨过奖了。"她说。

　　"不是过奖。"叶之美说，"温温从小朋友就不多，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晏温低下头，没有说话。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

　　朋友不多她知道。晏温虽然人缘好，但真正的朋友，确实不多。

　　"阿姨，晏温人很好，我们都喜欢她。"林晓薇说。

　　"是啊，晏温很大方，很照顾我们。"王竹说。

　　"就是，有晏温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福气。"李菊说。

　　叶之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你们都是好孩子。"她说。

　　吃完饭，叶之美端出了生日蛋糕。

　　是一个很漂亮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祝温温16岁生日快乐"，插着十六根蜡烛。

　　"来，许愿。"叶之美说。

　　晏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健康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亓兮罕永远幸福。

　　第三个愿望：希望她们能永远在一起。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所有人一起说。

　　叶之美拿出相机，给大家拍照。

　　"来，温温和同学们合个影。"她说。

　　六人组站在一起，晏温和亓兮罕站在中间。

　　"笑一个！"叶之美说。

　　咔嚓。

　　照片定格了。

　　十六岁的晏温，笑得灿烂。十六岁的亓兮罕，笑得温柔。十六岁的她们，站在豪华的客厅里，站在生日蛋糕前，站在彼此的身边。

　　晚上九点，大家准备回学校。

　　"阿姨，谢谢您的招待。"林晓薇说。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常来。"叶之美说。

　　"阿姨再见。"

　　"再见。"

　　晏温送大家到门口。

　　"晏温，生日快乐。"林晓薇抱了抱她。

　　"谢谢。"晏温说。

　　"生日快乐。"王竹也抱了抱她。

　　"谢谢。"

　　"生日快乐。"李菊和刘庄如也抱了抱她。

　　"谢谢。"

　　最后，是亓兮罕。

　　"生日快乐。"亓兮罕说，抱住了她。

　　"谢谢。"晏温说，抱得很紧。

　　"礼物喜欢吗？"亓兮罕轻声问。

　　"喜欢。"晏温说，"非常喜欢。"

　　"那就好。"亓兮罕笑了。

　　两人松开，对视了一眼。

　　"明天见。"晏温说。

　　"明天见。"亓兮罕说。

　　送走同学们，晏温回到客厅。

　　叶之美正在收拾桌子。

　　"妈，我来帮你。"晏温说。

　　"不用，你去休息吧。"叶之美说。

　　"没事。"晏温拿起碗，走向厨房。

　　母女俩一起收拾，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和水流的声音。

　　"温温。"叶之美突然开口。

　　"嗯？"

　　"你"叶之美顿了顿，"你和亓兮罕，关系很好？"

　　"嗯。"晏温说，"很好。"

　　"有多好？"

　　晏温愣了一下。

　　"就是很好。"她说。

　　叶之美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妈听说"她犹豫了一下，"听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关于你们的话。"叶之美说，"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晏温的手顿住了。

　　"妈，你想问什么？"她问。

　　"我"叶之美张了张嘴，"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走错路。"叶之美说。

　　晏温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妈，什么是错路？"她问。

　　"就是"叶之美想了想，"就是不该走的路。"

　　"不该走的路？"晏温重复道，"因为我喜欢女生？"

　　叶之美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

　　"温温，你..."

　　"妈，我喜欢亓兮罕。"晏温说，声音很平静，"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叶之美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晏温说，"我很清楚。"

　　"可是"

　　"妈。"晏温打断她，"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叶之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李叔叔"她最终说，"他不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同意。"晏温说，"这是我的事。"

　　"可是..."

　　"妈。"晏温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之美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温温，妈只是怕你受苦。"

　　"我不会受苦。"晏温说，"有她在，我不会受苦。"

　　叶之美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

　　"妈没事。"叶之美擦了擦眼泪，"妈只是需要时间。"

　　"嗯。"晏温说，"我等你。"

　　夜深了，晏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

　　"睡了吗？"

　　"还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

　　晏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礼物，我看了很多遍。"她打字。

　　"喜欢吗？"

　　"喜欢。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喜欢。"

　　"那就好。"

　　"亓兮罕。"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也谢谢你爱我。"

　　"生日快乐，晏温。"亓兮罕又发来一条。

　　"谢谢。"晏温回复，"十六岁生日，因为有你在，变得特别。"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

　　"拉钩？"

　　"拉钩。"

　　晏温笑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房间。

　　十六岁生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