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冷》禾木危人

13、初三压力 九月的

　　九月的桂城，热意正当时。

　　初三开学第一天，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教学楼前挂起了红色的横幅——"拼搏一年，改变命运"——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306宿舍的六个人，站在横幅下，仰望着那几个大字。

　　"改变命运..."林晓薇喃喃地说，"说得好像我们是蝼蚁一样。"

　　"蝼蚁也想活下去啊。"李菊说，"不拼搏，怎么活？"

　　"李菊，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

　　"终极乐观者才会说出一针见血的悲观。"

　　晏温没有参与讨论。她看着那个横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初三了。最后一年，最关键的一年。她的成绩虽然稳定，但要想考上桂城最好的高中，还需要再努力一把。

　　"晏温。"亓兮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走吧，去教室。"

　　晏温转过头，看着亓兮罕。一个暑假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暑假，她们几乎每天都见面，一起学习，一起散步，一起度过那些偷偷摸摸却甜蜜无比的时光。

　　"好。"晏温伸出手，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在初三的压力下，这种触碰，是她们唯一的慰藉。

　　初三的课程，比初二更紧张。

　　每天七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周末还要补课。试卷像雪片一样飞来，错题本越积越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

　　晏温开始焦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上课时，她会走神；做题时，她会发呆；晚上躺在床上，她会失眠。

　　"晏温，你最近怎么了？"某天，王竹担心地问，"你看起来很累。"

　　"没事。"晏温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中考啊。"晏温说，"我怕考不好。"

　　"你成绩这么好，怕什么？"

　　"就是怕。"晏温低下头，"我怕考不上最好的高中，怕让大家失望，怕..."

　　她没有说完，但王竹明白了。

　　"怕和亓兮罕分开？"王竹轻声问。

　　晏温愣住了。

　　她看着王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

　　"知道什么？"王竹笑了笑，"知道你们关系好？全班都知道啊。"

　　晏温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失落。原来，只有她以为她们藏得很好。

　　"别担心。"王竹握住她的手，"你们都会考上的。我相信。"

　　"真的？"

　　"真的。"王竹说，"你这么努力，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考不上？"

　　晏温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王竹。"

　　"不用谢。"王竹说，"我们是朋友啊。"

　　但焦虑并没有因此减轻。

　　第一次月考，晏温考了班级第八。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很好的成绩。但对于晏温来说，这是失败。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晏温，开门！"林晓薇在门外喊，"你把我们急死了！"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晏温的声音闷闷的。

　　"待什么待！"李菊的声音传来，"考第八就考第八，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懂..."

　　"我懂。"李菊说，"我考过第十五，我也没把自己关起来。"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李菊说，"成绩而已，又不是命。"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晏温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乐观，很坚强，什么都不怕。

　　但现在，她怕了。怕失败，怕分离，怕未来。

　　"晏温。"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晏温转过头，看到亓兮罕正站在窗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你怎么???"

　　"从窗户爬上来的。"亓兮罕说，语气平淡，"开门太麻烦。"

　　晏温看着她，突然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笑。

　　"你疯了，这里是三楼。"

　　"我知道。"亓兮罕从窗户翻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吃的。"

　　"我不饿"

　　"你饿。"亓兮罕说，"你只是不想吃。"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小菜。

　　"我妈做的。"她说，"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点热的。"

　　晏温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亓兮罕说，"她说，让你去我家吃饭。"

　　晏温愣住了。

　　她想起张涵倩，想起那个冷漠的女人，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她没想到，张涵倩会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亓兮罕说，"她说，你是她女儿的朋友，就是她的客人。"

　　晏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给予她温暖的，竟然是亓兮罕的母亲。

　　"谢谢你。"她说，"亓兮罕，谢谢你。"

　　"不用谢。"亓兮罕说，"吃粥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晏温点点头，端起碗，开始喝粥。粥很烫，但很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亓兮罕问。

　　"好吃。"晏温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亓兮罕的嘴角弯起，眼神里有一丝满足。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带。"她说。

　　"每天？"

　　"每天。"亓兮罕说，"直到你考上最好的高中。"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可以努力，可以奋斗，可以面对一切。

　　因为有这个人在她身边。

　　从那天起，亓兮罕真的每天给晏温带粥。

　　有时是皮蛋瘦肉粥，有时是南瓜粥，有时是小米粥。每一碗都是张涵倩做的，每一碗都带着温度。

　　晏温的焦虑渐渐减轻了。

　　她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306宿舍的朋友，有亓兮罕的陪伴，有张涵倩的粥。这些人，这些食物，给了她力量，让她可以面对中考的压力。

　　"晏温，你最近状态好多了。"某天，王老师对她说，"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晏温说。

　　"有什么秘诀吗？"王老师问，"可以分享给其他同学。"

　　晏温想了想，笑了。

　　"有。"她说，"找一个会给你带粥的人。"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建议。"她说。

　　十二月的月考，晏温考了班级第五。

　　不是最好，但已经很好了。她看着成绩单，心里涌起一种满足的感觉。

　　"恭喜你。"亓兮罕说，"进步了。"

　　"谢谢你。"晏温说，"是你的粥的功劳。"

　　"是粥的功劳，还是我的功劳？"亓兮罕问，嘴角微微弯起。

　　"都是。"晏温说，"粥是你带的，所以都是你的功劳。"

　　亓兮罕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柔软。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她问。

　　"报答？"晏温想了想，"请你吃饭？"

　　"不要。"

　　"那送你礼物？"

　　"不要。"

　　"那你要什么？"

　　亓兮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要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考上最好的高中，和我在一起。"

　　晏温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好。"她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考上最好的高中，和你在一起。"晏温说，"永远不分开。"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窗外，雪花开始飘落，给校园镀上一层淡淡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