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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定之人 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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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带着他们穿过密林,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泥土,又从泥土变成覆满青苔的石板。
阿念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没吭声,爬起来继续走,只是悄悄把手伸向了舒漾。
舒漾回头时,正对上他仰起的小脸,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带着几分倔强。
“疼就说。”舒漾牵起阿念的手,阿念咬了咬嘴唇,盯着交握的地方,收紧了力道。
沈渡走在最后面,断剑斜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他扫过一眼舒漾牵着阿念的手,无声放慢脚步,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护着后方。
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青禾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一个窄窄的洞口:“跟我来。”
洞壁湿滑,水滴从头顶落下,冰凉地砸在肩上。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藏在瀑布后的山谷。石壁陡峭,藤蔓如帘,其间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谷底错落着石头房子,木头桥横跨溪流,溪水在阳光下碎成万片金鳞。
狐妖们蹲在屋顶、树杈、桥栏上,齐刷刷转过头来,
舒漾感觉自己像闯入了动物园。
“青禾回来了!”
欢呼声四起,狐妖们呼啦啦围上来,阿念被这阵势吓到,往舒漾身后缩,沈渡站在最后,抱着断剑,面无表情,周身气场让喧闹的狐妖不自觉避开几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狐妖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她的袍子洗得发白,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自带岁月沉淀的威严,狐妖们纷纷噤声让路。
“回来就好。”她的声音沙哑,拍了拍青禾的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舒漾身上。
那个眼神,像一把钝刀,一层层地剥开了舒漾的伪装,任何过往都将一览无余。
“是你救了青禾?”
舒漾讪讪笑道:“举手之劳。”
“不是的,她为了我差点命丧矿洞。”青禾急忙补充道。
老狐妖深深看了舒漾一眼:“多谢。”随即扬杖敲地,“收拾两间客房,款待贵客。”
狐妖们散去时,老狐妖脚步微顿,余光扫过舒漾的手腕,那一眼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舒漾摩挲着手腕,印记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心跳却快了半拍。
——
他们被安排在谷底最里面的两间石头房子里。
房子不大,但干净。墙上挂着干花,窗台上摆着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草。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一层柔软的兽皮,坐上去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舒漾把阿念安顿好,看着他闭上眼睛,才轻轻关上门,走出去。
沈渡站在隔壁的门口,靠着门框,抱着断剑,垂着眼,脸色还有些发白。
“不进去休息吗?”舒漾问。
“不困。”
舒漾轻叹一声,没拆穿他。
沈渡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是他向来不会说这些。
“那个族长,”舒漾道,“她好像认识我手腕上的印记。”
沈渡睁开眼看着她。
“青禾说,很久以前有个人类来过这里,手上也有差不多的印记。”舒漾顿了顿,“会不会和你养父有关?”
沈渡静了一瞬:“不知道。但如果是,他肯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舒漾点头:“我去找族长问问。”
沈渡没拦她,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舒漾笑了:“我又不是去打架,有什么好小心的。”
沈渡的目光落在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但他始终沉默着。
——
舒漾找到老狐妖时,她正坐在谷底最高的一块石头上。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烧起来了,风从山谷外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得老狐妖的白发轻飘。
“坐吧。”老狐妖没回头,像是早就知道她来了。
舒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手上的印记,”老狐妖忽然开口,“什么时候有的?”
舒漾愣了一下:“从小就有。”
“从小就有啊……”老狐妖重复了一句,喃喃自语。
“您认识这个印记?”舒漾问。
老狐妖没立刻回答,她看着晚霞久久没有出声。
“不认识。”她说,“但很久以前,有个年轻人来过这里,他一直在追查这个。”
舒漾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长什么样?”
“挺高的,偏瘦,穿一身青色衣服,背着把剑,不爱说话,但眼睛很亮。”老狐妖顿了顿,“他来的时候也受了伤,是青禾的奶奶救了他,就像你救了青禾一样。”
“他后来呢?”
“伤好了就走了,说要去找一个和上古有关的地方。”
“找到了吗?”
“不知道。”老狐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狐妖转过身看着舒漾,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他说,桃花开时,故人归来。”
舒漾一愣:“故人?他认识我?”
老狐妖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这谁知道呢?或许上天早就将你们之间联系了起来。”
“缘分啊......”
老狐妖已经转身走了,拐杖敲在石板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救人也害人,谁会知道当初救下的人会是这样的下场呢,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会活的痛快些...”
老狐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残阳里,舒漾呆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桃花印还是安安静静的,可她的心跳得特别快,快到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
晚上,舒漾把老狐妖的话告诉了沈渡。
沈渡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她说的?”他问。
“不知道。”舒漾道,“但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你养父。他也在查这个印记,也提到过南陵国。”
沈渡没说话,手指轻轻摸着断剑的剑柄。
“你养父的手札里,”舒漾犹豫了一下,“有没有写过‘桃花开时,故人归来’这句话?”
沈渡翻手札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有。”他说,“但他写过——‘桃花开时,便是劫起之日’。”
“劫...万劫生,是我。”舒漾喃喃道,“那他又为什么要说故人归来呢?”
舒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桃花印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忽然觉得那几道淡粉色的纹路,像一道道裂痕。
“你养父……认识我吗?”
沈渡思考片刻:“他死的时候,你还没来。”
舒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渡没说话。
“很固执。”他道,“查一件事查了半辈子,查到死。”
他说的是“查到死”,不是“直到死”。
舒漾注意到了,但没追问。
“那你养父的手札里,有没有提过他为什么要查这个?”
沈渡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他说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什么事?”
沈渡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不知道,他从不跟我说这些。”
“舒漾。”沈渡握着手札的十指泛白,嘴唇紧抿,“从他留下的这个手札,到我遇到你。”
“他没等到你,但是我等到了。”沈渡的声音很轻,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有看不到的颤抖,“他没查到的事我会去查,没做到的是我会去做,不管是他留下的内容还是老狐妖说的话,这一切都明显与你有关。”
“而我......”沈渡深吸一口,头轻轻抵在舒漾的肩膀,“甚至卑劣地感到庆幸,这个人是你。”
“所有的一切都没办法选择,你我都是这尘世的火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灰烬。”
沈渡的声音压低了,似乎想拼命隐藏着什么:“你是浮萍,也会是改变这一切的人,我....相信你有这样的力量。”
沈渡咬着牙说着断断续续的语句,他搭在舒漾肩膀上的手不受控地蜷缩,那孤注一掷的力量和全无退路的托付让舒漾的心也蜷缩了起来,痛他所痛。
“好......”舒漾慢慢抬起沈渡的脸,嘴角上扬,“我会的,既然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那么后面的一切我也会照单全收。”
“只是”,她朝沈渡眨了眨眼,“你要陪在我身边。”
——
第二天一早,舒漾去找老狐妖辞行。
老狐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说他们要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准备好了?”
舒漾道:“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老狐妖直起身,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
“孩子,苦了你了。”
沉甸甸的关心压在舒漾心里,她吸吸鼻子,露出一个笑,“苦才好,就像苦瓜有的时候也很好吃。”
老狐妖沉沉地望着她,似乎想把这个明媚的身影牢牢刻在心上。
她没再继续挽留,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青禾。”
青禾从屋里探出头。
“你要跟他们走吗?”
青禾愣了一下,看看舒漾,又看看老狐妖,咬了咬唇,笑容有些苦涩:“阿漾,秘境我去不了的。到时候必将会来很多能人异士,会暴露我的身份,我......不能拖我的族人下水。”
舒漾怔了怔,半晌才走上前,“就像陈尹殇那样?对不起,小青,我没替你考虑。”
青禾噗嗤一声笑出来:“傻阿漾,到什么歉啊,没有你我说不定早死了。”
她抚上舒漾的脸,带着哭腔开口:“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多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秘境风险很大,要保护好自己。”
她哽了哽,抹了把眼泪:“我是妖,我可以等到你的。”
“对。”舒漾轻轻贴上青禾的手,蹭了蹭,“不会有比青禾还要招惹喜欢的小狐狸了,我们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