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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害怕吗 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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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靠着石壁，左边是阿念蜷成一小团，右边不远处是沈渡的背影。洞外的月光变成了灰白，灰白变成了淡金，最后在她沉重的眼皮里彻底沉入漆黑。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青禾不在洞里。
阿念已经蹲在洞口了，他抱着膝盖，看到她睁眼，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但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跑走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这样——不吵不闹，乖乖跟着，但总像在怕舒漾不要他。
舒漾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沈渡的外衣。她转头看去，沈渡靠在洞口，闭目养神，断剑横在膝盖上，剑柄被他握得发白。
他没睡，或者说，他一直在守夜。
舒漾攥着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外衣，起身想给他披回去。
但她刚刚站起身，沈渡便骤然睁开了眼。
“醒了？”
“嗯。”舒漾扫过空荡荡的洞口，“青禾呢？阿念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去找吃的了。”沈渡顿了顿，“昨晚有人来过。”
舒漾的手停了一瞬：“谁？”
“不知道。”沈渡的声线很平，“不是陈尹殇，气息不一样。青禾说她在洞口施了隐匿术，但那个人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做了什么？”舒漾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都没做，站了一会儿，走了。”沈渡看了她一眼，“青禾说，那个人身上有黑色的东西，像羽毛。”
舒漾心里一跳。
黑色的羽毛，客栈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当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原来不是。
“那个人……在看什么？”
沈渡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舒漾低头看了一眼——桃花印安安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只是假象。
“之前在客栈也出现过黑羽毛，如今可以穿过青禾的结界悄无声息地潜进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舒漾的脸色沉了下去。
“之前也留下过的，现在又出现了，应该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观察，不过——”沈渡沉吟片刻，“现在看来，他们暂时不会出手，至于以后，线索还是太少了。”
——
青禾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几颗野果，尾巴上沾着露水面色有些凝重
她把果子递给舒漾，耳朵动了动，欲言又止。
“阿漾，昨晚那个人……”
“我知道。”舒漾接过果子，“沈渡跟我说了。”
青禾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人，他的气息很奇怪，不像修仙者，也不像妖族。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青禾摇头，“他的眼神很奇怪......而且他在看你，一直在看你的手腕。”
舒漾咬了一口野果，酸得眯起眼睛。
又是手腕，又是这个印记。
陈尹殇说喝下她的血的人会被她控制，但他说得不清不楚，像是在吊她胃口。
现在又来了一个“不像人”的东西，同样对这枚印记虎视眈眈。
“青禾。”
“嗯？”
“你的族人……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青禾愣了一下：“什么？”
“黑色的羽毛。不像人的气息。”舒漾抬眸看她，“你说过，你在族里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纹路。那壁画上还画了什么？”
青禾沉默了，她的耳朵耷拉下来，像被打了霜的叶子，是在回忆什么遥远又可怕的事。
“……我不记得了。”她最后道，“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族长说过，那些东西不该被提起。”
“为什么？”
青禾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发颤:“因为......提起它们的人，都死了。”
舒漾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果核几乎嵌进掌心，酸涩的汁水沾在指尖，凉得刺骨。
——
沈渡靠在洞口，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手札，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
舒漾注意到这几天他总在翻这本手札，明明以前他不会在她面前拿出来。
“你养父的手札，”舒漾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能给我看看吗？”
沈渡侧头看了她片刻，迟疑了一瞬，然后递给她。
“只能看一页。”他叮嘱道。
舒漾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札纸张泛黄发脆，字迹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她翻到一页被折了角的——上面画着一个图案。
纸上赫然画着一朵桃花。
和她手腕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旁边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浓，像是在用力刻进去的：
“此印现，异世之人至。血脉醒，万劫生。”
舒漾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异世之人......
“你养父……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你。”沈渡的声音很轻，“他只是在查这个印记，查了很多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耗尽了半生心血。”
“查到什么了？”
“查到这个印记的主人，会从另一个世界来。”沈渡的目光锁向她，“会带来灾难。也会终结灾难。而那个地方——”
他指了指手札上的一行字，“南陵国，秘境。”
舒漾愣了一下，陈尹殇也说过南陵国秘境，他说三个月后秘境会开启，让她去把“他要的东西”带来。
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说的同一个地方。
“你养父和陈尹殇，是不是认识认识？陈尹殇昨天也跟我提到了这个地方，还让我带回一个东西。”
“不知道。”沈渡把手札收回去，“但他提到过一个人，姓陈。”
舒漾心里一跳：“写了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望向她的目光目光黑的宛如深潭。
舒漾隐隐感觉到，一旦得知那个答案，便是推开深渊的大门，再也回不了头。
——
夜色浓的化不开，月光像一层冰冷的薄霜，惨白的不带半分温度。
舒漾睡不着，她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尹殇说的血脉，黑羽毛，青禾族里的壁画，沈渡养父的手札，南陵国秘境。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她不知道它们会缠在一起，还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睡不着？”
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舒漾望着月光，忽然开口：“沈渡，你害怕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仰着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往。
“怕过。”他放轻呼吸。
“什么时候？”
“被追杀的时候，养父死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马上要被风吹散，“还有......刚才。”
沈渡没有看她，声音很轻：“怕你懵懂无知，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深渊。”
舒漾愣了一下，偏过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已经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桃花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异世之人，万劫不复”她自嘲地轻笑，“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你后悔吗？”沈渡问。
“后悔什么？”
“救我。”
舒漾盯着他的侧脸。
“不后悔。”她道，“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
她思索片刻，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因为我做不到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什么都不做。”
沈渡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山洞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久到舒漾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也是。”
舒漾微微一怔，转头看他，沈渡已经闭上眼了，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所有表情。
她不知道他说的“我也是”是什么意思，是“我也做不到看着你死”，还是“我也不后悔”。
她没有问。
但那两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上路了。
舒漾走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她不怕了，而是她选择把心底的颤抖紧紧握在掌心。害怕从来都不是退缩的理由，带着恐惧，一样可以往前走。
更何况，她身边已经有了他们。
青禾跟在她身侧，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沉默了一路：“阿漾，前面就是我族人的地盘了。我想……回去看看。”
舒漾点头：“去吧。我们等你。”
“不是等不等的问题。”青禾摇头，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带你去见族长。你手上的印记……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舒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渡。
沈渡沉默地跟在后面，断剑背在身后，见她看来，只是微微颔首。
行。”舒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走吧。
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沈渡沉稳的脚步，青禾熟悉的气息，阿念小跑着跟在最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舒漾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踩着她的脚印走。
这一路，没有人会被落在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