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猫头鹰信使 你的猫头鹰 ...
-
这个夏天像一块被拉得太长的太妃糖,黏腻而漫长。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萨曼莎身上的怪事也像这融化的糖浆一样,越来越难以收场。
汤米和他的伙伴们并没有停止他们的游戏——捉弄萨曼莎。一天下午,当萨曼莎正蹲在花园里,心里对一株蔫掉的雏菊小声念叨“快好起来呀”,几颗小石子“嗖嗖”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她的背上。
“嘿,怪胎!在和你的花说话吗?”汤米站在栅栏外,咧着嘴笑,身边跟着薇薇安和另外几个孩子。
萨曼莎猛地站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她不想哭,但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走开!”她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哦,她生气了!”薇薇安尖声叫道,“怪胎要哭鼻子了!”
一股滚烫的怒气猛地堵在萨曼莎胸口。那熟悉的热流又来了,这次更急、更凶,蛮横地窜向她的指尖。她死死地盯着汤米,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念头在冲撞:“闭嘴!走开!”
就在这时,汤米脚下那片干燥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沼泽一样泥泞,他的运动鞋瞬间陷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哇啊!我的脚!”汤米惊慌失措地大叫,拼命想把脚拔出来,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怎么回事?”薇薇安吓得后退了几步。
“是你干的!”汤米终于把脚拔了出来,鞋子上沾满了泥巴,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萨曼莎,“你这个怪胎!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萨曼莎辩解道,但声音很微弱。她知道,就是她干的。
“我要告诉我妈妈!”汤米一瘸一拐地跑了,薇薇安和其他孩子也跟着溜了,临走前还不忘朝她做个鬼脸。
萨曼莎站在原地,看着鞋上的泥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讨厌这股不听她话、反而会伤人的力量,更讨厌自己刚才那股恨不得让对方消失的念头。她只是想让他们停下,没想伤害谁。她跑回屋里,把自己锁在房间,脸埋在枕头里哭到没了力气。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屋里有些暗,萨曼莎哭累了,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变得绵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窗户那边传来,紧接着是爪子抓挠玻璃的刺耳声响。
萨曼莎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
窗外,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正用爪子扒着窗框,看起来有些狼狈。雨水打湿了它的羽毛,让它看起来瘦了一圈。它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咕咕”叫着,活像在抱怨这鬼天气和难找的门牌。
萨曼莎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猫头鹰,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猫头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跳进了屋里,落在窗台上。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厚厚的羊皮纸信封,因为雨水的缘故,信封的一角有些微微发皱,边缘也沾着几点水渍。
“是给我的吗?”萨曼莎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猫头鹰歪了歪头,伸出喙轻轻啄了啄那个信封,然后理直气壮地伸出了那条绑着信的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萨曼莎明白了,它在要报酬。
“对不起……我身上没有钱。”萨曼莎有些窘迫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她想了想,转身跑到书桌前,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块还没吃完的蜂蜜饼干,小心翼翼地放在猫头鹰面前的窗台上。
猫头鹰嗅了嗅饼干,似乎对这个邮费还算满意,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它再次抖了抖羽毛,像是在说“任务完成”,便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进了雨幕中。
萨曼莎关好窗,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用厚重的羊皮纸做的,摸起来很有质感。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用祖母绿的墨水写成的:
萨里郡
泰晤士河畔斯坦斯小镇
紫藤路9号
二楼左侧卧室
萨曼莎·劳伦特小姐收
萨曼莎的心跳加速了。从来没有人给她写过信,更别提这种看起来如此正式、如此奇怪的信了。她颤抖着手指,拆开了封口。
里面有两张纸。她抽出第一张,上面写着: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劳伦特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准获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萨曼莎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封信。她捏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也许是哭太久产生的幻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是真的。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我被录取了……我是女巫!”
她捏着信纸,在房间中央转了好几个圈,裙摆像突然绽放的花。窗外的雨,汤米和薇薇安的嘲笑,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都被这薄薄的羊皮纸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信封里还有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魔杖……坩埚……”萨曼莎喃喃自语,对这些词语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傍晚时分,门厅传来钥匙声,紧接着是父亲罗伯特那标志性的、夸张的抱怨。“这鬼天气!早上还出太阳,现在跟泼了水似的!”罗伯特抖着湿漉漉的黑伞,水珠四溅。他一边解开领带一边朝厨房喊:“玛丽,亲爱的,我回来了!雨大得我以为要游过泰晤士河了!”
厨房里传来母亲玛丽温和的笑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快进来吧,罗伯特,别把湿气带进客厅。晚餐马上就好,今晚有你喜欢的炖牛肉。”
萨曼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羊皮纸信。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她看着父亲走进来,他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雨点,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乐天派的笑容。
“爸爸,”萨曼莎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罗伯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揉了揉萨曼莎头发。“怎么了,我的宝贝?是不是汤米那个小混蛋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找他爸爸谈谈。”
“不,不是汤米。”萨曼莎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递到父亲面前,“你看这个。”
罗伯特接过信,眯起眼看了看绿色的字迹。“霍格沃茨?新开的私立学校?还是戏剧社团的邀请?”他抽出信纸,笑容在读到“魔法学校”时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一种“这又是什么新把戏”的挑眉表情。
“哦,萨曼莎,亲爱的。”罗伯特把信递给刚从厨房出来的玛丽,摇了摇头,“这又是你从哪本童话书里找到的灵感吗?还是哪个调皮鬼搞的恶作剧?你知道的,现在的孩子花样真多。”
玛丽擦擦手,接过信,指尖摩挲着厚实的羊皮纸。“这纸质……确实讲究。”她眉头微蹙,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萨曼莎,亲爱的,这不行。我们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什么魔法学校把你带走,这太不安全了。”
“不是的!这是真的!”萨曼莎急得脸都红了,她指着窗外,“是猫头鹰送来的!一只真的猫头鹰!它还吃了我的蜂蜜饼干!而且信封上写着我们家的地址,连我住二楼都知道!”
“猫头鹰?”罗伯特挑了挑眉,“在这儿?送信的猫头鹰?哦,亲爱的,我想那只鸟可能只是迷路了,顺便在你窗台上歇了歇脚。”
那句“连我住二楼都知道”让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哟,那这位神秘人士还挺下功夫的嘛。跟踪调查都做到位了?”
“罗伯特。”玛丽瞪了他一眼,转向萨曼莎,语气放缓了些,“萨曼莎,我知道你觉得这封信是真的。但是亲爱的,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人专门调查了我们家的地址,写了这么一封煞有其事的信来骗你,那不是更可怕吗?”
萨曼莎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所以这件事我们先放一放,”玛丽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萨曼莎,“好吗?”
萨曼莎接过信,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妈妈脸上那种宽容却不容反驳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好了,”罗伯特拍了拍手,“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玛丽,炖牛肉的香味都快把我馋死了。”
萨曼莎没有再争辩。她知道,此刻的语言苍白无力。她默默地接过信,指尖用力到发白,转身坐到了餐桌旁。
晚饭时,她几乎没动刀叉。盘子里的炖牛肉被她用叉子拨来拨去,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却始终没有送进嘴里。
玛丽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如果有人专门调查了我们家的地址,写了这么一封煞有其事的信来骗你,那不是更可怕吗?”
可是——那只猫头鹰是真的。它站在她窗台上,湿漉漉的,吃了她的饼干。风笛声也是真的,她亲耳听见的。还有今天下午,汤米脚下那片突然变成沼泽的泥地……这都是亲身经历过的,这不可能是假的。
回到房间后,萨曼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写下了回信:
尊敬的麦格副校长:
我是萨曼莎·劳伦特,很高兴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我非常愿意前往贵校就读。
但是我的爸爸妈妈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觉得这是恶作剧,觉得我在说谎。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去霍格沃茨,我想学习魔法,我想成为一名女巫。
请您帮帮我。
期待您的回复。
诚挚的萨曼莎·劳伦特
写完后,萨曼莎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她想起那只猫头鹰喜欢吃饼干,于是她跑到厨房,趁父母不注意,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加热过的司康饼。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她推开窗,凉爽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湿草的味道。
她拿着司康饼,站在窗边等着。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像在敲一扇紧闭的门。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扑棱声打破了寂静。
那只棕褐色的猫头鹰又来了!它似乎对这里的路线已经很熟悉,径直飞到了窗台上,抖了抖还有些潮湿的羽毛。
“嘿,你又来了。”萨曼莎小声说,把司康饼递给它。
猫头鹰毫不客气地叼过司康饼,然后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问:“还有别的吗?”
萨曼莎把那个装着回信的信封绑在它腿上。“拜托你了,”她轻声说,“一定要送到。”
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她,然后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萨曼莎关好窗,躺在床上,心里既忐忑又期待。她不知道麦格教授会不会回信,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在这种不安中,她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萨曼莎是被一阵笃笃的敲击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窗玻璃外,那只猫头鹰正用喙敲着玻璃,它的腿上绑着一个新的羊皮纸信封。
萨曼莎立刻跳下床,跑过去打开窗户。
猫头鹰把信递给她,然后伸出爪子,似乎在索要邮费。萨曼莎从抽屉里掏出昨天特意留的饼干,放在它脚边。猫头鹰吃完后,满意地飞走了。
萨曼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
亲爱的劳伦特小姐:
请不要担心,我将于明天早上九点亲自拜访您的父母,并向他们解释一切。
米勒娃·麦格
萨曼莎看着信上的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麦格教授要来了。明天早上九点。
她捏着那封回信,光着脚丫跑下楼。
厨房里弥漫着培根和烤吐司的香气。罗伯特正对着煎锅哼着不成调的歌,玛丽则在往玻璃杯里倒橙汁,阳光暖洋洋的。
“早啊,瞌睡虫。”罗伯特把金黄的煎蛋滑进盘子,冲她眨眨眼,“梦见骑着猫头鹰送信了吗?”
他显然还在拿昨晚的事情开玩笑。
萨曼莎深吸一口气,走到餐桌旁,将那封刚收到的信轻轻放在果酱瓶旁。
“麦格教授回信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说,明天早上九点会来家里。”
玛丽倒果汁的手顿住了。罗伯特举着锅铲,愣在半空。
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孩子还没出戏?
罗伯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接过那封信翻了翻。“又是羊皮纸……还挺下本的。”他嘟哝道。把信还给萨曼莎,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爸爸明天等着接见这位麦格教授。”
玛丽也恢复了笑容,把果汁推过来,“好了宝贝,就算教授真的来,也得先吃完早餐呀。快来。”
萨曼莎看着父母脸上那种陪你玩玩的、全然不信的笑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低声说,拿起一片吐司。
既然言语无用,那就等九点的钟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