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顺意劝学 年纪大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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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林慧见两人回来问了句：“你们见到老陶没？他刚刚听张掌柜说了句什么，急匆匆就走了，我喊他都没听见。”
方顺意点头，说在那县试榜下看到了。
林慧听闻一愣。
方顺意又问道：“陶叔以前参加过县试没有？他字写得那样好，想必以前也是个读书人。”
林慧紧皱着眉叹气：“我也不清楚，之前倒是问过，但老陶不愿谈及此事，我便没再问过，难不成他想去参加科考？”
周余道：“想必是，陶叔一直看着那榜单，或许心中也有遗憾吧。”
王小翠抱着宁宁轻声开口：“等陶哥回来问问吧。”
过了会，外面传来脚步声，陶先全一推门便见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脚步都顿住了：“怎么了这是？”
林慧直白：“你去看放榜了？”
陶先全面色一变，否认道：“没，我就出去溜达了会。”说完他便想往后院钻，被林慧一把拉住。
方顺意说：“陶叔，你想不想科考？”
陶先全睁大眼，嘴唇嗫嚅几下，到底没说出不想的话，只模棱两可说道：“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考什么？”
林慧急道：“胡说！之前旁人说八十岁老翁都去考，你怎么不能考？”
“就是。”方顺意颇为赞同，“陶叔，你只说自己想不想，不用考虑其他。”
陶先全踌躇片刻，咬牙开口：“我想！”
那股憋闷的气被划开一道口子后他再也憋不住：“顺意被那柳承业掳走，我们连柳府大门都进不去，不就是因为他是当官的，手里有权，若是我们也手握权利，就不至于让顺意吃那几天的苦，我们也不用到处求人了。”
众人都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陶先全向来沉默，他和王小翠不一样，王小翠是内向，但和他们待一起时还是能聊得比较开怀，陶先全则是内敛，只闷着头干活，能不开口绝不开口。
林慧听他这番话后，眼眶都泛酸。
这几日大家刻意忽略了那几天的事，只当没发生过。
但夜深人静准备睡觉时，零星画面从眼前飘过，那股被苦心压抑的不甘又开始浪潮翻涌。
几人面色都不算好。
现如今的生活对比从前好了不少，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只想着和家里人一起，平平淡淡地过好每一日。
但此事一出，他们都想清楚一件事，在这世间，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不见得不会找上门。
周余开口：“陶叔，去吧，考个功名出来，以后顺意开酒楼难免会遇上来找事的，你说得对，权利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但陶先全依旧皱着眉，他自弃道：“我考不上的。”
林慧眉梢一扬，斥道：“怎么说话的？还没考就不战而退？！”
郭毅也开口：“是啊，陶哥，咱也不能这么没信心。”
陶先全陷入回忆中，他慢慢回忆着，颠三倒四开始叙述。
原来陶先全小时候家中尚有几分田地，条件还算不错，他开智早于旁人，别家孩童还在咿呀学语，刚学会喊爹娘时，他已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当时都说他定然是读书的料，为此陶先全爹娘早早便将他送去学堂，盼望他能考取功名。
学堂的先生也对他赞不绝口，甚至一度说陶先全能成为他教过的最年轻的秀才。
陶先全也认为自己定能一举得中，但第一回参加县试，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考试那四五日他都肚子不舒服，考完后他便知道自己此次定然失之交臂，出榜后果不其然没他的名字。
但爹娘和先生都安慰他，毕竟他年纪小，头一回参加这种连续考四五天的考试，紧张也正常。
但此后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他次次都名落孙山，爹娘和先生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期待，反而暗含失望。
陶先全听到爹娘争吵，他每年的束脩都是一笔不少的支出，况且他读书去了，家里便少了个劳动力。
他也想过放弃，可他不甘心！
明明每日的课业他都丝毫没有懈怠，那些经文、诗赋他倒背如流，四书文和五言六韵诗他也做过无数，为何？为何？！
可重来这么多次，最后结果仍未改变，在爹娘又一次好言相劝但得知他还要考后，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骂他疯魔了。
还说不会再给他叫束脩，若是还要学，自己想办法，随后便一甩袖子不再管他。
是陶先全的外祖母将他带了回去，老人家将自己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替他交束脩，还说相信他定能成秀才，可他最终还是辜负了外祖母。
外祖母后来身子不好，硬是撑到了二月放榜，可陶先全依旧榜上无名。
他跪在外祖母塌边，看着外祖母咽气。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放弃了。
而他爹娘也因着这件事厌恶了他，外祖母下葬后他便离开了家，找了个偏远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那个村子，一个人过。
说到这，陶先全垂着头，声音沙哑：“所以我想也没用，我定然考不上的。”
其余几人听完这段往事沉默良久，不知该怎么开口劝慰。
过了片刻，方顺意道：“陶叔，次次未上榜并不代表你的学识不够，人们常说成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你或许只是差那么点运气。”
说着她又笑了笑，看向大家：“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每个人曾经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不好的事，但现在我们过得好极了，可能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陶先全眼睛亮了起来。
林慧锤了他一下：“想去就去，哪怕再考个十年，都没事。”
郭毅连忙“呸”了几声：“这可不兴说啊，明年就上榜！”
“对对对，明年就上明年就上。”林慧补救道。
陶先全环视一圈，大家都笑着看他，眼神里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他下定决心：“好！我去！”
方顺意笑起来：“好，明日我们便去问哪里的学堂好一些，以后慧姨日日送陶叔去上学。”
大家都齐齐笑起来。
趁此机会方顺意又开口：“周余翠姐郭叔慧姨，你们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言出，刚刚还在笑的人又沉默下来，从小到大，也没人问过他们这句话，想做的事？好像从未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想去，无论是成婚、生子，或是其他的事，只是因为大家都这样，父母也这样说，于是他们也这样做。
他们几个眼神都茫然起来，方顺意又说：“不必着急，你们可以想想，兴趣并不一定就是琴棋书画、舞刀弄枪这种，像我，我就喜欢琢磨吃的，这就是我喜欢的事，而其他，例如种菜、刺绣、说书等等，只要你做得这件事让你觉得开心就好。”
林慧呆愣：“那我的兴趣可能就是每日在家中闲着。”
周余暗暗思索，低声道：“难道...我的兴趣就是跟着顺意。 ”
方顺意听到这句话没好气地看了眼周余，周余立马讨好地冲她笑笑。
“好了，先休息吧，慢慢想。”
方顺意说完抬起手，周余很是自觉地搀着她去卧房。
路上周余说：“顺意，明日我去喊着郎中来换药，看看伤势，可好？”
方顺意：“好。”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窗外传来熟悉的“咕咕”声，不约而同抬起头看过去。
方顺意道：“青州来信？”
周余站起身：“应当是。”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果不其然是锦书，将信拆下来，慢慢展开。
方顺意见他眉头都皱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想必是青州那边催他回去了，周余虽说不愿意走，可乔珠玉周同和寻了半辈子，这才终于寻得自己的孩子，前些时日是事发突然，这才让周余连夜赶回来，但他总不能真的一直留在这。
周余的祖父祖母，爹和妹妹都在青州，他一人留在平朔，不像话。
方顺意看着周余茫然的神色，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周余走过来将手中的信纸递过来，语气古怪：“祖母说他们要搬来青州。”
方顺意：“啊？”
她接过去，一行一行看。
信应当是乔珠玉所写，许是想到她会看，开头便是顺意、小余，随后便写到他们打算举家搬迁来平朔，信到时候他们应当已经上路了。
方顺意看完抬头，两人茫然对视。
“祖母...他们为何...？”方顺意喃喃道。
周余也不知，那几日在青州虽未出府，可当初进城后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外面的景象可谓富庶无比，往来车马络绎不绝，长街两侧楼阁林立，酒肆、商行、典当鳞次栉比，人声鼎沸，车马喧阗，一派繁华鼎盛之景。
一厢对比下，平朔简直是异常贫瘠。
横竖想不通，左右他们已经到了路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等他们到了再询问。
*
次日，一行人早早出门，在城中寻找私塾。
转了圈后找到一家不错的，教书先生是秀才，问了句后得知是陶先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下他的基础，而后便点点头，答应了。
了解束脩后几人便回家。
走到巷子口，里头停着一长列马车，车身皆是上等硬木打造，外涂亮漆，两侧站着仆役，步履规整，声势浩荡，一望便知是名门大户出行。
方顺意：“祖母到了吗？”
早上方顺意跟林慧几人也说了乔珠玉会来的事。
如今一看这长条的马车，和信中所描述的“举家搬迁”倒是对上了。
周余搀着方顺意往里走。
到了最前面几个背影却分外陌生，唯独其中一个有几分眼熟。
他回过头来，眼睛亮起来：“顺意！”
居然是消失几月的张景明，他又回来了。
他这一声喊，站他身旁的人也转过身，是一个雍容华丽的妇人，嘴角带着浅笑，礼貌性地点点头。
那妇人却在看清方顺意一瞬间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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