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你们可以有新生活 不过是人生 ...
-
方顺意见他泪水连绵不绝往下坠着，伸出手用衣袖擦了一下：“好了，莫哭了，我又没有赶你走。”
周余闭眼再睁开，眼睫毛都交缠粘结在一起，一簇簇耷拉着，分外可怜。
两人对视着，旁边的人自觉多余，林慧念叨着：“哎哟，几日没喂鸡，差点忘了。”连忙起身，还顺手扯走了陶先全。
郭毅也咳嗽一声：“小翠，走，我们去给顺意的香菜浇水。”两人也快步离开。
方顺意看眼飞快消失的几人，又收回目光，落到周余脸上。
周余好像从未掩饰过喜欢她这件事，只是她以往从没往那个方向想，昨日才发觉，但柳承业那事尚未处理完，又在曹府，似乎不好开口，现如今回了家，但...
方顺意思索半秒，咽下了话，罢了，周余似乎也并不想开口。
“你昼夜兼程回来，除了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到？”方顺意问。
当然有，但是在难以启齿的地方，周余红着耳朵摇头。
方顺意说：“好，早些歇息吧，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她脚伤尚未痊愈，周余搀着她回卧房，守着她洗漱完躺到榻上才离去。
周余调转脚步，陶先全候在他卧房门口，见人回来，两人进了屋子。
周余开口：“陶叔，有事吗？”
过了片刻，陶先全开口道：“小余，我知晓你是好男儿，前些日子你祖父祖母和我们一同居住，也能看出他们是好人，但你毕竟是周家后人，顺意在我们眼中当然是顶顶好的，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祖父祖母寻你爹半生，他已然成婚，无法再更改，但你的婚事，能由你做主吗？”
他说得直白，若周余只是溪村长大的周余，两人倒是缘分天定。
可周余现如今是青州周家的周余，家中姑娘公子的婚事想必要选了又选，就算他们同意了，可顺意孤身一人，世家大族规矩又多，顺意如何受得住？
周余正色：“陶叔，我清楚的，前些日子老太君寿终，我不好在这种时候谈及此事，之后我会寻个时间，去一封信说明。”
陶先全见他心中有数，倒没再多说，拍拍他的肩走了。
陶叔所言对周余来说反倒不算什么事，在青州待了几日，他着实不习惯那样的日子——
亭台楼阁，池塘假山，曲径幽深，园中景色华贵万分，府中下人进退有度，用膳时都有下人站在一旁候着夹菜，甚至刚到那日他要去沐浴，都有婢女守着要为他搓背更衣。
吓得他不轻。
周府是好的，但不自在。
他更愿意待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浇浇花，种种菜，洗洗碗。
周余并未歇下，而是拿出纸墨，交代已寻到顺意的事，又添了句暂且留下，府中两只鸽子已熟悉路途，这次锦书跟着他一同来了，周余轻轻吹声口哨，将信绑在锦书腿上，看着它飞入夜空。
*
翌日，众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和过往的每一日无甚区别。
方顺意的门被轻轻扣响，她正巧准备下床，便扬声唤人进来。
周余推门而入，见方顺意要下地，忙上前搀着，等她坐到铜镜前，又出去端来一盆热水。
收拾妥当后周余站到方顺意身后替她绾发，两人再一同去前院吃饭。
吃过早饭后没一会外头响起声音：“顺意，顺意，我是妙妙。”
不知她来干什么，方顺意忙叫周余开门，门一拉开，呼啦进来一群香喷喷的姑娘们——
为首的那位一瞧见方顺意，便快步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黎琬盈盈一拜，道：“那日多谢方姑娘为我们拿出契约，现如今我们姐妹们都已脱离柳府了。”
方顺意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然后又想到，“那你们是打算回家还是？”
黎琬擦了擦眼角，叹口气：“哎，我们姐妹们都是被爹娘卖给柳承业的，回家也不过是等着被卖给下一个人。”
一群姑娘们都围过来，方顺意香得险些晕倒。
“是啊，回家也是从龙潭到虎穴，一样的。”
“哎，我们也愁着呢，得亏那老不死的平日对我们还算大方，我们姐妹暂时还有些余钱。”
“我们今日就是想来看看你。”
方顺意被环绕其中，整个人都晕晕乎乎，闻言她们无处可去才收回神，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黎琬揽住方顺意，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准备去县里的酒楼或者布纺问问，找个营生。”
曹妙在一旁“诶”一声：“姐姐们，我们家布庄正巧需要女工，你们可愿意去试试？”
黎琬眼露喜色：“自是愿意的！”
其余几个姑娘也目光骤亮，纷纷点头。
黎琬她们一行人也只是来道个谢，过了片刻便离去了，临走前和曹妙约好明日去布庄。
等她们离开后曹妙说：“柳承业现被关进大狱，我大舅已上折子禀明，估摸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审理定案，暂且由典史处理县县事，是我们自己人。”
方顺意惊讶：“这么久？那新知县要何时才能上任？”
曹妙答：“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有可能。”
林慧提溜着一小串土豆来，见人少了大半，咦一声：“顺意，刚刚那些姑娘走了吗？”
方顺意：“嗯，走了，怎么了？”
林慧摇头：“无事，我想着准备做午饭，来看看要煮多少米。”
曹妙闻言就要起身告别，被方顺意拉住。
方顺意开口：“留下吃饭呗，我们家的饭超级好吃。”
曹妙站到一半，又慢慢坐下去：“是吗？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院子里人很快忙起来，方顺意伤了脚，曹妙是客人，周余搬了两把椅子到灶房里，让她们坐在一旁，方顺意还兼顾指挥的作用。
做了土豆炖鸡、清炒菜心、炒茄子、香煎豆腐、萝卜汤五个菜。
曹妙肚子早就咕咕叫哦，她家中娇养长大，大舅是府县巡抚，虽然她在平朔长大，但也去过不少地方，各种菜系都尝试过，但她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味道——辛辣呛鼻，焦香四溢。
近十个人围坐在一块，纷纷伸筷。
曹妙才吃了一口，眼泪都险些掉出来，她都不得平日家中教养那样行事平缓，端起旁边的茶盏猛灌一口：“这...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有什么在咬我的舌头...”
方顺意连忙又给她添了点水，待她一饮而尽，从碗中挑出一小截青色的辣椒：“此物名为辣椒，乃是西域那边的一种作物，能增加一种独特的风味。”
曹妙缓了一会，才再度伸筷，夹起一块土豆送入口中，眼睛亮起来：“这个好吃！”
方顺意笑起来：“怎么样，我说了，我们家饭菜很好吃的。”
吃到最后曹妙如同林慧周余他们第一回吃辣椒时一样，嘴巴都肿了起来，含糊不清说道：“顺意，你们家手艺这般好，都可以开酒楼了。”
方顺意点头：“我正有此意，不过要等我攒够银子。”
曹妙：“既如此，等你开酒楼后，我也要入个股分。”
方顺意笑眯眯地：“好啊。”
吃过饭没一会曹妙也回府了，说下次再带弟弟过来玩。
方顺意消食，喊周余把她搀扶到后院，好几天都没看她的菜园了，当时种下去的种子结出了土豆、辣椒和香菜，方顺意弯着腰细细查看，鼓励它们快些长大。
香菜旁多了几株郁郁葱葱的叶子，那形状越看越眼熟，方顺意掐下一小块轻嗅。
她连忙让周余去拿铲子，不出她所料，胡萝卜也来了。
方顺意宣布：“晚上吃胡萝卜炒肉！”
周余看着方顺意高兴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好。”
*
昨日曹妙走时方顺意喊住她说带姑娘们去布庄时顺便带上她一块，怎么说也是她讲纳妾契还给了她们，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她们不管了。
吃完早饭没一会曹妙就敲响了大门，方顺意还是得有人照顾，不用林慧交代，周余便自觉地跟了上去。
三辆马车驶过城门，朝着布庄前去。
路上曹妙跟方顺意说，曹家专营布匹、绸缎和成衣，又说等过段时日她娘回来后便能带她去铺子里选衣裳，或者选些布料裁制衣裙，方顺意拒绝后曹妙撅起嘴：“顺意，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方顺意：“怎么会？”
曹妙便说：“我另外两个一同长大的姊妹，每次节令更替，我都会送上新衣裳，她们可从不会拒绝。”
她都这样说了，方顺意只得应下。
曹妙这才又高兴起来，又拉着她说其他的事。
到了布庄后，周余小心托着顺意下马车，方顺意刚站定，便面露惊讶，看向曹妙：“这...是你家布庄？”
曹妙点点头。
方顺意心中感慨万千，这哪里叫布庄，叫布村才是。
一眼望去梁木上尽数悬着各色布匹，素布、锦缎垂落如云霞，浆洗之声不绝，妇人各司其职，捶布、晾晒、叠码有条不紊，满村忙碌，却不见半分慌乱。
后面马车上的黎琬和其他几个姑娘都下来了，见此场景也是满目惊诧。
有人瞧见曹妙，迎上前来：“妙姑娘，今日怎地有空来？”
曹妙喊了一声：“田婶婶，我有几位认识的姐姐，她们想找个活计，我便将她们带来。”
被喊做田婶的人点点头，笑着看向黎琬她们，道：“跟我来吧，姑娘们。”
一行人便跟着去了院子后头，寻个地方坐下后，田婶婶跟黎琬她们说了下需要做什么，以及什么样的待遇，黎琬听完后连连点头，旁边的姐妹们也都很高兴。
田婶交代完后便出去了，说等下再来给她们安排屋子。
她一出去，黎琬几人便要对着曹妙和方顺意两人跪下，被方顺意扶住：“这是何意？”
黎琬开口：“我们姐妹几人之前做妾，原本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从未生出过离开的想法，我们总觉得逃不掉，顺意妹妹把那纳妾契递过来，拿在手中，薄薄的一张纸居然把我们的脊梁骨都压没了。”
她苦笑一声：“我们便想着要走，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但出去后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那日柳承业家中的事并非无人知道，我们很少出府，但依旧有人知道我们皆是柳承业的妾，听闻我们要找活计，总有人会看低我们一眼，更有甚者让我们等下一个知县来，继续做妾。”
方顺意猛拍桌子：“什么人啊！这么恶臭！”
曹妙也气鼓鼓地开口：“黎姐姐，你告诉我是谁？我派人撕烂他的嘴！”
黎琬一笑：“我早已忘了，那些刺耳话语听过便罢，我们从此以后只为自己而活，我们本以为还要费点心思才能找到活计，多亏你们。 ”
说罢她直直看向方顺意和曹妙：“顺意，妙妙，我黎琬今日保证，若以后你们有用得着我黎琬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黎琬身后的十来个姑娘纷纷作揖，齐声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顺意和曹妙面对如此大礼，只得站起来摆手：“不必如此。”
她们又待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人送到了，旁人都在忙，她们也不好一直在后面聊天，约好之后再见，又坐上回去的马车。
回去路上方顺意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瞧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顺意喊周余看：“那是不是陶叔？”
周余也看过去——
陶先全正站在十字街口闹市墙那告示榜下，抬头一眨不眨看着上面张贴的告示。
方顺意：“陶叔在看什么呢？”
周余辨认一番，答：“好像是县试榜单。”
曹妙接着说：“那是今日才贴上去的。”
方顺意看着陶先全的面色和眼神，问周余：“陶叔现在还能参加县试吗？”
周余点头：“可以。”
方顺意道：“行，回去问问他要不要参加明年的县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