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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 · 月圆 影楼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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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楼的事了结之后,沈清吟和江逐云在汾州住了下来。
沈万川把家产变卖了大半,该赔的赔了,该捐的捐了,剩下的产业只够维持一家人的温饱。沈清吟反而觉得这样更好——银子少了,心却安了。
江逐云在沈府住了下来。沈万川嘴上不说,心里是认了这个女婿的。只是每次江逐云翻墙进出的时候,他都要站在书房窗口叹一口气:“有门不走,偏要翻墙,跟你一个德行。”
这话是说给沈清吟听的。
沈清吟假装没听见,拉着江逐云去后院练剑。
日子过得平静,像汾河的水,不紧不慢地流。
沈清吟白天教几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练剑,不收束脩,管一顿饭。孩子们叫她“沈师父”,叫江逐云“江叔叔”。江逐云每次被叫叔叔都要龇牙咧嘴:“叫哥哥。”
“可是你看起来像叔叔。”最大的那个孩子诚实地说。
江逐云脸黑了半天,沈清吟笑得剑都拿不稳。
晚上,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这是他们在江湖上养成的习惯——走江湖的时候,有月亮就看月亮,没月亮就看星星,阴天就看彼此的脸。
“江逐云。”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沈清吟想了想,“一辈子。你打算一辈子住在我家?我爹虽然不说什么,但你总得有个正经事做。”
江逐云叼着草茎,仰头看月亮,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我想开个镖局。”他说。
沈清吟转头看他:“镖局?”
“嗯。”江逐云把草茎换了个边,“我这辈子干过很多事,偷过,骗过,杀过。唯独没试过正正经经地赚钱。开个镖局,你当总镖头,我当跑腿的。你剑法好,我认路熟。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生意肯定好。”
沈清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江逐云转过头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想跟你过正经日子。不是因为我改邪归正了,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正经的一辈子也行,只要是跟你。”
沈清吟的脸红了。月光下看不出来,但耳朵尖红得发亮。
“那……”她清了清嗓子,“镖局叫什么名字?”
“清吟镖局。”
“太自恋了。”
“那就逐云镖局。”
“更自恋。”
“那你想叫什么?”
沈清吟想了想,说:“照影镖局。”
江逐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照影镖局。”
镖局开了半年,生意不咸不淡。
沈清吟的名头在江湖上管用,但不是所有人都买账。有些老江湖听说总镖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不服。第一单大生意是一个南边的茶商要送一批茶叶去京城,定金给得很高,但条件是“要看看沈女侠的真本事”。
沈清吟带着江逐云和三个镖师押了这趟镖。路上遇到了两拨山贼、一伙骗子、一个碰瓷的假和尚。沈清吟用剑说话,江逐云用嘴说话,一个打一个谈,毫发无伤地把茶叶送到了京城。
茶商服了,不仅付了尾款,还多给了五十两银子的赏钱。
从那以后,照影镖局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中秋节那天,沈万川在院子里摆了酒席,请了镖局所有人吃饭。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沈府老槐树的枝丫间,像一盏天然的灯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万川喝得脸红红的,忽然拍着桌子站起来。
“吟儿,”他说,“你跟那个姓江的,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江逐云正在啃鸡腿,差点噎住。
沈清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爹,”她小声说,“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懂?”沈万川瞪着眼睛,“你都二十了,人家姑娘二十岁孩子都两个了。你倒好,天天跟一个翻墙的贼混在一起,还不成亲,你想气死我?”
“伯父,”江逐云放下鸡腿,擦了擦嘴,站起来,“我没提亲,是因为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聘礼。我现在开的镖局,房子是你家的,本钱是你出的,连马都是你家马厩里牵的。我拿什么娶吟儿?”
沈万川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拖下去?”
“不是拖。”江逐云说,“我在攒钱。等攒够了,买一座宅子,置几亩地,风风光光地来提亲。”
沈清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要宅子,也不要地。”她说,“我只要你。”
江逐云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泓清泉。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
沈万川看着两个年轻人,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行,”他说,“明天就把喜事办了。聘礼免了,嫁妆我也不给了,你们自己挣去。”
“爹!”沈清吟又气又笑。
“伯父,”江逐云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成亲那天,来了很多人。
谢云疏带着凌云剑阁的贺礼来了,是一柄新铸的剑,剑身上刻着“比翼”二字。他依旧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把剑递给沈清吟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照影剑可以传给后人,这把你自己留着。”
沈清吟接过剑,心里热热的。
“谢谢你,谢公子。”
“叫谢阁主。”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清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白衣剑客,冷言冷语,说她“不是行侠仗义,是给人送菜”。三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冷脸,但沈清吟知道,那层冰下面,藏着的是火。
江逐云走过来,看了看那把“比翼”剑,酸溜溜地说:“谢云疏送你剑,不送我?”
“你又不用剑。”
“我可以用。”
“你用的是刀。”
“刀剑不分家。”
沈清吟白了他一眼,把比翼剑挂在腰上,照影剑背在背上。两把剑一左一右,一明一暗,像一对并肩而立的伴侣。
洞房花烛夜。
沈清吟坐在床边,红盖头已经被揭了,龙凤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金。
江逐云坐在她旁边,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不是灰蓝色,是大红色,衬得他比平时精神了许多。但嘴里还是叼着一根草茎——换成了红枣的梗。
“你能不能把那根东西吐了?”沈清吟说。
江逐云把枣梗吐了,凑近了一点。
“沈清吟,”他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一个贼,一个杀手,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你一个堂堂沈家大小姐,照影剑传人,武林女侠,嫁给我——不觉得亏吗?”
沈清吟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江逐云,”她说,“你听好了。”
“嗯。”
“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翻墙离家。”
江逐云愣了一下。
“第二不后悔的事,”沈清吟说,“就是在洛水边丢了荷包,被你捡到。”
江逐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不后悔的事,”沈清吟说,“就是在地牢里睁开眼睛,看见你蹲在我面前。”
江逐云的嘴唇微微发抖。
“第四不后悔的事,”沈清吟松开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穿着嫁衣,嫁给你。”
龙凤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江逐云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清吟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沈清吟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和多年前在那个小酒馆里一模一样。
“你怎么又哭了?”她轻声说。
“我没哭。”江逐云闷闷地说,“是蜡烛熏的。”
“蜡烛在那边,离你八丈远。”
“那是我眼睛进灰了。”
“洞房里哪来的灰?”
江逐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清吟,”他说,“你太欺负人了。”
沈清吟笑了,笑得眼泪也出来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永不分开的拥抱。
三个月后。
照影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好,沈清吟和江逐云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两个人都会爬上镖局的屋顶,看一会儿月亮。
有月亮的看月亮,没月亮的看星星,阴天就背靠背坐着,听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江逐云。”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偷我荷包的时候吗?”
“记得。”
“你当时怎么想的?”
江逐云想了想,说:“我当时想——这姑娘的银子也太好偷了,不行,得还回去。偷傻子的钱,道爷我还是有底线的。”
沈清吟捶了他一下:“你才是傻子。”
“我是。”江逐云握住她的手,“我是傻子,你是笨蛋,咱俩天生一对。”
沈清吟靠在他肩膀上,笑了。
月光很亮,星星很密,夜风很轻。
远处,不知哪家酒馆里传来歌女咿咿呀呀的唱腔,唱的是一支老掉牙的曲子: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莫问归期,莫问来路。一剑一酒一知己,半生半梦半糊涂……”
江逐云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清吟,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沈清吟,”他低声说,“谢谢你翻墙离家。”
沈清吟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忽明忽暗,像一个害羞的姑娘。
照影剑靠在屋檐下,剑身在月光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