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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江湖 三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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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沈清吟回到了汾州。
她的伤已经养好了,胸口的肋骨长好了,胳膊上的刀疤也结了痂。照影剑背在背上,比离家时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那是殷无极的黑刀留下的。
沈府的门口,沈万川站在台阶上,头发全白了,人瘦了一圈。
沈清吟远远地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年前,她翻墙离家的时候,她爹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大商人。现在,他像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老人。
“爹。”她走过去,喊了一声。
沈万川看着女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清吟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这是她离家以来第一次哭。被骗子骗的时候没哭,被山贼抓的时候没哭,被影楼追杀的时候没哭,跟殷无极拼命的时候也没哭。但看见她爹花白的头发和消瘦的身影,她再也绷不住了。
“爹,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不告而别。”
“是爹对不起你。”沈万川拍着她的背,老泪纵横,“爹做了错事,害了那么多人,也差点害了你。”
沈清吟哭够了,擦干眼泪,把她爹扶进屋里。
她把这一年多的经历讲给他听——被骗,被坑,被追杀,被出卖,也被人帮助,被人保护,被人喜欢。她讲江逐云,讲谢云疏,讲照影剑的来历,讲影楼的追杀,讲北邙山上的那一战。
沈万川听着,时而愤怒,时而心疼,时而叹息。听到最后,他没有说“我被骗了”或者“我不知道”,只是沉默了很久。
“那个江逐云,”他问,“他对你好吗?”
沈清吟想了想,说:“他偷过我的荷包,骗过我的银子,还说要卖了我。但他救过我的命,教过我本事,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沈万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带他来见见我。”
沈清吟笑了:“他在门口等着呢。”
沈万川瞪了她一眼:“你就让他站在门口?”
“他自己要站的。”沈清吟说,“他说‘你跟你爹说话,我不掺和。我在外面等,等你叫我。’”
沈万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灰蓝色袍子的年轻人靠在大门外的石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见他出来,连忙把草茎藏到身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伯父好。”江逐云说,声音难得地有些紧张。
沈万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声:“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江逐云跟着进了门,走过沈清吟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你爹比我想象的和善。”
“那是因为我还没告诉他你偷过我荷包。”沈清吟小声回了一句。
江逐云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清吟坐在自己闺房的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离家一年,这间屋子什么都没变。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还是老样子,衣柜里的绫罗绸缎还是那些花色,床上的被褥还是她走时叠的样子。
但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了。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虎口上有厚厚的茧,指节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这是一双练剑的手,一双杀过人的手,一双握过江逐云的手。
她摸了摸背上的照影剑,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照影,”她轻声说,“接下来,还有很多路要走。你陪着我。”
剑身又震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嗡鸣。
沈清吟笑了。
远处,江逐云坐在沈府后院的墙头上,嘴里叼着草茎,看着她的窗户。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个不那么玩世不恭的表情——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幸福。
他想起她说“我喜欢你”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说“我陪你”的那个瞬间,想起她在北邙山上挡在他前面、跟殷无极拼命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茎,忽然笑了。
“沈清吟,”他轻声说,“谢谢你。”
沈清吟坐在沈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江湖教训录”,写下最后几条:
16.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需要勇气(我说了,他也说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17.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与罚,重要的是愿不愿意赎(我爹在赎,江逐云在赎,我也在赎)
18. 照影剑不只是一把剑,它是一段恩怨,一段传承,一种信念(我会把它传下去)
19. 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是所有人的江湖(感谢所有帮过我的人)
20. 侠义心肠不是傻,是在看透了世态炎凉之后,依然选择善良(这是我用一年时间学会的,刻在心里了)
她合上纸,把它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窗外,江逐云在院子里练刀,刀光在月光下闪闪烁烁。谢云疏的信在桌上摊着——“影楼的事,已有眉目。殷无极在暗中集结势力,恐有更大动作。望你早日归剑江湖。”
沈清吟站起来,背上照影剑,推开窗户。
“江逐云,”她喊了一声。
江逐云收刀,抬头看她。
“怎么了?”
“谢云疏来信了,”她说,“影楼的事还没完。”
江逐云的表情凝重了一瞬,随即又笑了。
“那就去把它完。”
沈清吟从窗户跳出去,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走。”
“去哪儿?”
“江湖。”
江逐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背上的照影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伸出手。
沈清吟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翻过沈府的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沈万川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女儿翻墙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这丫头,”他说,“随我。”
夜风吹过,送来了遥远的歌声: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莫问归期,莫问来路。一剑一酒一知己,半生半梦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