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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影楼的追杀 英雄大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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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大会散场后,沈清吟没有跟任何人多作停留。
谢云疏的那句“离他远一点”还在她脑子里转。她没有信,但也没有完全不信。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江逐云在暗处跟着她,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出了洛阳城,天色已经暗了。沈清吟没有住店,想赶一段夜路再找地方歇脚。她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官道上没有行人,没有车马,连虫鸣都没有。夜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草木,是铁锈味。血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剑柄。
“江逐云。”她轻声喊。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江逐云!”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应该离这么远。
与此同时,半里之外。
江逐云早就发现了问题。
官道两边的树林里有人——不止一两个,至少二十个。他们的呼吸很轻,但瞒不过他。他在影楼待了十四年,这种埋伏的阵型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他,是沈清吟。
江逐云没有慌。他蹲在树影里,冷静地数着敌人的位置。左前方三个,右前方四个,正前方六个,两侧还有……他数完了。二十三个。全是影楼的精锐。
他一个人对付二十三个?打不过。但拖住他们,够了。
江逐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蓝色的布条——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他把它系在路边的树枝上,垂下来,正对着官道的方向。然后他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朝反方向跑了出去。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树林里的呼吸声停了。
然后,脚步声开始移动——不是朝沈清吟的方向,是朝他来的。
他笑了。笑得很冷,像一把出鞘的刀。
“来吧。”
他在树林里停了下来。不是跑不动,是等他们来。
第一个黑衣人从树后窜出,刀光一闪。江逐云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他反手一刀,削在那人的手腕上,刀落了。第二刀,刀背砸在后颈,人直接昏了过去。
一个。三个呼吸。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江逐云不退反进,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软刀在左手换到右手,划出一道弧线。两个人的膝盖同时中刀,跪倒在地。
三个。五个呼吸。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江逐云矮身,刀光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不是格挡,是进攻。三个人几乎同时捂住了自己的手腕,刀落了一地。
六个。十个呼吸。
赵无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他比以前更快了。”他低声说。
但江逐云知道,这样打下去不行。
他再强,也是一个人。影楼的人不傻,他们不会一个一个送死。他们在调整阵型,在压缩他的空间,在用人数耗他的体力。
他已经感觉到了。左肩被划了一道,不深,但血在往外渗。后背挨了一刀,皮开肉绽,疼得他咬紧了牙。不是他躲不开,是同时三把刀砍过来,他只能躲开两把。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江逐云突然加速,朝一个方向猛冲。黑衣人以为他要突围,纷纷聚拢过来。但他冲到一半,突然变向,从一个缺口钻了出去,然后绕到了他们身后。
又倒了两个。
但包围圈越来越小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陡坡。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多深,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无咎看出了他的意图。
“拦住他!他要跳!”
黑衣人蜂拥而上。
江逐云没有犹豫。他朝陡坡冲了过去,身后是三把刀同时砍来。他躲开了两把,第三把砍在他的后背上——但他借着这一刀的冲力,整个人飞了出去,翻过陡坡的边缘,坠入黑暗中。
“江逐云!”赵无咎大喊了一声。
赵无咎冲到陡坡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下去找!”他喊。
一个黑衣人试着往下爬,陡坡太陡,爬了三尺就滑了下去,差点摔死。
“左使,下不去。”
赵无咎沉默了很久。
“……撤。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活不了。”
黑衣人收起刀,消失在夜色中。
谢云疏来晚了。
不是他不想来,是来不了。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发现有三个黑衣人绕过了江逐云,朝沈清吟的方向去了。他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三个黑衣人在树林里被他截住,他花了些时间解决。等他处理完那三个人,赶到陡坡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地上倒了十几个黑衣人,有的昏迷,有的捂着手腕哀嚎。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江逐云不在。
他走到陡坡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喊声、脚步声、兵刃碰撞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不像是一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呐喊“江逐云”!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惊怒。
然后,安静了。彻底的安静。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江逐云!”她又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正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忽然看见了路边的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一块灰蓝色的布条。
她在月光下认出来了——那是江逐云衣服上的。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系在这里。
她伸手把布条解下来,攥在手心里。布条上还有他的体温,边缘是撕扯留下的毛边。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被抓了。他是故意引开他们的。
这块布条是他留给她的信号——“我没事,你先走。”
但那个陌生的声音喊的“江逐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喊完之后就安静了?
她的心开始发慌。
沈清吟攥紧布条,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她不管了。她不管前面有多少影楼的人,她要去看看。
她跑进树林,跑过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跑过那些折断的树枝和溅在树叶上的血。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碎掉。
然后她跑到了陡坡边。
谢云疏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漆黑的陡坡。
“他呢?”沈清吟的声音在发抖。
“跳下去了。”谢云疏说。
沈清吟的血一下子凉了。
“跳……下去了?”
“嗯。”
“从这上面?”
“嗯。”
沈清吟冲到陡坡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逐云!”她喊。
回声从下面传上来,然后又安静了。
没有人回答。
“江逐云!”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抓住谢云疏的袖子。
“你下去找他,行吗?你武功高,你下去找他。你找到他的几率比我更大,我求你了。”
谢云疏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我会下去的。”他说,“但你得先回去。”
“我不回去——”
“你在这里,我分心。”谢云疏打断她,“下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杀手会不会去而复返。所以你先回去,回我的宅子里等,我找到他就带他回去。”
沈清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说得对。她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你保证找到他。”
“我保证。”
“你保证带他回来。”
“我保证。”
谢云疏把自己的宅子钥匙递给她。
“快走吧。”
谢云疏的宅子在洛阳城东,不大,但很安静。
沈清吟坐在院子里,手里一直攥着那块灰蓝色的布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盯着大门口,不敢眨眼。她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她以为是脚步声,站起来冲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她以为是个人影,跑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把布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江逐云,”她低声说,“你欠我一条命。你得活着让我还。”
又过了不知多久。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沈清吟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门被推开了。
谢云疏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江逐云。
他的灰蓝色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血——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翻开着。左肋、右臂、左腿各有一道伤口,深浅不一,但都在往外渗血。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谢云疏把他放在床上,喘了口气。
沈清吟冲过去,蹲在床边。
“他怎么了?”
“跳下去的时候摔的。”谢云疏说,“左臂脱臼,后背着地,震晕了。我在崖底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灌木丛里,动不了。”
“他——”
“没死。”谢云疏看了她一眼,“差一点,但没死。”
沈清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逐云的脸。冰凉的。
“江逐云。”她轻声喊。
没有回应。
“江逐云。”
还是没有回应。
谢云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拿来伤药和绷带,开始处理江逐云的伤口。左臂接回去的时候,江逐云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沈清吟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天快亮的时候,江逐云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沈清吟坐在床边,满脸泪痕,眼眶红红的。
他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沈清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差点死了。”
“但我没死。”
“你……你跳陡坡……你一个人打二十多个……你不要命了……”沈清吟语无伦次。
“好在我没死。”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一点,但命大没死。”
沈清吟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江逐云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左臂刚接回去,还使不上力。
“别哭了。”他说,“哭起来不好看。”
“你管我好不好看。”
“我管。”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浑身是伤,一个满脸是泪。
谢云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沈清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
江逐云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很多。他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左臂固定住了,身上缠满了绷带。
沈清吟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没有叫醒他。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块灰蓝色布条——她攥了一夜,没有松开。
她把它叠好,塞进他的枕头底下。
“江逐云,”她低声说,“谢谢你。”
他没有醒。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