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盗贼》古琴黛月

23、裂痕 青城山一战

　　青城山一战之后，沈清吟的名字在江湖上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照影剑传人”“沈女侠”“汾州女剑客”——各种各样的名号往她身上贴，有人真心敬佩，有人趋炎附势，也有人心怀鬼胎。沈清吟渐渐学会了分辨，学会了在恭维面前保持清醒，在恶意面前保持冷静。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学不会——怎么面对江逐云。

　　江逐云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沈清吟能感觉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正形地跟她斗嘴，不再偷她的东西然后又还回来，不再在她练剑的时候躺在树上叼着草茎看她。他开始频繁地消失，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满身风尘，脸色疲惫，问什么都不说。

　　沈清吟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逐云笑了笑，笑得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坏笑，而是一种带着苦涩的笑。

　　“我能有什么事？”他说，“我就是个贼，偷完东家偷西家，忙得很。”

　　“江逐云。”

　　“嗯？”

　　“你是不是……”沈清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在躲我？”

　　江逐云的笑容僵了一瞬。

　　“躲你？”他别过脸去，“我为什么要躲你？你又不会吃人。”

　　“那你为什么老是不见人影？”

　　“我说了，我忙。”

　　“忙什么？”

　　江逐云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清吟，”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别问了？”

　　沈清吟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疏远，想知道他到底把她当什么——朋友？徒弟？还是只是一个顺路同行的陌生人？

　　但她没有追问。

　　她学会了不追问。江湖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该被揭开。

　　“行，”她说，“我不问了。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在忙什么，别死。”

　　江逐云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是真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感动，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不死。”

　　那天晚上，沈清吟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逐云的那个晚上，他从山贼手里救了她，把她从地牢里拽出来，拉着她在月光下跑了半个时辰。她想起他教她看人的眼睛、分辨谎言、在动手之前先想好退路。她想起他给她上药时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他在她发烧时守了一整夜，想起他在青城山脚下说“你要是死了，我连个偷东西的对象都没了”。

　　她想起他说“我很羡慕你”时眼底的那道光。

　　然后她想起他最近的眼神——那种刻意的疏离，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克制，那种明明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咽回去的隐忍。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他变了。是他怕了。

　　他怕什么？怕连累她？怕自己的过去配不上她？

　　沈清吟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江逐云，你这个胆小鬼。”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的心跳得很大声，大到她觉得整个客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