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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山洞中的往事 追兵已经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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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已经走远了。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沈清吟靠在他肩膀上,忽然问:“江逐云,你为什么要离开影楼?”
江逐云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多大吗?”他忽然说。
沈清吟摇了摇头。
“十四岁。”他说,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目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我跟踪了他三天,知道他每天早上喝豆浆、吃油条,知道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刚订了亲。”
沈清吟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死之前看了我一眼,”江逐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孩子,你还小。’不是恨,是心疼。他心疼一个要杀他的人。”
山洞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后来查过他的底细。”江逐云说,“他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欠了影楼雇主银子的普通人。银子还了,但命没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去查那个人的底细。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不该死的。该死的占一半,不该死的占另一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下去。
“最后让我决定走的,是三件事。”
他把三件事一件一件说了。
那个十六岁的姑娘。那个商号满门。殷无极说要收更小的孩子。
说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他说十岁太大了,心已经软了。要从七八岁开始练,练出来的才干净。”江逐云的声音有些涩,“我问什么叫干净。他说,没有多余的念头,只知道服从。”
“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也不想看到更多的孩子变成那样。”
沈清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爹娘呢?他们不管你吗?”
江逐云的表情变了一下。
“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十岁那年,先是娘病死了。爹进山打猎,摔下了断崖。一个月之内,什么都没了。”
沈清吟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呢?”
“后来村里没人养我,我饿了几天,被一个人贩子盯上了。他说带我去找活路。”江逐云苦笑了一下,“他倒是没说谎。影楼确实是活路。只不过那条路上全是血。”
“你恨他吗?那个人贩子。”
江逐云想了想。
“不恨。”他说,“他没有错。他只是趁火打劫。我爹娘也没有错。大旱、瘟疫、断崖——这些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沈清吟看着他,月光从石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那你恨影楼吗?”她问。
“恨过。”江逐云说,“后来不恨了。影楼也是这个世道的一部分。殷无极也是被这个世道变成那样的。”
“那你还恨什么?”
江逐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上有厚厚的茧,指节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
“恨我自己。”他说,“恨我杀了不该杀的人。恨我没能早点走。恨我变成了我不想变成的样子。”
沈清吟伸出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你不是坏人。”她说。
“我是。”
“你不是。”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坏人不会觉得杀不该死的人难受。坏人不会去查那些人的底细。坏人不会因为心疼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就下不了手。坏人不会担心七八岁的孩子变成没有感情的刀。”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走错了路。但你回头了。”
江逐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清吟——”
“你回头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就够了。”
江逐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清吟没有动。她让他靠着,让他哭,让他把所有憋了这么多年的话都放出来。
过了很久,江逐云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沈清吟说。
两个人在山洞里,靠着彼此,听夜风从石缝里穿过。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逐云伸出手,把沈清吟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