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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丰收庆典3 但让所有人 ...

  •   薇薇安的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父亲能听见:“艾伦阁下在那里……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瓦莱里安伯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投过去。

      那位年少的宗亲原本低垂的眼帘此刻恰好抬起,琉璃色的眼睛越过人群,精准地与伯爵的目光相遇。

      艾伦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个巧合,什么也没有发生。

      伯爵心里微微一定。

      他收回目光,低声回道:“不必。”

      瓦莱里安家族对所有男女成员,一视同仁地要求严苛。

      私生子这种在别的家族可能无所谓的事情,在瓦莱里安家是绝对不被接受的——更何况还是妻子那边的私生子,更是奇耻大辱。

      但此时此刻,瓦莱里安伯爵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

      有些时候,这样身份尴尬的人,反而更适合做一些不好明说的事情,为真正重要的人争取更多的转圜空间——都不需要说什么,一个暗示就好。

      想到这里,瓦莱里安伯爵又严肃的对女儿说:“你要明白,那只是个私生子,必须他主动来向你问候,你才能跟他说话。”

      薇薇安垂眸:“是,父亲。”

      她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通过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达成“次一等”的目的,这是她长期在父亲手下总结出的应对策略。

      以瓦莱里安家族的规矩而言,她在出嫁前都不能跟婚约对象单独见面,更遑论身份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兄弟。

      不过……父亲竟然没有训斥她,所以……规矩是可以商榷和退步的。

      这个念头像一粒细小的火花,落在薇薇安心底,她忽然感到一阵微微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真实了一些。那些金色帷幔、琥珀烛光、盛装的人群,不再是隔着一层玻璃的遥远画面,而是真切地、可触地存在于她的周围。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浮的蜜渍水果的甜香,能感觉到脚下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传来的微凉,能听到不远处一个小提琴手正在偷偷调弦的声音。

      一切都在发生,而她身处其中。

      //

      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入口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从容,一种恰到好处的、对自身地位笃定无疑的节奏。

      在对方行进路线上的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不是出于礼仪规定的强制,而是一种本能的、对某种气场的反应。就像水面上的浮萍被风分开,然后又缓缓合拢。

      维德尔侯爵入场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麦穗胸针,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之后的厚重感。

      他的面部没有佩戴面具,只在颧骨高处用极细的深棕色线条画了两道抽象的谷穗纹样,算是勉强符合了“假面舞会”的要求。

      他的身边没有陪伴任何人,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大厅。

      瓦莱里安伯爵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维德尔侯爵迎了上去。

      维德尔侯爵看见他走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人在大厅中央偏东的位置相遇,瓦莱里安伯爵率先伸出手去,维德尔侯爵握住了,力度适中,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

      “侯爵阁下,久疏问安,”瓦莱里安伯爵的声音平稳而恭敬,但恭敬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亲密。

      “伯爵阁下,别来无恙。”维德尔侯爵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伯爵身边的薇薇安,然后收回:“令嫒今晚的装扮,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阁下谬赞。”

      两人寒暄起来。

      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领地的收成如何,今秋的狩猎季有什么计划,最近读到的一本新书,对宫廷乐团的某场演出的评价。

      而在不远处,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人们,此刻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哦……所以维德尔侯爵就是引见人了。

      啧,老狐狸,下手真快。

      这些念头在不下十几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虽然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惊人的一致。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有人与身边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假装整理领结,用这个动作掩饰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维德尔侯爵,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三十年不倒的老派贵族,就那样稳稳当当地站在朝堂上,不偏不倚,像一个不可撼动的锚。

      但现在,这个锚动了。

      虽然只是“引见”——引见一个新面孔给国王认识,表面上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立场”都算不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在这座王宫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微不足道的。

      引见者的身份,引见的时机,被引见者的背景,这三者的组合就是一份最清晰的政治宣言。

      维德尔侯爵坦然自若地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飞虫,在他身边萦绕,不敢靠近,也不肯远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波特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口腔中滚过,留下醇厚的余味。

      他心想:既不想太快得罪王太后,又不想错过能分一杯羹的机会……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两派相持,最招人恨的往往不是旗帜鲜明的人,而是摇摆不定让人难以心安的人。

      他的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最后落在一个方向——乐池侧面廊柱边,打扮成吟游诗人的少年正低头摆弄手上竖琴,白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前。

      艾伦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了一下头,朝维德尔侯爵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又低下头去。

      维德尔侯爵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暗想:

      情报没错的话,那日陛下的确跟他讨论了王后人选的事情……没想到他倒是沉得住气,丰收庆典之前没有任何动作。

      但以他本身跟王太后关系不虞,而与瓦莱里安家族没有任何龃龉事实来看,这就已经是某种导向了。

      不过,维德尔侯爵真正关注的,实际上并不是围绕王后之位的一系列争斗——对于艾伦,大部分人只看到他身上的光明魔法、背负的王室丑闻,或是他在国王面前受宠的程度。

      但维德尔侯爵关注的,却是艾伦被从乡下接回这件事本身。

      国王欧文继位不久,朝堂上还有不少先王留下的老臣在指手画脚,王太后虽然退居幕后,但影响力仍然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以为国王会先稳住局面,巩固权力,然后再考虑其他事情。但他在初步坐稳位子后,就派出了最信任的侍从官,千里迢迢地从乡下接回了这个私生子弟弟。

      维德尔侯爵从这件事中嗅到某种危险的信号:

      国王在疏远他们这些重臣,将自己从旧有的权力网络中稍稍剥离出来。

      艾伦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该亲近谁,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如果这个信号被忽视了,下一个信号会更强烈。

      而等到信号变成了行动,那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恐怕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以维德尔侯爵的身份地位,他根本不需要在“王后之位”的争夺中下场,或者是至少不需要这么早下场。但他对那个“苗头”保持警惕——那种被边缘化的、被隔离开的、慢慢变成可有可无之物的苗头。

      他决定早早表态。

      事实上,越早表态的人,也会越快被遗忘。

      早早让别人无需费心揣摩你的立场,你就能从那些无休止的猜度和试探中脱身,获得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自由——隔岸观火的自由。

      维德尔侯爵的思绪被一阵骚动打断了。

      “国王莅位——!!”

      大厅后方入口处的侍者们挺直了脊背,众贵族们停止了闲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欧文·莱因哈特,在侍从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他的假面装扮经过精心设计,既体现了丰收的主题,又彰显了君主与臣民之间的差异。

      他扮成了“丰收之神”与“太阳王”的结合体——一件深琥珀色的天鹅绒长外套,从肩头到衣摆绣满了金色的麦穗与向日葵纹样,每一朵向日葵的花心都镶嵌着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如真正的日光。

      他没有佩戴假发,以自己天然的金色头发示人,发间是月桂叶编制的桂冠,象征胜利与荣耀。面部用金粉绘制了复杂的几何纹样,从眉心蔓延至颧骨,像是一张抽象的太阳面具,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王太后没有出现——这是所有人已经提前知道的事情——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国王左手边的那个人。

      不是任何一位重臣或大贵族,那些平日里跟在国王身边的朝臣们,此刻都退在数步之外,恭敬而克制。

      是艾伦。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去的。

      也许是在国王入场的瞬间,他悄然放下了手中的竖琴,从廊柱边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国王的左手边。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只是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国王入场的路线上,而他没有退开,于是便成了“陪同”。也许有侍从官提前安排过,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结果。

      他出现在了国王的左手边。

      这个位置的象征意义,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在宫廷礼仪中,国王的右侧是紧握权杖的手,是权力与威严的象征,通常由最信任的贴身侍从或最高级别的将领占据。而国王的左侧——靠近心脏的那一侧——则更加微妙。那是亲近的、私密的、带有某种情感联系的位置,通常由王后、王储或最亲近的家人占据。

      而艾伦——一个私生子,一个身份尴尬的宗亲——站在了那里。

      他站得很低调,甚至可以说有些谦逊。但他的白金色长发在琥珀色的烛光中实在太过显眼,让人无法忽视。

      音乐声响起——不是隆重的号角,而是宫廷乐团长特意为丰收庆典谱写的序曲,弦乐与木管交织出温暖而明亮的旋律,像秋日的阳光洒在收割后的麦茬地上。

      国王开始了今晚的第一个正式动作:沿着大厅中央预留的通道,走向舞池。

      舞会的正式环节开始了。

      首先是开场舞。

      国王需要在开场舞中与一位女伴共舞,通常是地位最高或最受尊重的女性贵宾。

      今晚,这个荣誉落在了一位年迈的公爵夫人身上——她丈夫是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将领之一,本人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慈善家,多年来致力于救助战争孤儿。

      国王牵起她的手,引导她进入舞池,动作优雅而克制。公爵夫人的步伐虽然因年迈而略显迟缓,但在国王的引导下,反而呈现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美感。

      其他宾客纷纷加入舞池,按照事先排好的次序和位置,跳起了宫廷中盛行的小步舞。

      裙摆在烛光中绽放成一朵朵彩色的花,深色的礼服与浅色的长裙交错旋转,金色的帷幔在舞者身后轻轻晃动,整个大厅像是一架被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恰到好处地转动。

      而在第二支舞开始之前的间隙,维德尔侯爵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休憩区的圆桌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但瓦莱里安伯爵立刻注意到了。

      伯爵向身边的几位交谈者告罪,转身朝薇薇安走去。

      “来吧。”他说,语气平静。

      薇薇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在父亲身后。

      他们穿过了半个大厅,路过的宾客们纷纷侧目。

      维德尔侯爵在大厅东侧的廊柱边等着他们,看见他们走近,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国王所在区域的最佳视线。

      瓦莱里安伯爵走到维德尔侯爵面前,微微欠身:“侯爵阁下,有劳了。”

      维德尔侯爵的目光越过伯爵的肩膀,落在薇薇安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而审慎,像是在看一件被送到他面前的、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他不需要立刻判断它的真伪,他只需要知道它值不值得他出手。

      “走吧,”他只说了这一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转身,走在最前面。瓦莱里安伯爵紧随其后,薇薇安跟在父亲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形成一个标准的“引见”队列。

      音乐仍在继续,但大厅中的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那些站在舞池边缘闲聊的人们,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三个人。一个老派侯爵,一个保守伯爵,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

      就像正式敲响了比赛的开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丰收庆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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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状态有点差,明天的更新在晚上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