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26、连锁反应（完 危险，塞西

　　这样俊美沉稳又一惯克制自持的骑士以一种“请求怜惜”一般的语气跟她说话，令塞西莉亚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她站在花园的碎石小径上，看着洛兰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心里那圈被拨动的涟漪迟迟没有平复下去。

　　塞西莉亚不是那种会在男性面前轻易羞涩失态的小姐——她在王廷的政局里沉浮了四年，跟在姑母身边见识过太多权力场上的面孔，对于权力和顶层架构的运行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一个女性应该怎样行事才不会被人轻视，而并非一味当那种传统的“小女人”。

　　但是传统就意味着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而跟“小女人”相对的就是“大男人”，贵族男性在小姐们面前总是习惯表现强硬，就算是展现绅士风度，也带着“大男子主义”的烙印——他们保护你，是因为你弱小；他们照顾你，是因为你无能；他们愿意听你说话，是因为你漂亮。

　　塞西莉亚实在无法像一般的女孩那样崇拜甚至盲从这样的男人。

　　所以对于一个将掌权的男性当作对手的人并且真正交锋过的人来说，一个强硬而颇具领袖气质的男性只会让她感到威胁和戒备——很少有人能通过萨西利亚温婉的外表发现这一点，她看上去只是一个教养良好的、温柔而识大体的贵族小姐，但她骨子里对那种“大男人姿态”的男性有着一种几乎是本能对立和争抢意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喜欢软弱而伏小做低的男人。事实上，相比一些可能抱着“软弱温柔的男人至少不会欺负自己”这样想法的贵族女性，她更加蔑视那样的男人。

　　在塞西莉亚看来，软弱本身就是一种无能，而一个无能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温柔都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所以当洛兰首先通过狩猎比试和沉稳可靠的行事风格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在不短的时间里展现了较高的道德水准，而不是像一般骤然上位的底层人那样谄媚讨好，再到现在忽然示弱展现需要帮助的一面时，这其中的反差正好击中了塞西莉亚。

　　此刻，洛兰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请，那种反差来得太突然了，像是你以为那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伸手一碰却发现底下藏着一片柔软和温热。那一下碰触带来的温度让她一时难以防备。

　　危险，塞西莉亚……想想你们的身份!

　　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快要超越某个阈值，塞西莉亚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那心跳加速的感觉、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想要多停留几秒的冲动......但她在沉沦中又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她是佩蒂特家族的塞西莉亚，是王太后的亲侄女，而洛兰是艾伦身边的骑士。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清晰的、不可逾越的。她可以在政治层面上跟他交换信息、进行合作，但她不能让自己在私人层面上被他影响。尤其不能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就乱了阵脚。

　　“我会将这件事传达给王太后的。”她最终这样回答。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其中的冷淡，说完之后甚至生出了一些愧疚，毕竟洛兰方才那样恳切地看着她，而她此刻用这样一句公事公办的回复把他打发了——全然忘了洛兰根本没有回答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艾伦自己的意思。

　　洛兰站在花园的碎石小径上，看着塞西莉亚离去的背影。他给了塞西莉亚想要的情报：米莉的病、霍克家族与艾伦之间关系的真实原因。这些信息足够让王太后对霍克家族的立场重新评估，也足够让塞西莉亚在姑母面前有一份拿得出手的“确认结果”。

　　他希望塞西莉亚能够如攀谈时说的那样，帮他尽快从这件事里脱身——如果能让王太后对艾伦放松一些警惕，那就更好了。

　　至于塞西莉亚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反应，洛兰并没有忽略，但他没有多想。他此刻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那本人皮书的秘密、艾伦的状态，每一件都比一个贵族小姐的心跳要重要得多。

　　紫藤宫里，塞西莉亚回到王太后面前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和沉静，步伐从容，行礼标准。她向王太后确认了米莉的确是得了某种难言之症的消息，进而推导米莉因此才寻求艾伦的帮助，因此霍克家族跟艾伦之间的联系是基于这个病的治疗，而不是政治上的结盟。

　　王太后听完之后，原本紧锁的眉心松开了一些，那种审视、警惕的力度也减弱了几分。

　　不过王太后嘴上还是说：“但他们选择了艾伦而不是教会，还是要警惕他们的立场已经偏离。”

　　这句话说得很轻，与其说是在提醒塞西莉亚，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因为王太后自己也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艾伦的那个沙龙上，她试图通过关怀米莉的病来拉拢霍克家族。当时她并不知道米莉得的是那种病，只知道米莉生病在家，而她想用教会赐福师的治疗来换取霍克家族的支持。

　　最后她没能成功，因为艾伦给埃里克斯解了围，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让霍克家族意识到艾伦也是一个选择。

　　这样算起来，还是王太后自己推动了霍克家族的转向。

　　不过这种程度的误判和误导在局势中算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部分。王太后在心里把这件事翻过去。

　　王太后说完之后沉吟了片刻，又开口：“霍克勋爵大概要回来了。"

　　塞西莉亚有些奇怪：“为了米莉吗?但是没有召回的命令……”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以国王表现出对米莉之死的重视程度来看，霍克勋爵想要回来的话，国王肯定也不会阻止。

　　于是她问道：“最近边境太平吗？”

　　王太后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原因。”

　　“上个月在边境有一次规模较大的摩擦，我们取得了胜利，据说俘获颇丰。北边至少也会沉寂一段时间。”

　　“而霍克勋爵之前已经写了信函回来，要将俘获献给国王。现在又出了米莉的事情，情况已经加急送去了北境，霍克勋爵大概率是要自己押送俘获回来了。”

　　轻易无法得到的情报被王太后随意说出，这些都是佩蒂特家族自己的情报网打听来的，他们在北境和霍克家族的方向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佩蒂特家族没法不重视北境和霍克家族，因为领地的确很靠北，一旦北境有失，佩蒂特家族在北方的那片领地就会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

　　塞西莉亚点点头，对于国王此次如此重视米莉的死又有了新的理解：不仅仅是米莉作为勋爵之女的身份，更是因为霍克勋爵即将回京。

　　在这个当口上，米莉死在了王廷，王室必须给出一个足够体面、足够重视的交代，才能确保霍克勋爵回来的时候不是带着不满和愤怒。

　　“到时候肯定会有盛大的迎接仪式。”塞西莉亚说，“米莉的葬礼大概也会推迟到那个时候。我们要早做准备。”

　　王太后也点了点头：“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王室对不起霍克家族。我不便为佩蒂特家族出面，只能交给你了。”

　　塞西莉亚行礼称是。她知道姑母的意思：在米莉这件事上，王太后作为王室的代表已经出面处理了，而佩蒂特家族作为另一个层面的势力，需要由塞西莉亚来代表进行适当的表示。

　　这样两边都到位，才能让霍克勋爵回来后看到王室和佩蒂特家族都在认真对待他女儿的死的同时，也让佩蒂特家族抓住机会示好。

　　然后塞西莉亚又问了一句：“那么教会那边……”

　　王太后微微哂笑了一声：“奥古斯都真是被逼急了，昏招频出。他以为自己能将罪责脱干净，却不知一旦那些被他放弃的人反咬一口，他以为国王会信谁？”

　　那句话里带着笃定的意味，是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塞西莉亚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

　　她站在紫藤宫的暖黄色灯光下，看着姑母那副被权力打磨过的、沉静而从容的面容，心里在飞快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顺序——霍克勋爵回京的迎接仪式、米莉葬礼的筹备、佩蒂特家族在其中的位置和姿态、以及姑母方才那句“奥古斯都昏招频出”背后所暗示的教会局势的最新变化

　　每一件事都需要被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在正确的时机做出。

　　而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属于政治和权谋的思绪间隙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从某个角落浮上来：

　　洛兰此刻大概已经回到艾伦身边了吧。

　　他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自责?

　　塞西莉亚微微眨了一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姑母面前，面容上浮起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微笑。

　　“我会尽快去安排的，”她说。